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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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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程簡申請的長假結束了,不能再每天寸步不離地陪著餘音,餘音反倒松了一口氣。因為不想他被自己影響,餘音偶爾要裝出一副釋然放下的樣子給他看,給大家看。

清晨,聽見大門徹底落鎖後,她才走出房門往陽臺去。

她把溫莎的骨灰罐擺在陽光最甚的地方,陶瓷罐面被曬得滾燙,又把罐子挪到另外一角,喃喃道:“這裏有風,會舒服一些。”

婆娑樹影在罐子上留下光斑,一股熱風掃過餘音淚跡斑斑的臉頰。

她因為慢慢忘記溫莎舔舐她的觸感,慢慢忘記溫莎的氣味而感到自責。

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餘音用力吸了吸鼻子,平覆好情緒後才接通電話。

“起訴函需要你親自辦理,剛好我出外勤路過你家小區,需要我等你嗎?”

幾天前,餘音委托譚應欽起訴莊園的獸醫,那時譚應欽沒在國內,她又不放心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其他律師辦理,所以一直在等他回國。

眼下他說自己就在小區門口,餘音定了定神:“那你等我五分鐘。”

她把幾天前譚應欽讓準備的資料收好放進文件夾裏,準備出門時瞥見鏡子裏的自己眼睛紅腫,猶豫了半秒還是戴上墨鏡。

譚應欽就站在副駕的車門邊,從餘音泛紅的鼻尖看出她情緒低落,於是主動接過她手裏的文件夾,問:“要吃早飯嗎?”

“謝謝,我不餓。”餘音搖頭。

從上車一直到律所,兩人都沒有交流過半句,餘音也沒有摘下過墨鏡。

譚應欽把一沓文件和一杯溫水輕放在桌上,溫聲道:“你先把基礎信息填一下,我去覆印文件,很快回來。”

等人走後才把墨鏡摘下,她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只覺頭昏腦漲,好不容易集中的註意力總會因為一點聲響就轉移,連最基本的詞句要重覆瀏覽好幾遍。

她喝了大半杯的溫水,急躁的情緒只有微不可察地緩解。

譚應欽回來的時候看她還握著筆,可紙上並沒有太多字跡,坐下和她說:“不著急,你慢慢看。”

大概多了半個小時,餘音才磕磕絆絆地把所有信息填好,在此期間譚應欽給她換個兩個紙杯。

譚應欽挺直腰板,放下揚起的唇角:“其實比賽那天我也去了,不過比賽開始沒多久因為工作走開了......”

他多說一個字,餘音放在桌下的手抖得更厲害,多聽一個字,那天溫莎倒在她肩頭的畫面就如潮水一般湧進腦海,她越來越喘不上氣,窒息感迫使她不得不大聲嚷道:“好了,你不要說了,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說這個的!”

譚應欽的表情明顯僵住,餘音努力深呼吸,垂眸道:“對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對不起。”

譚應欽看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多了幾分心疼,“......沒關系,我能理解。”

“我上午從莊園那邊拿到了比賽現場的視頻,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莊園獸醫在沒有經過你的書面或口頭允許下,擅自對溫莎進行安樂。民事糾紛,我最多只能幫你爭取到經濟補償。因為獸醫是莊園額外聘請來的,吊銷診療許可證對莊園的影響不大。”

餘音保持沈默,眼神靜得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漣漪。

譚應欽知道這樣的結果沒有達到她的預期,又說:“我剛才說的只是針對獸醫違規操作的部分。”

“聽莊園的人說,溫莎的食物裏被人添加過毒品?我和你確認一下。”

“是□□。”

“這屬於刑事案件,目前莊園已經暫停營業了,配合警方的全面調查......如果真的是孟榮,你不用擔心。”

“嗯。”

她沒有想要交流的欲望,就在譚應欽以為兩人的見面就此結束時,餘音停住腳步,低聲問他:“如果孟榮真的走私或者販賣毒品,會被判多久?”

“警方那邊還在追捕那個給溫莎下毒的人,暫時沒有證據指明他和毒品有直接關系。而且,他有沒有走私或者販賣毒品,警方會進行調查。”

“那如果抓住了那個男人,他會被判多久?”

“目前法律對‘給動物使用毒品’還沒有準確的文字說明和處罰,具體要看警方的調查結果。”

譚應欽的答案幾乎完美,他從不向委托人保證任何和案件有關的信息,他是一個很專業很優秀的律師。餘音對這一點非常清楚。

可她捏著文件的指骨根根凸起,嗓音哽咽:“所以溫莎就這麽死了是嗎?”

