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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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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小分歧◎

臨近宅院, 馮十一本想照出來時那般走水路,可她看了一眼懷裏的匣子改了主意。

甩出兩柄小刀,引走了蹲守在花園後墻的人, 馮十一一個躍身上了墻。

宅院裏安安靜靜, 顯然所有人都已入睡。馮十一小心翼翼摸回屋, 燭都沒點, 也未驚動人要熱水,脫下濕衣後她徑直泡進了冷水裏。

冷水洗去了渾身的血腥氣,重得一身清爽的馮十一擦了擦發套上衣裳又出了屋。出屋後她腳步一轉走到隔壁,隨後輕手輕腳推開了門。

門後,散著濃郁藥味的屋子裏燭光微弱, 屋內的一切都影影綽綽。馮十一走近床榻一側, 又燃了一支燭,燭火跳動, 帶來了光亮, 借著光亮馮十一轉身,這一轉身她冷不丁對上了一雙映著光的眼眸。

馮十一沒想到他居然醒著:“夫君怎麽還未睡?”

床榻上的人看著她, 眼眸在燭火跳動間也跟著閃了閃:“白日睡了一日, 沒了睡意。娘子怎麽還不睡?”

事實是,他並不是沒了睡意,而是骨子裏的刺痛在折磨著他,讓他難以入眠, 尤其她還不在他身側。他忍著那細細密密的刺痛的同時還在想著她。想著她是不是真的懼他氣他嫌棄他不想呆在他身側時, 她進屋了。夜半深更,她又默默進了屋, 應該是為看他吧。

就在郁明臉上有了笑意時, 馮十一往床榻走近, 一臉關切。

“是不是哪難受著?要不要我去叫老趙?”

郁明剛想搖頭,就瞥到了走近的她濕著一頭烏發,發尾處更是還滴著水珠,郁明蹙眉:“娘子發怎濕著?”

馮十一摸了摸發,訕笑了兩聲:“睡不著,便起來沐了個浴。”

郁明:“我怎沒聽到娘子要熱水?娘子洗的冷水嗎?”

馮十一被問的一楞:“啊……”

郁明看她那樣子,還有什麽不懂的,當即撐起身子:“忠平。”

還涼爽著的九月初,忠平遵照主命端了一盆碳進屋。

碳盆滾燙火熱,放在了床榻旁,烘得榻旁熱熱的。被熱氣包裹著,馮十一枕在男人的腿上,一頭烏發披散著沿著床榻邊垂下,碳盆烘烤著濕發的同時男人還拿了巾帕給她輕柔擦拭著。

“夫君,你躺著吧。我自己擦發就好了。”

馮十一一直想起身,可他卻制著她,制著她的同時還不忘拉過被褥蓋著她防止她凍著。馮十一怕傷到他,只能放棄了。

“下回莫再洗冷水了,洗冷水對身子不好,萬一病了如何是好。”

長到這年紀就沒洗過幾回正經熱水澡的馮十一毫不在意撇了撇嘴。撇嘴後她倒也沒什麽反駁,就這麽枕在他的大腿上,任由他給她擦著發。

被褥是他方才蓋著的,還帶著他的體溫和藥味。藥味苦香,馮十一聞著藥味仰頭去看他。燭光下,他目光專註,視線始終放在她的發上。他面色倒是比初醒時好了些,雖還無血色,但雙唇紅潤了不少。

看著他的臉,馮十一蹭了蹭枕著的大腿。

“夫君,待你身子好些,我們便離開蘇州吧。”

回來的一路,馮十一想了許多。

他呆在竹溪鎮十年都無事,來了蘇州才惹上這些麻煩。他們離開了蘇州,甩開這些麻煩,再找一個似竹溪鎮一般的僻靜小鎮,他們依舊能繼續過他們的寧靜日子。她欠褚十三的承諾也清了,往後不會再有人來擾她清凈了。至於他,他最起碼得養半月,這半月她盡量給他舅舅還有鎮北侯的人清理掉一些暗中的麻煩,餘下的只能靠他們自己了。本就不關他的事,也不該牽扯到他。

她一向不想沾惹麻煩,但為了他,她也只能認下這些麻煩了。

馮十一想的簡單,所以說的也輕松。聽到她的話,給她擦著發的男人動作一頓,隨後他沈默了。

馮十一見他沈默,斂了斂眼簾。

“怎麽?夫君不願離開蘇州?”

