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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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深巷裏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上演，從噩夢中醒來的餘音一頭濕汗，渾身黏膩得難受，她用麻木卻顫抖不停的手掩住臉又哭了一回。
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時困意全無。
莉迪亞還在睡覺，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媽媽會讓人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傾訴對象，她只能靠無目的地刷手機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可瀏覽了一個接一個視頻，心情還是低沈。
直到屏幕裏出現了一個占蔔視頻，溫柔空靈的女聲似乎穿透屏幕，餘音焦躁的情緒魔法般地瞬間被撫平。
“請選擇一張你最有感覺的卡牌......”
好熟悉的話。
幾年前在尼斯體驗過一次收費高昂的占蔔，那時因為語言不通，當時老太太說的她沒聽懂太多。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完全不記得當時占蔔的結果，只記得她第一次占蔔是稀裏糊塗的開始，又稀裏糊塗的結束。
中玄還得看生辰八字，再不濟也得看手相，怎麽西玄選張牌就準了。無神論者不相信這些，但餘音還是耷拉著眼皮，挑了張最有眼緣的牌。
“The magician.”
女人發出一聲稍高的驚嘆後恢覆柔婉的耳語聲，壁爐裏傳出木屑爆破的細碎聲，窗外正下著雨，淅淅瀝瀝。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白噪音一般催生困意。
在徹底閉上眼睛前，餘音隱約聽見女人說：“......也許你期盼的事情很快就會到來，是好的結果，請耐心，不要著急。”
醒來後，她還記得睡前的占蔔結果，不信邪地找到莉迪亞問她相信不相信占蔔。莉迪亞告訴她，占蔔具有非常強的主觀性，不一定準確，就算準確也只是巧合。
餘音倒有些意外莉迪亞會這麽客觀理智，她雖然嘴上附和，但內心全是反駁欲。
她作為無神論者，現在竟然殷切地希望那位占蔔師預言的未來一字不差地發生。
參加馬術比賽，最重要的是馬。
餘音在出發約克郡谷地前就操辦好了盧卡斯出國的事情，現在終於如願將盧卡斯擁進懷裏。她用臉頰感受著馬兒有些粗糙的短小毛發，眼淚再次從紅腫的眼皮縫隙裏流出。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盧卡斯是她唯一的家人。
第一次遠赴他國的盧卡斯在餘音的懷裏瑟瑟發抖。
盡管餘音提前布置好了馬舍，在馬舍裏放置了小馬會喜歡的幹草和帶有安撫氣味的碗具。可小馬害怕又緊張，常常註意力不集中，根本沒辦法開始學習新的指令動作。
終於等到盧卡斯適應好這裏的氣候和環境，餘音撫摸著它的鼻子，小馬才挪動腳步走出馬舍，在稀疏的草原上慢慢走動起來。
在盧卡斯來之前，餘音就在威廉和莉迪亞面前反覆提起過她的馬多麽聰明，多麽漂亮。威廉聽她說得有理有據，對盧卡斯也充滿期待。
這匹聰明絕頂，天賦異稟的小馬備受關註。
眼看離比賽時間越來越近，留給小馬和主人的訓練時間越來越短，盧卡斯還是只能完成最基本的指令，餘音一邊緊張一邊為自己誇下海口的行為感到羞恥。
知道馬兒洞察人心，她又不敢在盧卡斯面前表露太多表情，只能佯裝淡定一遍遍地溫柔教導盧卡斯。
“盧卡斯，停下。”
“盧卡斯，看我。”
“盧卡斯，跳躍。”
......
