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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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如果按照朱醫生說的話,餘音一個多月前就能出院了。

可餘音突然覺得在醫院裏沒有人打擾,作息健康,三餐葷素搭配,每天還能完全放下架子和大家一聊就是幾個小時,這樣的生活對以前的她來說簡直是奢侈品。

一直到朱醫生完全斷掉她的藥,並對她笑臉盈盈道:“你好厲害啊,竟然能調理得這麽快,我敢說你一定是醫院有史以來住院時間最短的患者,真好......”

被人不停地誇讚,餘音的下巴一擡,彎彎的眉眼頗有幾分得意,“那我出院之後還能來找你聊天嗎?”

“當然可以,只要你想我就有時間,我們想聊什麽就聊什麽,哪怕什麽都不聊也可以。”

可回家之後,餘音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和放松,因為餘朝淵和孫允和居然為了陪著她連公司都不去了,整天跟在她身邊團團轉,無微不至的照顧讓餘音壓力倍增。

晚上,餘音鄭重地對兩位長輩下了溫和的警告:“我現在已經好了,不會自殘或輕生,我珍愛我的身體和生命。我想要個人空間,我希望你們還是像以前一樣把自己的事情放在首位,而不是我,好嗎?”

兩夫妻雖然嘴上答應,但目光不約而同地掃向餘音手腕上那道淺淺的、依稀泛紅的疤痕。

餘音覺察到,索性挽起袖口,貼著孫允和坐在沙發上,以玩笑的語氣說:“醫院開的祛疤膏很管用,不仔細看的話其實很難發現。雖然沒辦法完全消除,但如果把這當作大難不死的勳章,你們會不會好受一點。”

“又說什麽傻話呢。只要你開心,爸爸媽媽就開心。”孫允和抿住唇,緊忙擡手覆住那道傷疤,轉移話題,“你出院的事情程簡知道嗎?”

餘音努了努嘴,眼神閃躲:“他最近在忙年底考核的事情,我不想影響他。我覺得還是等之後再告訴他,當然,我希望你們也不要和他說這件事,否則他一定會......”

為了她,為了愛情放棄所有要緊的事情。餘音太清楚程簡的脾氣,還是等一切都安定之後再重新開始。

在她的百般強調後,夫妻二人才保證自己會守口如瓶,絕不向程簡透露半點她的信息。

清晨,在確認爸媽都正常出門上班後,餘音精心打扮了一番,把出院後第一次出門的目的地選在了監獄。

回想起兩天前在報紙上看見孟榮的消息,她以為自己會怒氣沖沖又或者是痛哭流涕,可一行行文字讀完後,她的心情並沒有太多的起伏,充其量也就是短暫的恍然大悟。

有報道稱孟氏總裁不幸墜機身亡全是孟榮的手筆。孟榮為了得到孟氏集團的掌控權,在知道父親和哥哥要搭乘私人飛機的情況下特別從國外找來一位飛行員,而那位飛行員實為“癮君子”,於是他在飛機起飛前偷偷給了飛行員遠超劑量的□□。

他不但一手操控了他父親和哥哥的死亡,之後還和幾位知名商業人士一起暗中走私毒品......數罪並罰,最後被判處死刑。

聯想起劇組殺青時她在酒店無意聽見幾位男人的談話,清楚地記得“幾包”這類的量詞,以及男人們發現她之後那場反常的火災。

原來那次是她無意撞見孟榮的陰謀,險些害得自己喪命,原來她很早就陷入危險境地不自知。

越想越後怕,餘音仰頭喝了點溫水浸潤著有些幹澀的喉嚨。

在看守警察為她推開緊閉的大門時,她便和被剃了頭發,面色神情依舊陰狠的孟榮的視線撞在一起,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驚喜。

“沒想到,臨死前最後見的一個人會是你。”

孟榮的手被固定在桌板上,綁住他雙腳的腳銬發出清脆的聲音,更別說他身上那件破舊泛著黃漬的藍色馬甲盡顯落魄和不堪。

什麽孟氏總裁,什麽年輕氣盛,所有的一切名利都和他再無關系。沒有權勢,沒有依靠,更沒有正直善良的品德,他什麽都不是。

餘音也清楚地意識到今天之後所有的厄運都會消失,哪怕他是再十惡不赦的惡魔,也即將死去。

餘音不覺心中激動,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幾分不屑和可憐。

“你的馬是我下毒害死的,你也是被我逼瘋的。怎麽,對我的感情這麽深厚,難道不怕我變成厲鬼永生永世纏著你嗎?”孟榮死死地盯住她。

“我怕什麽?”餘音哼笑一聲,“我是死過一次重新活過來的人,但是你不行。”

孟榮許久未出聲,在餘音將要轉身離開時,他突然開口:“你後悔那次著火的時候執意要救我嗎?”

後悔嗎?當然後悔,如果當時沒有放任他不管,那溫莎不會死,她的手腕上也不會有道疤。

身陷火場的她並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被孟榮一次次地迫害不成人樣。她不想指責過去的自己,她感激自己對生命從來都有敬畏之心,否則她也無法拯救血泊中的自己。

她望著冰冷折射絲絲銀光的鐵門,冷聲道:“你死不足惜。”

仿佛能隔絕所有黑暗的大門被關上,陽光直直照在頭頂,她覺得無比溫暖輕松。

此時,路就在她的腳下,她往前走,想去哪裏都能抵達。

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徹底瓦解後,餘音覺得時間也快了許多,在有限的時間裏她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比如她一整天待在莊園和盧卡斯玩耍也不覺得疲憊,她親自給盧卡斯制作食物,給盧卡斯洗澡,還學會了怎麽修馬蹄,雖然經常弄得一身泥,但她都樂在其中。

這天她照例牽著盧卡斯在沙地上散步,盧卡斯的尾巴高高甩起,馬首不停擺動,餘音松了松手裏的韁繩,自言自語道:“你想自己玩一會兒嗎?”

