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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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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餘音把程簡帶回酒店的時候,莉迪亞和程簡都表現得非常緊張。

身高相當的兩人互相打量著對方,戒備的眼神猶如鬥獸場裏的兩頭猛獸。只不過莉迪亞是出於職責,而程簡則出於本能。

莉迪亞問餘音:“你認識他嗎?”

餘音的手還被人牽著,她想松開的,可嘗試了幾次都失敗,最後略帶歉意地對莉迪亞說:“他是我的男朋友。”

像是聽到了什麽冷笑話,莉迪亞微微搖頭,神情反倒更嚴肅:“可他看起來像流浪漢。”

順著懷疑的目光,餘音也回頭看程簡。

只是淋了雨,胡子沒刮,黑眼圈很重,整個人看起來疲憊沒精神,但也不至於和流浪漢畫等號。

“他只是最近沒休息好所以狀態不好。”

餘音辯解,但毫無說服力。

她想把照片翻出來給莉迪亞看,但新手機裏沒有程簡的照片,時好時壞的網速也沒能搜索出想要的信息,她只好收起笑容,對莉迪亞說:“總之,你放心,他是我的親人,不會傷害我的。”

莉迪亞仍然不放心,在她的房門徹底關上前小聲叮囑道:“有任何麻煩可以隨時找我。”

關上門後是二人世界。

程簡既不說話也沒動作,陰郁的眼神一刻都沒從她身上移開。

這是餘音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威懾力,像是烏雲穿透過墻壁窗戶,將她籠罩住。

餘音變得拘謹,像犯錯的孩子,想辦法開啟話題以避開自己犯下的過錯被提起。

“......你餓不餓?”

他冷冰冰回應,“還好。”

餘音舔了舔唇,“你要不要洗個澡?”

“沒衣服換。”

她掃了眼他腿邊的行李箱。箱子雖然不大,但也不至於一套衣服都放不下,但程簡回答的表情沒有一絲異常,餘音猜想他是知道自己的位置後直接飛來的,來不及帶東西也很正常。

“那我讓人送一套衣服來。”

她邊說邊低頭拿手機,剛點進納西斯的官網,握著的手機突然被人抽走。

程簡定定地站在她面前,他急促的呼吸聲中還帶著的雪松的冷冽氣味,直抵心肺。

“為什麽不告而別,你知道我找你找了你多久嗎!你說我是你的男朋友,可你什麽都不告訴我!出院不告訴我,出國不告訴我,連盧卡斯,如果不是飼養員突然打電話說盧卡斯要被接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

確實是她有錯在先。

餘音不否認,怯怯道:“對不起,我本來是想你等你工作......”

“工作?”她的道歉並沒有撫平程簡的眉頭,程簡像一堵墻似的堵住了她的去路,低吼道,“餘音,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自以為是。你每次都拿工作當借口,你每次都說怕影響我,可我生活裏的哪一件事情你沒影響到?你覺得自己很了解我嗎——”

在聽見最後一句話之前,餘音接受所有他對自己的控訴和指責,可唯獨他說自己不了解他,她沒辦法不生氣。

餘音擡起下巴,咬緊後槽牙:“對啊,我就是很了解你,你程簡想做什麽要做什麽我都知道。你說我拿工作當借口,可你現在站在這裏,難道沒有放棄工作嗎?”

在回酒店的路上餘音就想到了,按正常推進流程,這兩天的程簡應該在鏡頭裏微笑,而不是出現在她面前。那她瞞著他的初衷和願景在他出現的一刻便全部粉碎。

被一語擊中的程簡因為她的話怔住,片刻後,他通紅的眼尾又泛起水光:“可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明明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你明明都知道我離不開你,你明明都知道。”

在她住院前,兩人發生過一次由她挑起的爭吵,理由同樣是不想影響他的工作和生活。而這次聲嘶力竭,泣涕如雨的人是程簡。

餘音試圖從他的淚眼中找到曾經耀眼的光芒,她在心裏懇求他收起眼淚,不要再加深她的同情和憐愛了,因為她怕自己也會被淚水淹沒。

想過千萬種可能,都沒想到自己最重的罪是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

她雙手捧住程簡低垂的臉頰,他下頜的胡茬刺著她的指腹,他灼熱的淚水也刺著她的心臟。

“對不起。”她呢喃。

餘音輕吻他的眼睛,輕吻他的痛苦,輕吻被自己低估的愛。

摻雜著淚水的吻太鹹了,鹹得她一度掙紮不開程簡的束縛,而被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開的那一刻,悲傷也被思念消磨殆盡。

餘音松開禁錮他後腦勺的手,指著自己抿起的唇角,直言說:“去把你的胡子刮了。”

程簡雖然沒應她,但眼神溫柔了許多,他撥開被他蹭到而掛在她鼻尖的碎發,“什麽時候剪的頭發?”

“到倫敦之後。”她小聲囁喏,不好意思再給人講一遍自己被偷東西後的落魄劇情。

“新手機......所以你是被偷了手機才到警局的?所以也是因為這個才雇保鏢的?”

程簡明顯松了一口氣,還把她束縛在墻壁和臂彎之間。餘音本能地“嗯”了一聲,接著反問他:“你是什麽時候到倫敦的?”

