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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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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飛機上還祝願自己旅行順利,走出機場後還沒到半天,隨身的小包裏裝著的手機和現金突然不翼而飛,面對茫茫人海,餘音沒有半點頭緒。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在異國他鄉被偷盜的遭遇,餘音拉著行李箱快步往路標指示的警局方向走,一邊在心底安慰自己,“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偷,雖然很窘迫,不過還好人沒受傷,也算是不一樣的體驗了。”

只是沒想到警局裏反而比街頭更熱鬧,角落裏貌似夫妻的一男一女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

餘音被警察帶到離他們最遠的椅子上坐下,她摘下墨鏡後發現大家只震驚一瞬後神色又恢覆正常,才放心地跟警察交代被偷的過程,並且努力把在記憶裏一閃而過的小偷模樣描述。

“黑色鴨舌帽,黑色外套,藍色牛仔褲。看起來很疲憊......”

警察非常理解面前女人氣憤又謹慎的情緒,可要在短時間內迅速找到小偷的難度有些大。

警察象征性地安撫餘音,順勢給她倒上一杯溫水,問她來自哪裏,來倫敦學習的嗎,一個人來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餘音慢慢放下戒備心,她撇了撇嘴指著桌上的座機,禮貌詢問:“我可以用這個打電話嗎?”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那幾秒,餘音又改變了主意,報喜不報憂,省得再讓家人擔心。

“媽媽......手機沒電關機了。”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這完全得益於她是個演員。但現在她的處境實在落魄,沒辦法,還是只能向人求助,“我想去你當時留學住過的地方看看......”

孫允和把自己早年在倫敦留學時買下的一間小房子的住所告訴了她,又像是預料到她遇到了麻煩事,溫柔地叮囑道:“那房子很多年沒人住過,裝修什麽的都過時了,你去那兒住的話晚上千萬要把門關好......有任何事情都要記得告訴媽媽。”

“......好。”餘音的眼眶逐漸濕潤,仰頭去看天花板。

在警局待了好長時間,沒得到半點反饋,餘音已經有點不抱希望了。

好在她不是坐著幹等,角落裏的爭執不下的男女已經上演了好久一出相愛相殺的戲碼,她開始全神貫註地聽著愛恨交纏的兩人互相斥罵。

大概意思就是男人和女人吵架的過程中兩人都不受控制地動手了,是他們的鄰居報的警,到了警局後兩人都被警察嚴厲訓斥了一番,兩人在接受批評時又開始吵架。

三句不離shit,fuck貫穿始終。

不知不覺間餘音竟和女警聊起來了,女警說這對夫妻今年已經來警局三次了。餘音聽完小幅度搖著下巴,奇怪他們真的相愛嗎,看起來像仇人。

女警無奈地聳肩,說再過半小時他們該手牽手回家了。

餘音不信,借著等警方消息的由頭又坐了半小時。

當她親眼看著疾惡如仇的兩人的神色逐漸緩和,指指點點的動作慢慢變成有心的觸摸,她覺得新鮮極了。

女警似是覺察到了她的震驚,說:“我敢打賭他們過段時間還會來這裏,甚至是同樣的原因。”

“可他們明明看起來並不滿意對方。”

“精神相愛的情侶未必長久,但像他們這種生理相愛的人,除非有一方去世,否則他們會打打鬧鬧過完一輩子。愛情需要縱容和勇氣,即便是不好的。”

在餘音過往二十七年裏所接受和認知的愛情觀裏,倘若你愛一個人就必須給予對方充分的尊重與愛護,但這似乎並不包括縱容。

可看著那對夫妻手挽著手走出警局後,前所未有且全新的觀念正猛烈沖擊著她的大腦。她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感受愛,認識勇氣,感受這個世界。

臨近夜晚,身體慢慢感到困乏,剛好在她準備離開時一名男警推門而進,手裏拿著她變得破舊的小包,慚愧道:“抱歉,我們只找到......”

手機和現金都沒有了,就剩一個空包,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包是小眾品牌,沒有明顯的logo,小偷覺得不值錢就隨手扔進垃圾桶。好在她的護照、證件和銀行卡都在行李箱裏,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餘音接過包,和警察道過謝之後就離開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黑沈沈的天空劃過一道閃電,雨水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

餘音欲哭無淚地拖著行李箱跑向街邊的屋檐,她的褲腳衣擺被打濕,長發也因為淋了雨開始打綹,往下滴著水珠。

倒黴,太倒黴了。

仿佛所有的壞事都商量好了在這一天發生在她身上,餘音咬住牙重重地嘆氣。

唯一讓她感到幸運的是她身後就是一家理發店。

拖著略微沈重的身體走進零星幾人的理發店,她首先問人能不能刷卡,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像是獲救般眼底燃起希望。