盧卡斯繼續往前走,韁繩慢慢從手心滑出,領略到小馬意思的餘音利索地把韁繩鎖扣解開,順勢拍了怕盧卡斯結實的屁股,“去玩吧,但是不要讓自己受傷。”

脫韁的馬兒立刻朝遠處奔去,沙地上的跨欄並沒有被及時撤走。

餘音楞在原地,心臟仿佛被一只大手攥緊,曾經她和溫莎共同跨欄而摔倒在地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重覆,溫莎的哀鳴,血水和淚水......

可面對一米高的橫欄,盧卡斯沒有半分退縮或猶豫,擡起前蹄,飛快地躍過去,落地奔跑,接著跳躍下一個欄桿。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一匹尚未訓練過的馬兒竟然可以如此駕輕就熟地躍過障礙物。

盧卡斯白色的皮膚在微光的照耀下泛出綢緞般光彩,它矯健的身姿,始終高昂的頭顱,快速的馬蹄聲。

餘音眼底一熱,視線模糊間,她看見溫莎在奔跑。

盧卡斯是溫莎的孩子,是賽級馬的孩子,也會是冠軍的繼承者。

許是沙場上盧卡斯鬧出的動靜把飼養員吸引來,餘音仰頭抹掉眼尾的淚,沖飼養員客氣一笑。

飼養員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奔跑的盧卡斯,直到盧卡斯玩累了停下來,才悠悠轉頭對餘音說:“盧卡斯真的很聰明,膽子也大,品相也是一頂一的好。如果經過專業的訓練,或許可以去參加國際比賽。”

“比賽。”餘音的眼眸乍亮,“那你知道什麽比賽適合盧卡斯嗎?”

“倫敦下個月好像有一場比賽,雖然知名度和權威性沒那麽強,但是很多冠軍馬曾經都參加過。”

餘音聽完便立刻行動起來,她小跑到盧卡斯身邊,撫摸著它的鼻子和耳朵,柔聲詢問:“盧卡斯,你想不想和溫莎一樣,訓練參賽,然後拿冠軍。”

盧卡斯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先是上下點動著頭,接著伸出濕濡的長舌舔了舔她的臉頰。

“好孩子,好孩子。”

至此,餘音的心裏多了一個目標:把盧卡斯培養成和溫莎一樣出眾的馬兒。

回家之後,她抱著電腦沒日沒夜地查資料,做大量的功課。

倫敦的氣候不比岐江,貿然把盧卡斯帶過去說不定人和馬都會水土不服,況且馬兒需要更專業的人員來訓練,還要熟悉專業的場地......

想得越多,餘音的情緒就越亢奮和不安,她趿著拖鞋在房間裏踱步,一邊瘋狂轉動大腦一邊安慰自己:“慢慢來,別著急,問題都會解決的。”

經過幾個小時的思考和糾結,最後她決定自己先去為盧卡斯踩點。

去倫敦,自己去。

在收拾行李的過程中,對獨身前往倫敦的憧憬和自信越來越強烈,她甚至等不到天明,急匆匆地敲響書房的門,語調高昂道:“媽媽,我想去倫敦,現在就去。”

被文件夾遮擋半張臉頰的孫允和明顯目光一滯,兩秒後放下文件,起身不解道:“怎麽突然要去倫敦,什麽事情這麽著急?現在還有機票嗎......”

餘音快步到書桌前,言辭懇切:“我已經買好了機票,東西也收拾好了,半個小時後出發。”

“哎喲,這麽著急,那我得先安排一下工作,不然沒辦法好好陪你了。”孫允和邊說邊點亮手機,一副要和餘音一起出行的模樣。

“我一個人去!”

“你一個人!能行嗎?”

“當然可以,我是一個生活自理,頭腦清醒的成年人,不需要助理保鏢,我可以獨自去旅游,也有能力解決各種各樣的麻煩和問題。”

沒打算這麽快交代實情,畢竟她對盧卡斯和自己的計劃制定地非常粗略,盧卡斯要參賽的事情也是八字還沒一撇,不如先用旅游當幌子,等事情有了清楚的方向後再和孫允和說,也免得家人擔心。

餘音又補充道:“你不用擔心,我每天都會和你通電話,隔幾天就給你打視頻。總之,我一個人也可以平安無事。”

“那你要去多久呢,什麽時候回來?”

“嗯......”

孫允和的眉頭依然緊蹙,“那程簡怎麽辦,你不是說過幾天就告訴他你出院了嗎,現在你突然要出國旅游,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

提到程簡,餘音心中攢動的小火苗不覺熄了些。反應過來自己又不是一去不回,而且就算她在國外,也能和程簡聯系上。

她還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迂回道:“我不想影響他工作,等電視臺的考核完我一定馬上告訴他。”

餘音興致很高,孫允和雖然不潑她冷水,但還是不放心,跟在餘音身後囑咐了一大堆,最後在登機前緊緊握著餘音的手:“不管你做什麽,首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然後要讓自己開心,記住了嗎。”

“記住了,安全第一。”餘音點頭重覆。

飛機在跑道上前行,耳膜陣陣鼓動,失重感將她雀躍的心臟高高拋起,她望著窗外不斷縮小的城市光景,面露笑容:“恭喜餘音迎來人生中的第一次獨自旅行,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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