男人拿著巾帕的手一緊,巾帕被他緊緊攥在了手心。良久,他放松手,理了理他娘子額間的碎發,眸光柔和。

“娘子,我同你說的那座莊園,我其實已經讓忠平置辦下來了。我想讓你先去杭州安置下來,我在蘇州再多留些時日。”

馮十一臉上的懶散姿態散去:“留下做何?”

郁明斂眉:“就是昨夜我去春風樓見的那位故人,他遇到了些麻煩,想讓舅舅替他解決,我得在中間牽個線。”

馮十一:“牽線搭橋引薦下能需要多少時日,夫君不是還得養病半月嗎?這半月派人給舅舅傳個話,時間已然夠了吧。半月後,我們便離開蘇州。”

馮十一說完話,就起了身。烏發從男人手心滑走,攏了攏半幹的發,馮十一下了榻。

下榻時她已然沒了笑臉,再待她走到門邊打開門撂下一句:“夫君早些睡吧”時,她面上更是已經陰沈了下來了。

他是她的夫君,她自然是喜歡他的。不管是他的那副皮囊還是成婚後他待她的種種好。這些,都能讓馮十一非但不計較他瞞她的事的同時還願意為他處理掉一些麻煩。但這些種種,還遠不到能讓馮十一願意一頭紮進去,從而拋棄自己想要的清凈日子的地步。

門再次闔上,半靠在床榻上的男人手中還拿著那塊半濕的巾帕。拿著巾帕,男人一臉悵然,上一回她離開,他還不確定。但這回,她顯而易見就是生氣了。語調更是難得的冰冷,而這都是因為他的話。

為何,她突然堅持要離開蘇州,明明之前她沒那麽急的……

“忠平。”

端來碳盆後就守在外頭未走的忠平推門而入。

“主子……”

“把碳盆給娘子送去。”

親眼看著他家娘子冷著臉出屋,忠平也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何事。他本想問問,可他發覺他主子臉色也不是很好,忠平垂眸老老實實應下。

“是。”

這碳盆,忠平最後也沒能送去,因為他吃了閉門羹。他家娘子進屋後就栓了門,他叩了兩回都沒開,碳盆灼面,忠平內心也燒的慌。

兩位主子,這是吵了架置上氣了?

忠平不解,第二日一早見到老趙便問他,老趙熬著藥,面色平靜。

“放心吧,郁夫子如今的病就是最大的護身符,瞧著吧,氣不了多久的。”

老趙跟著馮十一的時日雖不算長,但卻早早把馮十一的脾性摸了個清楚。

確實如老趙所料,馮十一氣歸氣,但還是掛心她夫君的身子,尤其她夫君如今這樣都是因為她。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好一會,馮十一還是起了床。起床後她便先去了隔壁,隔壁屋子裏她夫君還睡著,看著她夫君平靜的睡顏,馮十一給她夫君掖了掖被子後又出了屋去找了韓伯。

韓伯正在掃院子,見到馮十一來找他也有些驚訝。

“娘子有何事?”

馮十一:“你知道楓林居嗎?”

韓伯擰眉細思:“楓林居?我未曾聽過,我只知道天平山的有一座宅院,就在山上的楓樹林間。但那座宅院沒有任何牌匾,不知是何人的。也不知娘子說的是不是那處。”

天平山?

馮十一皺眉:“城內就沒有什麽地方叫楓林居嗎?”

韓伯搖頭:“未曾聽過。”

馮十一抿唇:“好,我知道了。韓伯,你套個馬車,我要出門一趟。”

韓伯:“娘子要去何處?”

馮十一:“小雲他們馬上就要啟程離開蘇州了,我將之前給她買的衣裳給她送去。”

韓伯:“好,我這就去套馬車。”

這大白日,馮十一懶得再走一遍水路弄的一身濕漉。索性就光明正大出去。

馬車出府時,除了駕車的護衛,暗中又跟了人。馬車停在了褚清安置小雲的客棧外,小雲見到馮十一眼睛一亮。可她還來不及高興,懷裏就被塞了一個大包裹。

“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的,不要讓任何人進屋,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不在屋裏。”

抱著包裹,小雲乖乖點了點頭。

馮十一推開窗,就這麽在暗中跟隨的護衛眼皮子底下溜出了客棧。

兩條街外,就是褚清落腳的小樓。馮十一坐在不遠處的茶攤上,喝著茶盯著小樓的出口。

一盞茶未喝完,修長的白衣身影就出現在小樓外隨即又登上了一輛馬車。

坐在車架上的車夫馬鞭輕輕一揮,馬車滾動。馬車由小樓一路往城門方向而行,馮十一在暗中也一路隨行。

馬車出了城,直直駛上了一條寬大官道,暗中跟隨的馮十一這才停下看著馬車遠去。

這條官道,去的方向只有一個,就是天平山。那個單主,果真就在天平山上。

天平山一來一回,太花費時日了,今日不是好時機,褚十三也在,她得另尋時機再探天平山了。

馮十一沒有猶豫,果斷轉身回城。

城內,宅院裏,施了針又喝下了苦藥的男人,久久未見到自己娘子出現,眸中難掩失落。

“娘子,還未醒嗎?”