“我知道溫莎的事情對你的打擊很大,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你現在狀態很不好。”

“不需要。”

長久的沈默後,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餘音獨自走了進去,把墨鏡戴好。

譚應欽還站在原地,擡起手心:“下次見。”

接受至親至愛離世的過程是痛苦的,每個人都一樣,餘音並不認為自己需要看心理醫生,她會和所有人一樣慢慢熬過這段痛苦的時間。

她隨手攔了車去電視臺,和往常一樣站在門口等,只是這次向她跑來的人不是程簡。

她輕輕擁住江雀的肩膀:“我好想你。”

江雀被她突如其來的思念搞昏了頭,捏了捏她的臉頰,打趣道:“嘖嘖嘖,程簡怎麽把你養成這樣。你比上次又瘦了,黑眼圈還重,老實交代,昨晚熬夜幹嘛了?”

除了那天親眼看見溫莎死亡的人之外,餘音沒告訴任何人,就連蔣雲倩前兩天問他比賽結果怎麽樣的消息,她也還沒回覆。

現在看江雀活蹦亂跳,餘音更說不出口,她知道江雀會因為她難過而難過,她不想也不應該,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傳染給更多人。

餘音擠出一個勉強稱得上愉悅的笑容:“你吃飯了嗎?”

“我忙到你給我發消息才休息。你是不是餓了,走走走,這附近新開了一家餐廳,剛好我有優惠券。”江雀一邊嘟囔著,一邊推著她的後背往太陽底下走。

等所有的菜都上齊後,江雀大手一揮:“吃吧,我請客!”

餘音垂眸看著五花八門,熱氣騰騰的菜品,依舊毫無食欲,甚至當江雀給她夾來的雞腿,她只是看一眼都想吐。

見她表情躊躇,江雀便立刻又把雞腿夾走,說:“你不喜歡嗎,那給你換塊魚,這裏的魚沒有刺,特別鮮......”

餘音捏住筷子,忍住胃裏翻江倒海的難受把那一小塊魚放進嘴裏,明明沒有腥味,可她就是本能地想吐。

旁邊的人一臉期待地望著自己,她加快咀嚼的速度咽下去,沖江雀微笑道:“好吃。”說完又立刻端起手邊的水杯,大口喝著。

江雀吃得不亦樂乎,低頭剝著蝦皮,漫不經心道:“你最近都不怎麽給我發你的小馬的視頻和照片了,溫莎和盧卡斯怎麽樣啦?”

餘音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地疼,心底生出的酸澀直沖鼻腔,她抿了抿唇,慢慢道:“溫莎......它前幾天死了。”

江雀停住手裏的動作,滿臉不可置信。

啪嗒——

江雀無意把架在碗上的筷子碰掉在地上,餘音慢慢彎下腰,撿起放在桌上,輕聲說:“我需要你的幫助,可以嗎?”

“你說。”江雀放下手裏剝一半的蝦,著急把手擦幹凈,給餘音遞了張紙巾,“任何事情,只要你開口。”

餘音仰頭,頻頻眨眼,試圖把淚水逼回眼底,可她只要一低頭就都無濟於事,哆嗦著唇:“溫莎是被害死的,有人在它的草料裏加了□□。雖然警察還沒有抓到兇手,但是我知道是誰教唆兇手給溫莎下毒的。”

“□□?”江雀的眼珠瞪大。

給一匹馬服用毒品,換作任何人聽見這個消息都是驚訝和無法理解。

餘音擡起手背把眼尾的淚抹去,用力吸了一口氣:“是孟氏的孟榮。比賽前他和溫莎見過,溫莎撞了他,他為了報覆溫莎,所以,除了他,沒有人會這麽狠毒地殘害一匹馬,溫莎......”

腦海中又再次浮現出關於溫莎慘死的畫面,喉嚨堵住,她沒辦法繼續說下去。

無盡的悲傷感染了江雀,江雀紅著眼眶起身把餘音摟住,拍拍她的後背。

等餘音平稍稍收住淚水後,江雀松開手,明了她的意思,問她:“所以你想讓我幫你報道溫莎的事情,是嗎?”

餘音篤定道:“只是警方還沒有查到孟榮和兇手有直接關聯,但是我確定這件事一定是孟榮做的。”

江雀皺眉,把目光移向別處,似乎是在深度思考。餘音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強人所難,畢竟連警察都還沒有確定孟榮的嫌疑。

半晌後,江雀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筆和紙,邊寫邊說:“你想清楚了嗎?因為你的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樣,報道一定會對你的事業有影響。”

“嗯,我早就想好了。”

在溫莎徹底離開後的每一天,餘音日日夜夜都在等警察的消息,可每一次的回覆都是讓她繼續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要等多久,她除了思念和仇恨,什麽也做不了,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有多想念溫莎,就有多想報覆孟榮,她要孟榮比自己,比溫莎痛苦無數倍。

“那我這兩天給你安排一個專訪,但是你需要給我提供一些資料和真實有效的證明......”

餘音暗暗祈禱江雀的報道能給那群毫無道德準則的獸醫,和喪心病狂的孟榮致命一擊。

她想要引導輿論指向孟榮,想要所有人都站在孟榮的對立面,想要孟榮的骯臟齷齪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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