“比你晚一班飛機。”

提到倫敦,程簡的眼底又浮現出慍氣:“你有沒有藍色的圍巾。”

“你怎麽知道。”餘音驚訝一瞬,擡手指向他身後的衣架。

程簡盯著那條安靜掛在衣架上的圍巾,鼓著腮幫:“你知道我在麗茲酒店的大門口蹲了你一晚上嗎?”

餘音蹙緊眉,腦海中瘋狂搜索自己住酒店時見過的人,發生的事,最後還是搖頭。又怕自己再惹他生氣,認真回憶:“我住了兩三天,真的沒看見過你。”

她表情無辜,程簡只好抿了抿唇,“算了。你不是說要刮胡子嗎,幫我找個剃須刀吧。”

除了必備的換洗衣物,生活用品都沒帶,更別說剃須刀了。趁著餘音出門買剃須刀的間隙,他把自己從頭到尾清洗得幹幹凈凈。

就算是胡子拉碴,那也不至於被認成“流浪漢”。

剃須刀順利送到手上的時候,程簡把轉身要走的餘音拉回眼前,又將人抱起放在水池的臺面上,把手裏的剃須刀重新塞給她,握著她稍涼的手掌,不容拒絕道:“我是因為你才形象和口碑都受損,該你來處理。”

“可是我不會。”餘音說完發現並沒有撼動程簡的決心,無奈嘆了口氣,“好吧,我試試。”

最近的便利店沒有電動剃須刀,只有手動刮胡刀。餘音腦子裏一邊回憶著看過的廣告,一邊有模有樣地把泡沫擠在手心,再一點點抹到程簡的臉上。

當手心完全貼合著他凹陷的臉頰時,她的喉嚨突然硬住,他比之前瘦了很多。

“怎麽停下了?”他沒睜眼,聲音淡淡的,卻令人安心。

餘音繼續把泡沫在他臉上抹平,白花花的泡沫像聖誕老人的胡子,想起自己從來沒在聖誕節認真許過願,又想起自己的願望其實在今天都實現了,被占蔔師說準了。

刀片順著下頜線游走,餘音抿一下嘴,程簡也抿一下嘴,四目相對時又悄悄把目光移開。

她聰明,學什麽都很快,什麽事情都能做好。

程簡在下巴最後一絲冰涼被帶走時,睜眼掃了下她身後的鏡子,裝作不滿意道:“手藝很好,但服務一般。”

聽出他是故意的,餘音沒和他計較,把剃須刀放在臺面上,準備跳下臺面洗手,卻被他的大腿夾住膝蓋,動彈不得。

“你幹嘛?”

程簡稍一挑眉,是從前那副無憂無慮的表情,也是最不正經的表情。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你不是說你了解我嗎,我想做什麽你都知道,那你說說我現在想做什麽。”

餘音搭在他肩頭的手指驀地收緊,“不行。”

“為什麽。”他的語調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經期。”餘音垂眼盯著地板,聲音很低。

程簡盯著她笑了兩秒,又一本正經道:“我睡覺也會擾亂你的經期?”

發現他眼底玩味的笑意不減,餘音因為吃癟而氣憤,腳尖踢了下他的小腿,也正色道:“怕影響到你休息,我給你開另一間房吧。”

程簡掐了下她臉頰,一邊討好道:“你別欺負我了。”

餘音一溜煙似的從他掌心跳到地上,打開水龍頭把手洗幹凈,一連串的動作結束之後,她的心情也慢慢平靜下來,問他:“你是不是兩天前就找到我了,怎麽今天才出現?”

“嗯。”程簡揚起的嘴角僵住,“發現你沒有我想得那麽開心......對了,你的手還疼不疼?”他又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那道淺淺的疤痕上來回摩梭。

“還好。”

互相舔舐傷口只會讓氣氛再度陷入悲傷,餘音反牽住他的手走到被攤平在地上的行李箱前,“你怎麽把我的相機帶來了?拍了幾天,有拍到我好看的照片嗎?”

“沒有,我不會用這些鏡頭,只會按快門,拍出來的照片都很糊。”

程簡一五一十地把照片調出來給她看,確實全是廢片。

可餘音此時的註意力全在箱子夾層裏暗紅色的冊子,問他:“這是什麽證書嗎?”

程簡從箱子裏拿出她好奇的東西放在她的手心,“戶口本。”

餘音不解地看著他。

“你知道我以前不姓程嗎?”

見餘音搖頭,他把戶口本有關自己的那頁翻出來指給她看,自說自話道:“我出生的時候是和媽媽姓的,姓常。是上了幼兒園之後才改的,因為那時候很多小孩都念不準‘常’這個字,聽起來很像‘產檢、產檢’,後來我就隨我爸姓了。”

知道程簡名字由來的餘音表情變得豐富,又因為他模仿小朋友說話時尖聲細語,又怪模怪樣的嗓音放聲大笑,笑夠了才想起來:“但是這和你把戶口本帶來好像沒什麽關系。”

“你出國不告訴我的時候,我在倫敦找不到你的時候,在酒店死活等不到你的時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你綁起來和我結婚。”程簡也笑,眼底卻滿是苦澀,“現我又在覺得還是要你願意才行。如果你不願意,那我也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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