忠平:“娘子讓韓伯套了馬車出府了,娘子說小雲姑娘馬上就要離開蘇州了,所以送些東西過去。娘子出門前,來看過您的,想來應該是想同您說一句,只不過那時您還睡著。”

本還一臉失落的人眼睛不由一亮。

“娘子來看過我?”

忠平點頭,正在理針的老趙則嘆口氣搖了搖頭。

成婚前,他還擔憂馮十一被男色迷了心智,如今看來,他該擔憂的另有他人才是。

知道娘子來看過他,無需蜜餞,藥留在口中的苦澀都淡了些。郁明正噙著笑呢,突然聽到韓伯激動的聲音。

“小主子,小主子,您快看誰來看您了……”

再見到郁明後,韓伯就順從忠平的建議改了口,如今一口一個小主子,可見韓伯已經激動到了忘了一切。

聽到韓伯的聲音,屋內的三人齊齊擡眸看向房門方向。淩亂腳步聲後,韓伯率先出現在房門處,待他進屋,兩個高大的男人也跟在他身後也進了屋。兩個男人進屋的同時,同樣高大的身型直接把門外的光擋的嚴嚴實實,屋裏瞬間陷入了昏暗。

“先生……”

擋住光之時,兩人男人齊齊出聲,與此同時屋內的人也在打量他們。

兩人同樣高大的身型穿著同樣的玄衣,臉上都還蓄著同樣茂盛的絡腮胡,相似的陽剛之氣撲面而來。

驟然見到兩個這麽高大的男人,老趙心生疑惑。

這兩人是誰?郁夫子怎會認識這樣的人,這一看就不是文人啊。

老趙正疑惑呢,袖子被人扯了扯。

“趙大夫,您不是說要去藥鋪嗎?我帶您去吧。”

忠平笑的燦爛,老趙看著他的笑臉,怎能不知道,這是要支開他。老趙壓下心中疑惑,什麽都沒說拎起藥匣就往外走。

老趙和忠平走了,床榻上的郁明也看向一臉激動的韓伯。

“韓伯,你也出去吧。”

房門打開再闔上,兩個高大男人走到了榻前。兩人齊齊躬身拱手。

“少將軍。”

“少主。”

郁明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左側。

“你不是在西北嗎?怎麽來蘇州了?”

喚郁明少主的正是他曾經的家將:李正。

李正:“這些年,我一直帶著弟兄們在西北搜尋少主下落。收到節帥的信後,我便帶著弟兄馬不蹄停趕來了。少主這是怎麽了,病了嗎?”

十年未見,李正激動不已,郁明卻淡淡的甚至有些惱怒。

“不是都給了你們銀兩,讓你們過自己的日子嗎?還尋我做什麽?”

李正啪一聲跪下:“我們的命都是元帥救下的,元帥在世時我們便發誓此生誓死追隨您,從那時起我們這一生便只為您而活。”

跪在地上的李正聲音懇切,說著話眼眶更是紅了,看著李正紅了眼,立在他身側的岑成心底也不由酸澀。

“少將軍,這些年,李正他們一心尋您,尋不到您,他們都無法入眠,更別提過自己的日子了。”

岑成發聲,郁明這才轉眸看他。

“你怎麽來了?”

岑成垂眸:“前夜,我中了藥。節帥說您也中了藥,我實在放心不下,只能喬裝來看看您。”

郁明眼眸一冷:“你見過舅舅了?何時?”

岑成懵了:“不是您讓節帥來的嗎?我昨夜去找世子時見到節帥的。世子已經將信交給節帥了,節帥還說過兩日就送我和世子離開蘇州,所以我這才冒險來見您……”

本還躺在床上的郁明聽到岑成的話直接撐起身子,面若寒冰:“你說什麽?”

岑成一臉懵,完全不知道是何處出了問題,他正想覆述一遍,屋門被人推開。

“夫君~~~”

清冷的女聲響起,本柔和的語調在看到屋裏的人後尾音突然變了調。

屋內的一坐一立一跪的三人此時也齊齊看向門邊,八目相對,不管是屋內的三人還是站在門邊的人都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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