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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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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麻煩◎

殺過不少人,做過許多有違法度的事,但面對捕快,馮十一還是頭一遭。

一隊捕快站在鋪子裏,很快就將鋪子擠的滿滿當當。馮十一被人護在角落裏,清瘦的寬背擋著她,她得微微側頭才能看到站在鋪子中正嚴肅問話的捕頭。

“薛氏夫婦今日便是在你們鋪子外打起來的嗎?”

一直陪著笑的老趙聽到捕快的話小聲糾正:“錢捕頭,不是打起來。是被打。薛家娘子今日是在我們鋪子外被那薛大郎打了。”

被老趙糾正,那錢捕頭也沒多大情緒,只是繼續問。

“她孩子在你們鋪子裏是嗎?我要問話,你帶路吧。”

問話的是明明是錢捕頭,老趙卻看向馮十一面露心虛。

馮十一在來的路上就從大發嘴裏知道了那孩子還留在鋪子裏的事。白日她在二樓呆著,沒留心樓下,本以為看了病開些藥婦人就會把人拉走,誰知道老趙居然把人留下了。為此還惹來了這些捕快。

馮十一站在夫君身後對著老趙冷冷一笑,老趙看到那抹笑急忙移開眼:“錢捕頭,那孩子重傷,眼下昏睡不醒的。你便是進去,也問不出什麽。”

一直站在一側的大發也搭腔。

“是啊,今日之事我們也是好心。如今薛氏夫婦死了,那孩子倒成燙手山芋了。錢捕頭要不把人接走吧,這樣那孩子一醒你們便能問話了。”

是的,白日裏還在藥材鋪外惹出一番熱鬧的夫婦倆死了。大發發現的,夫婦倆一個渾身是血趴在院子裏,另一個就那麽吊在房梁上,嚇得大發當時差點就把腰間的大刀都丟了。

驚嚇過後,大發趕緊把腰間的刀藏好,這刀要是露出來,有人以為這是他做的怎麽辦。藏好刀大發這才去報了官。

也正是報了官才有眼下這場景。

那孩子確實如大發所言,是個燙手山芋。官府也不想接手。錢捕頭給身後的捕快使了個眼色:“你進去看看,若真是重傷不醒就算了。改日我們再來問話。”

老趙帶著捕快往後院走,大發小聲嘀咕:“有什麽好問的,明顯是薛家娘子受不住了,殺了她漢子再上吊自殺的。”

大發的嘀咕很小聲,只有自己聽到。站在鋪子中間錢捕頭全然未察扭過頭看向進鋪後就站在角落裏的夫婦倆。

“郁夫子,不知你成婚了,也不知你娘子是這藥材鋪的東家。此番也是為執行公務,多有叨擾,二位見諒。”

面對郁明,錢捕頭十分客氣。而郁明十分淡然。

“無妨,案子查清楚便好。”

話雖如此,但郁明始終把人護在身後,以至於錢捕頭進門至今都沒看清這藥材鋪東家的真容。

眼前之人,是縣老爺都得客氣以待的。錢捕頭自然願意給面子,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問話的對象一直是老趙,而非馮十一。

兩句話功夫,去後院查看的捕快就跟著老趙折回了鋪子。捕快搖了搖頭,錢捕頭心領神會。

“既然那孩子還重傷著,那我們今日就先走了。那孩子若是醒了,勞煩來縣衙傳個話。”

傳不傳話的,其實已然不重要了。這案子顯而易見就是那薛氏娘子受不住丈夫多番毒打,起了殺心。殺了人之後又自戕了。至於問話,錢捕頭也不過是走個過場。

捕快們很快走了,一直護在自己娘子身前的郁明這才挪了挪位置。

郁明挪開了位置,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馮十一那似笑非笑的模樣也露在老趙眼裏。

老趙知道馮十一一心只想過清閑日子,討厭沾惹麻煩。今日出面擋下那漢子就她已經覺著麻煩,如今又因此惹上捕快,後院還有一個活生生重傷的孩子。

老趙內心也忐忑,雖然他平日會時常念叨馮十一,馮十一也願意給他些薄面。那總得而言,他們之前可不是什麽前輩和晚輩的關系。是他欠了馮十一的,而他心底也是有些怵她的。

老趙面色訕訕,郁明只以為是因為這官司,畢竟尋常百姓都不願見到捕快更不願意沾惹人命官司。

“無事,他們不過走過過場罷了。此事與你們也無大多幹系。只是那孩子……我先去瞧瞧。”

郁明說著話就打算往後院走,馮十一也緊隨其後,只是剛走到後門門檻處,馮十一被老趙攔下。

馮十一微涼的眼神掃向老趙,老趙悻悻。

“東家,那孩子的衣裳我都脫了。如今衣不蔽體。你就別去了。”

郁明也附和。

“那孩子重傷,定然見了血腥。娘子還是別進去了。”

馮十一立在門邊,微微一笑。

“好啊,那夫君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郁明沒察覺馮十一不對,跨過門檻時還叮囑大發陪著馮十一。而一側的老趙看到馮十一的笑容背脊一涼。

郁明和老趙走了,只留下大發陪著馮十一。大發的心繃了一日了,如今才卸下。

“東家,我和你說。那場景太可恐怖了,那薛家娘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抹了她漢子的脖子。”

說著話,大發又想起了白日見到的場景,白日被嚇到了沒反應過來,如今松下心,又想到血淋淋的場景,劇烈的惡心感湧上喉嚨,大發匆忙跨出門,跑到後院角落裏扶著墻大吐特吐。

大發狂吐,而馮十一卻瞇了瞇眼。

白日裏那婦人還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任由人毒打,不過回趟家怎麽就膽從心起要殺人了。是因為她覺著自己的孩子有救了,不願意再連累孩子,還是那漢子又毒打她使得這回她徹底忍受不了了