可比賽不能只有馬兒上場。偏偏盧卡斯和溫莎的脾氣一樣倔強，除了餘音，其他人幾乎不能近身。但凡威廉有一點想要靠近接觸的意思，盧卡斯的呼吸聲立刻急促起來，整個身子和表情都擺出防衛狀態。
作為閱馬無數的威廉對盧卡斯也束手無策，他無奈地看著餘音：“我承認他很有天賦，但戒備心太強，我沒辦法接近它。”
這話太傷餘音的心了，也讓她更加羞愧。
但依舊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餘音只能戴上護腕，快步走到馬側，兩只手掌撐在馬鞍墊上。
可能是力氣太大讓盧卡斯感覺到疼痛，盧卡斯低低嗚了兩聲往側前方小跑起來。餘音不受力又持續疼痛的手腕被甩開，人從半米空中摔在地上。
她沒氣盧卡斯，只氣自己。
也是好勝心作祟，她忍著疼痛踩住馬鐙要翻身上馬，然而左手腕總在她差一點點要成功時開始冒出尖銳的刺痛，她的腳後跟不得不再次踉蹌落地。
她越想無視痛感，痛感就會越來越強烈。她開始氣急敗壞，不顧力道地抓住韁繩強行坐上馬背，盧卡斯被緊勒著脖子的韁繩嚇住，竟然快步跑了起來。
原本的平靜被打破，呼嘯而過的風猶如尖刀劃過臉頰，這讓餘音想起了發狂的溫莎。
她害怕到了極點卻不敢尖叫，很快額角留下的汗水也變得冰冷。
在盧卡斯側身預備轉彎時，餘音松開夾緊馬肚的雙膝，用盡最大力氣把韁繩向後拽，馬兒停了下來。
內心深處的無力感，挫敗感，以及源源不斷的痛感像骨頭裏的靜脈全都扭在一起。
餘音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她俯身趴在盧卡斯的背上，將淚水藏進盧卡斯白色的絨毛中。
之後的幾天，她照常訓練盧卡斯，威廉也反覆提醒她，“如果不上馬，那盧卡斯表現得再好也沒用。”
餘音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自己嘗試一百次，摔倒一百次，失敗一百次......
不想把脾氣發洩給無辜的人，餘音牽著盧卡斯走到離訓練場更遠些的地方。
她和盧卡斯待的時間越長意味著她和人交流的時間越少，好幾次莉迪亞找她說話，她都以自己好累需要休息，或者裝作聽見了但都沒上心地隨口應付過去。
等到晚上和孫允和通話，孫允和也問起她狀態的異常，她意識自己的情緒比前兩天更加糟糕，她不想再重蹈覆轍，她好不容易再找回感知快樂的能力。
於是她成了自己的醫生。一邊開導自己要接受現實，一邊整理心情。
隔天早餐之後，她主動找到莉迪亞，隨意找了個話題：“昨天看你表情嚴肅，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莉迪亞說：“這兩天好像有人在偷拍你，但因為隔得太遠，我很難看出到底是誰。”
“你怎麽知道？”餘音下意識環顧四周，發現酒店餐廳並沒有其他人才收回目光。
“在你訓練的時候，總發現有燈一閃一閃的，不是車燈......等我跑過去的時候，卻什麽也沒找到。”
“狗仔？”餘音脫口而出，接著拿出手機把所有的媒體軟件都翻了個遍都沒找到近期有關自己的報道或新聞，自言自語，“難道是粉絲？”
“也許，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抓住偷拍的人。”
如果偷拍的人是粉絲，那也是有邊界感和分寸感的粉絲，畢竟她對閃光燈這麽敏感都沒發現。餘音連忙擺手，謝絕了莉迪亞的好意。
這天，她照常在無人的地方和盧卡斯進行簡單的互動，因為莉迪亞的話，她特別留意了下遠處並不茂密的樹林，可一直都沒有發現異常，於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盧卡斯身上。
除了她和盧卡斯，確保沒有人能看見，餘音輕撫著馬的鼻背，細聲細語道：“盧卡斯，我的手很疼，不用力的話沒辦法坐上馬背，但我用力的話你也會不舒服......所以，我想再試一次，好不好？”
盧卡斯哼一聲短暫的鼻息，像是接受她的提議。