她和腰間掛著一把理發專用剪刀的男人說自己需要洗頭發。

甚至沒等男人開口,餘音主動摘下墨鏡,她自知有多狼狽,所以面對男人吃驚的表情也沒表現出任何不愉快。

男人異常驚訝:“上帝,你比電影裏更加美麗——”

“請別說出來。”餘音比著噓聲的手勢,有些難為情地坐下。

男人立刻做了個給嘴巴上拉鏈的動作。

被男人的一雙巧手清洗打理過的頭發再次恢覆柔順光滑,疲憊也在悄無聲息中一掃而光。

餘音翻看著手裏的時尚雜志,一時興起想要換個發型。反正她現在也沒有工作,她可以嘗試任何造型,還不用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幾秒就定好發型,她把手裏的雜志合上,掐住自己下巴以下的長發,告訴男人:“可以多一些,剪到這兒。”

她從小有名氣開始一直都是長發的造型,哪怕是為了適應角色,也從來沒剪掉過這麽長的頭發。

剪刀哢嚓一聲,一縷黑發從理發師的指間落下,餘音看似平靜,其實心裏波瀾萬分,她和理發師一樣期待自己短發會是什麽樣子。

理發師並沒有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剪短,收起剪刀後,開始對自己的作品連聲感嘆:“Oh my god!So pretty ——”

短至鎖骨的發梢微微翹起,輕盈又活潑,和她之前優雅清冷的造型截然不同,額角兩側的碎發因為她歪頭的動作跟著擺動,還多了一些少年氣息。

她獨自旅行,想換發型就換發型。前所未有的自由讓她的原本低壓的情緒瞬間高漲,連帶在淅淅瀝瀝的雨夜中,冒雨前行都變成了一件值得享受的事情。

她沒有去孫允和給的地址留宿,還是選擇了高檔酒店,比起念舊情節,她現在更需要舒適安全,也更便捷的空間。

簡單洗漱過後,她躺在床上,左手腕開始隱隱作痛,只是她的眼皮太過沈重,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名為懲罰的痛楚,大腦先一步進入酣眠。

同樣是異國他鄉,拖著行李箱在無人街頭快步的程簡按照孫允和給的地址好不容易找到這棟略顯破舊的小別墅,可這別墅裏沒有一絲光亮透出。

程簡走上臺階,低頭發現門鎖上的灰塵並沒有被人抹去的跡象,倏忽間眉頭緊皺。

餘音沒有來過這兒,她的手機打了無數遍也都是關機狀態。

難道她是故意不接電話?難道她知道自己也到了倫敦?

沒放棄能找到她的任何一個線索,他擡手在衣服上隨意抹蹭著,幹爽的手指才順利地按下這串簡短的數字。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因為對方自報家門的開場白,他的心臟猛然收緊。

即使在電話裏,警察已經告知過他,餘音已經走了,他依然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警局。

深夜的警局冷清,只有程簡拉著女警不斷詢問,直到女警也露出戒備和不耐煩的神情打量他:“如果你沒辦法證明你和她的關系,那我同樣沒辦法向你透露更多信息。先生,你明白嗎?”

既沒有合法的證件,也沒有兩枚同樣的戒指,程簡能想到證明自己和餘音有關系的只有照片了。他慌亂地頓在地上將相機從行李箱裏拿出,接著調出兩人曾經的親昵合照給女警看。

以為女警會轉變心意,告訴他餘音來警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女警掃了一眼照片後,淡淡道:“看起來像是後期制作的。”

程簡怔了一下後大聲反駁:“我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可無人理會。

他無力地和人解釋這張照片沒有經過任何後期處理,他們是真真實實地站在一起拍的照片,自己和照片裏的女孩就是情侶。

可女警依舊不相信,鐵了心把他趕出警局,最後還恐嚇他,如果再不離開就會被拘留,罪名是妨礙公務。

程簡只能拖著行李箱灰溜溜地從女警的視線中離開。

人沒找到,還差點把自己送進去了。

冬季的雨夜寒冷,雨水很快就模糊了視線,石板磚塊上歪七扭八的裂縫讓他想起餘音手腕上的那道觸目驚心的疤。

她會不會因為疼痛而整夜無眠,流淚?

河水翻湧,他濕漉漉地駐足在橋上,仰視面前沈寂的塔樓,明亮的圓盤鐘表成了今晚唯一的月亮。當指針慢慢指向數字的時候,倫敦的心臟正在發出響徹天際的震顫。

“大本鐘的鐘聲是倫敦最動人的情書。”

他來到這裏,泰晤士河的晚風拂過臉頰,大本鐘的鐘聲就在耳邊敲響。

可他找不到她,哪裏都找不到,怎麽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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