對於那婦人殺了那漢子的行徑,馮十一覺著甚好。但對於那婦人自戕,馮十一卻覺著愚蠢。想不動聲息弄死一個人的法子多了,為了這樣的人搭上自己的命簡直愚不可及。還留下個孩子放在她鋪子裏,簡直麻煩。

老趙也知道麻煩,在郁明還在屋子裏看孩子時,老趙找了個借口出來了一趟。老趙無視了扶著墻嘔吐的大發,徑直走到馮十一面前。

“那孩子傷好了我便讓他走。藥材的銀子我也會出的。”

幾例藥材的錢馮十一也不在意,人都在屋子裏躺著了,馮十一總也不能把人丟出去。先不提她夫君會怎麽看她,老趙就得先和她急眼。

醫者仁心,這也是為什麽老趙是個大夫,但馮十一卻選擇開個藥材鋪的原因。若真是開個醫館,按老趙的心性,只怕她這已經人滿為患,銀錢也不知道要虧損多少。

這兩年,老趙也很少給馮十一添惹麻煩,今日之事,馮十一知道是戳到老趙的傷心事了。不然,她白日裏壓根都不會出面。但這也不代表她是個好人。

馮十一:“能下床了就送走。”

都說重傷了,真要等傷好那得等到猴年馬月。

老趙有些不忍,但他也知道馮十一能留下人已經是給他面子了。

“知道了。”

說著話,郁明也從屋裏走了出來。見到郁明,馮十一換上笑臉。

“夫君……”

郁明走到馮十一面前,牽住她的手。

“時辰不早了,娘子還未用膳。我們先回,那孩子只怕得花些心神看顧。遲些我讓忠平過來搭把手。”

老趙擺手:“不用不用,我一個人看顧得過來。而且還有大發呢。”

好不容易止住吐的大發側頭。

什麽?

郁明:“白日還要人看鋪子,你和大發總得要有人是精神的。學館裏無事,忠平骨頭傷著,我也無事讓他做。這些時日就讓他來這搭把手。”

郁明很堅持,老趙再拒絕就顯得有些不知趣了。

“好,那得麻煩忠平了。”

出了鋪子,外頭天已經徹底黑了。夜色中,馮十一的手被人緊緊牽在手裏。

“那孩子傷重,屋子裏都是血腥氣。就讓老趙和忠平看顧著吧,娘子就別往那屋裏去了。”

馮十一本也沒打算管那孩子。面對夫君的叮嚀,她嗯了一聲。

夫婦倆一路歸家,走到巷口就發覺有人正站在他們家大門口。走近才發覺是王嬸,王嬸一手捧著盆,一手手上拿著柳條。見到他們二人走近,急忙走下臺階。拿著柳條,沾著盆裏水就往他們身上撒。

冷不丁被水撒了一臉,馮十一有些懵。王嬸不管不顧繼續撒著,時不時柳條還會掃過他們的臉。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冤有頭債有主,早走黃泉路早喝下孟婆湯,可不能再回頭。”

王嬸揮灑著柳條,嘴中還不斷念叨著。等王嬸在夫婦二人周邊轉了一圈,最後又在他們頭上各自撒了一遍水,王嬸才收起動作。

已經徹底懵了的馮十一問。

“王嬸,你這是做什麽?”

王嬸:“驅邪啊。你們才新婚,就沾惹上這倒黴事,定然是要驅邪的。十一啊,明日你再同我去寺裏上個香吧。”

馮十一一時回不過神,郁明先笑了。

“麻煩王嬸了。只不過明日上香有些倉促,過幾日吧。備好東西,我帶著娘子去。”

王嬸:“這最好不過了。都這麽遲了,定然都餓壞了吧。飯菜都在竈上熱著,快進門,我去給你們端出來。”

夫婦倆被王嬸半推著進了門,進門後,郁明先陪著馮十一到了飯廳。看著馮十一坐下後他道:“娘子先用,我去找下忠平。叮囑他幾句,再讓他去藥鋪。”

馮十一點頭,郁明轉身出屋。踏出飯廳,他斂起了臉上笑意。

忠平這些時日甚少出屋,借著養傷的名字呆在屋子裏發呆。今日出門也是這些時日裏的頭一回,他聽了王嬸的話後急急去學館報信。

如今再回到屋子,忠平又開始出神,出神之際見到他主子驟然推門進門,他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主子……”

二字剛出口,忠平就發覺說錯了,急忙改口。

“先生。”

踏進屋子本就沒有笑顏的郁明見到忠平這模樣也是皺了皺眉。時日不短了,忠平卻還沈浸在自己的心緒裏。換成往日,郁明也就隨他去了,可如今宅子裏不只是他們主仆二人。不過眼下,比起忠平的事,今日發現的事更讓他在意。

“你收拾些衣物,接下來一段時日住到藥材鋪去。”

忠平楞住:“先生……”

兩字剛出口,郁明就知道他想說什麽。

“不是趕你,鋪子裏有個重傷的孩子。你去盯著,另外再去縣衙裏,查勘下那薛氏夫婦的死因。”

忠平:“是那孩子有什麽異樣嗎?”

郁明:“那孩子身上都是刀傷和劍傷。那傷口不是尋常人能造成的。你去把人盯緊了,若有異樣……記住,切莫驚擾到老趙和娘子。”

郁明話未說盡,忠平了然。

“明白了。我這就收拾衣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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