餘音抿了抿唇，在她重新帶好護腕準備抓住按住馬鞍的時候，盧卡斯的一條前腿突然彎曲，膝蓋陷進濕潤的草地裏，另一只馬腿則朝遠處伸，盧卡斯的胸口幾乎和草地成平行狀態。
這是馬兒的標準騎士禮。
從來沒教過盧卡斯這個動作，餘音怔在原地，反應過來盧卡斯在放低身段是好讓能自己平安無虞地上馬，她騎在馬背上，低下頭輕吻盧卡斯的眼睛。
盧卡斯和溫莎一樣有著棕色的眼睛，一樣通體白色，一樣無條件聽從於她。
再次感受呼嘯而過的風和自由，草原上快步奔跑的盧卡斯，是溫莎留給她的希望。
她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準備回到酒店和大家分享這份喜悅。
沒想到才走兩步久就瞥見那孤寂的樹林中忽有一道幽微白光閃過，光點很快就消失。
連快門聲都沒聽見，但餘音就是肯定那道白光來自相機。
她松開手裏的韁繩，隨便固定在地下的一根矮木棍上。
莉迪亞說只要自己追過去，那人就靈敏躲開。餘音做好了要和粉絲合照的準備走向那枯樹幹，卻沒聽見任何動靜。但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一度有跳出喉嚨的跡象。
冷空氣除了雪松味，似乎還裹挾著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突然停住腳步，怕希望再次落空，不敢再上前。
餘音猶豫了好久，自以為做好心理準備要開口的時候，一張疲憊又略顯邋遢的面孔慢慢從樹幹後露出，在視線裏一點點放大。
陰郁的天氣裏明明沒有陽光，可那雙桃花眼裏泛出的水光那麽刺眼。
她怔在原地，幾乎忘記呼吸。
站在她面前滿目通紅的人，是把她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人，是無論她說多少傷心話都不會離開的人，是無論她在什麽地方都能找到她的人......
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一個人來的嗎？為什麽這麽憔悴？是不是在怪她......
她的眼眶不自覺潮濕，即便心裏有一百個問題，卻笑著問他：“你為什麽偷拍我？”
程簡抓著相機走上前，大力抱住她，字字哽咽：“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什麽都不說就把我丟下！你能不能愛我？”
他怨她，也說愛。
那雙熟悉的眼睛有驚濤駭浪，餘音縱容他把淚水全部流向自己，胸膛裏兩顆跳動的心臟慢慢趨於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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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裏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上演，從噩夢中醒來的餘音一頭濕汗，渾身黏膩得難受，她用麻木卻顫抖不停的手掩住臉又哭了一回。
洗完澡，重新躺回床上時困意全無。
莉迪亞還在睡覺，這個時間打電話給媽媽會讓人擔心......找不到合適的傾訴對象，她只能靠無目的地刷手機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可瀏覽了一個接一個視頻，心情還是低沈。
直到屏幕裏出現了一個占蔔視頻，溫柔空靈的女聲似乎穿透屏幕，餘音焦躁的情緒魔法般地瞬間被撫平。
“請選擇一張你最有感覺的卡牌......”
好熟悉的話。
幾年前在尼斯體驗過一次收費高昂的占蔔，那時因為語言不通，當時老太太說的她沒聽懂太多。
現在仔細回想起來，完全不記得當時占蔔的結果，只記得她第一次占蔔是稀裏糊塗的開始，又稀裏糊塗的結束。
中玄還得看生辰八字，再不濟也得看手相，怎麽西玄選張牌就準了。無神論者不相信這些，但餘音還是耷拉著眼皮，挑了張最有眼緣的牌。
“The magician.”
女人發出一聲稍高的驚嘆後恢覆柔婉的耳語聲，壁爐裏傳出木屑爆破的細碎聲，窗外正下著雨，淅淅瀝瀝。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白噪音一般催生困意。
在徹底閉上眼睛前，餘音隱約聽見女人說：“......也許你期盼的事情很快就會到來，是好的結果，請耐心，不要著急。”
醒來後，她還記得睡前的占蔔結果，不信邪地找到莉迪亞問她相信不相信占蔔。莉迪亞告訴她，占蔔具有非常強的主觀性，不一定準確，就算準確也只是巧合。
餘音倒有些意外莉迪亞會這麽客觀理智，她雖然嘴上附和，但內心全是反駁欲。
她作為無神論者，現在竟然殷切地希望那位占蔔師預言的未來一字不差地發生。
參加馬術比賽，最重要的是馬。
餘音在出發約克郡谷地前就操辦好了盧卡斯出國的事情，現在終於如願將盧卡斯擁進懷裏。她用臉頰感受著馬兒有些粗糙的短小毛發，眼淚再次從紅腫的眼皮縫隙裏流出。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盧卡斯是她唯一的家人。
第一次遠赴他國的盧卡斯在餘音的懷裏瑟瑟發抖。
盡管餘音提前布置好了馬舍，在馬舍裏放置了小馬會喜歡的幹草和帶有安撫氣味的碗具。可小馬害怕又緊張，常常註意力不集中，根本沒辦法開始學習新的指令動作。
終於等到盧卡斯適應好這裏的氣候和環境，餘音撫摸著它的鼻子，小馬才挪動腳步走出馬舍，在稀疏的草原上慢慢走動起來。
在盧卡斯來之前，餘音就在威廉和莉迪亞面前反覆提起過她的馬多麽聰明，多麽漂亮。威廉聽她說得有理有據，對盧卡斯也充滿期待。
這匹聰明絕頂，天賦異稟的小馬備受關註。
眼看離比賽時間越來越近，留給小馬和主人的訓練時間越來越短，盧卡斯還是只能完成最基本的指令，餘音一邊緊張一邊為自己誇下海口的行為感到羞恥。
知道馬兒洞察人心，她又不敢在盧卡斯面前表露太多表情，只能佯裝淡定一遍遍地溫柔教導盧卡斯。
“盧卡斯，停下。”
“盧卡斯，看我。”
“盧卡斯，跳躍。”
......
可比賽不能只有馬兒上場。偏偏盧卡斯和溫莎的脾氣一樣倔強，除了餘音，其他人幾乎不能近身。但凡威廉有一點想要靠近接觸的意思，盧卡斯的呼吸聲立刻急促起來，整個身子和表情都擺出防衛狀態。
作為閱馬無數的威廉對盧卡斯也束手無策，他無奈地看著餘音：“我承認他很有天賦，但戒備心太強，我沒辦法接近它。”
這話太傷餘音的心了，也讓她更加羞愧。
但依舊想不到更好的辦法，餘音只能戴上護腕，快步走到馬側，兩只手掌撐在馬鞍墊上。
可能是力氣太大讓盧卡斯感覺到疼痛，盧卡斯低低嗚了兩聲往側前方小跑起來。餘音不受力又持續疼痛的手腕被甩開，人從半米空中摔在地上。
她沒氣盧卡斯，只氣自己。
也是好勝心作祟，她忍著疼痛踩住馬鐙要翻身上馬，然而左手腕總在她差一點點要成功時開始冒出尖銳的刺痛，她的腳後跟不得不再次踉蹌落地。
她越想無視痛感，痛感就會越來越強烈。她開始氣急敗壞，不顧力道地抓住韁繩強行坐上馬背，盧卡斯被緊勒著脖子的韁繩嚇住，竟然快步跑了起來。
原本的平靜被打破，呼嘯而過的風猶如尖刀劃過臉頰，這讓餘音想起了發狂的溫莎。
她害怕到了極點卻不敢尖叫，很快額角留下的汗水也變得冰冷。
在盧卡斯側身預備轉彎時，餘音松開夾緊馬肚的雙膝，用盡最大力氣把韁繩向後拽，馬兒停了下來。
內心深處的無力感，挫敗感，以及源源不斷的痛感像骨頭裏的靜脈全都扭在一起。
餘音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她俯身趴在盧卡斯的背上，將淚水藏進盧卡斯白色的絨毛中。
之後的幾天，她照常訓練盧卡斯，威廉也反覆提醒她，“如果不上馬，那盧卡斯表現得再好也沒用。”
餘音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自己嘗試一百次，摔倒一百次，失敗一百次......
不想把脾氣發洩給無辜的人，餘音牽著盧卡斯走到離訓練場更遠些的地方。
她和盧卡斯待的時間越長意味著她和人交流的時間越少，好幾次莉迪亞找她說話，她都以自己好累需要休息，或者裝作聽見了但都沒上心地隨口應付過去。
等到晚上和孫允和通話，孫允和也問起她狀態的異常，她意識自己的情緒比前兩天更加糟糕，她不想再重蹈覆轍，她好不容易再找回感知快樂的能力。
於是她成了自己的醫生。一邊開導自己要接受現實，一邊整理心情。
隔天早餐之後，她主動找到莉迪亞，隨意找了個話題：“昨天看你表情嚴肅，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莉迪亞說：“這兩天好像有人在偷拍你，但因為隔得太遠，我很難看出到底是誰。”
“你怎麽知道？”餘音下意識環顧四周，發現酒店餐廳並沒有其他人才收回目光。
“在你訓練的時候，總發現有燈一閃一閃的，不是車燈......等我跑過去的時候，卻什麽也沒找到。”
“狗仔？”餘音脫口而出，接著拿出手機把所有的媒體軟件都翻了個遍都沒找到近期有關自己的報道或新聞，自言自語，“難道是粉絲？”
“也許，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抓住偷拍的人。”
如果偷拍的人是粉絲，那也是有邊界感和分寸感的粉絲，畢竟她對閃光燈這麽敏感都沒發現。餘音連忙擺手，謝絕了莉迪亞的好意。
這天，她照常在無人的地方和盧卡斯進行簡單的互動，因為莉迪亞的話，她特別留意了下遠處並不茂密的樹林，可一直都沒有發現異常，於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盧卡斯身上。
除了她和盧卡斯，確保沒有人能看見，餘音輕撫著馬的鼻背，細聲細語道：“盧卡斯，我的手很疼，不用力的話沒辦法坐上馬背，但我用力的話你也會不舒服......所以，我想再試一次，好不好？”
盧卡斯哼一聲短暫的鼻息，像是接受她的提議。
餘音抿了抿唇，在她重新帶好護腕準備抓住按住馬鞍的時候，盧卡斯的一條前腿突然彎曲，膝蓋陷進濕潤的草地裏，另一只馬腿則朝遠處伸，盧卡斯的胸口幾乎和草地成平行狀態。
這是馬兒的標準騎士禮。
從來沒教過盧卡斯這個動作，餘音怔在原地，反應過來盧卡斯在放低身段是好讓能自己平安無虞地上馬，她騎在馬背上，低下頭輕吻盧卡斯的眼睛。
盧卡斯和溫莎一樣有著棕色的眼睛，一樣通體白色，一樣無條件聽從於她。
再次感受呼嘯而過的風和自由，草原上快步奔跑的盧卡斯，是溫莎留給她的希望。
她從馬背上一躍而下，準備回到酒店和大家分享這份喜悅。
沒想到才走兩步久就瞥見那孤寂的樹林中忽有一道幽微白光閃過，光點很快就消失。
連快門聲都沒聽見，但餘音就是肯定那道白光來自相機。
她松開手裏的韁繩，隨便固定在地下的一根矮木棍上。
莉迪亞說只要自己追過去，那人就靈敏躲開。餘音做好了要和粉絲合照的準備走向那枯樹幹，卻沒聽見任何動靜。但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一度有跳出喉嚨的跡象。
冷空氣除了雪松味，似乎還裹挾著一股熟悉的味道，她突然停住腳步，怕希望再次落空，不敢再上前。
餘音猶豫了好久，自以為做好心理準備要開口的時候，一張疲憊又略顯邋遢的面孔慢慢從樹幹後露出，在視線裏一點點放大。
陰郁的天氣裏明明沒有陽光，可那雙桃花眼裏泛出的水光那麽刺眼。
她怔在原地，幾乎忘記呼吸。
站在她面前滿目通紅的人，是把她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人，是無論她說多少傷心話都不會離開的人，是無論她在什麽地方都能找到她的人......
是怎麽找到這裏的？一個人來的嗎？為什麽這麽憔悴？是不是在怪她......
她的眼眶不自覺潮濕，即便心裏有一百個問題，卻笑著問他：“你為什麽偷拍我？”
程簡抓著相機走上前，大力抱住她，字字哽咽：“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什麽都不說就把我丟下！你能不能愛我？”
他怨她，也說愛。
那雙熟悉的眼睛有驚濤駭浪，餘音縱容他把淚水全部流向自己，胸膛裏兩顆跳動的心臟慢慢趨於同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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