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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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在離餘音生日還有一周的時候,星朝所在的辦公園區全部都掛上了為她應援的橫幅,整個園區裏所有的LED屏更是24小時不間斷播放她的個人視頻,從雜志廣告到影視剪輯。

餘音不好意思出現在公司附近,一是覺得這樣的應援太誇張,也太鋪張浪費。

其次是因為即使在工作時間,粉絲比附近上班族都多,只要她露面,場面就變得非常混亂。

程簡前兩天覆工了,餘音在家無聊,於是趁著晚上園區人比較少的時間,她才捂得像個搶劫犯似的去公司。

“生日會的流程都發你了,不過生日那天上午有個廣告拍攝,是貝康莊園的周年慶視頻,我記得你的馬就在莊園......”

生日那天的工作安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更沒有和家人朋友慶祝的時間。

換作之前,餘音一定只會點頭說好,可現在的她撇嘴看著蔣雲倩,詢問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惆悵:“要到淩晨才能結束?”

“你們倆不是已經黏了大半個月,還不膩嗎?”蔣雲倩放下手裏的筆,瞥了她一眼。

被人戳穿心思的餘音眼睛飛快眨著:“不是,是我答應了我爸媽那天要回家吃飯的。”

蔣雲倩盯住她兩秒,繼續拿起筆在紙上塗塗改改,邊說:“那把生日會提前到下午。”

“好,謝謝老板。”餘音瞬間綻放笑容。

等把工作都確認好,蔣雲倩話裏藏笑著問她:“那天聊得怎麽樣啊?他的後臺倒是比我想得要硬,難得這麽低調。”

回想起那晚自己在幾位長輩面前局促緊張的表現,餘音擰住眉,又不敢質問,委屈道:“原來你們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蔣雲倩聳了兩下肩,笑道:“本來是想告訴你的,但他們幾位非得讓我保密,我只能照做。”

“怎麽胳膊肘往外拐。”餘音小聲嘀咕。

“我要是胳膊肘往外拐就不幫你約他們了。放心吧,只要我在一天,星朝永遠是你的娘家。”

突然說這樣的話,餘音不禁面上一熱,支支吾吾道:“我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我讚同。”蔣雲倩認真道,“過完生日也才二十六,還年輕,現在也是上升期,婚姻什麽的過幾年你再考慮吧,而且結婚也就那樣......”

只有餘音知道職場上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娛樂圈大名鼎鼎的影後很早之前也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人面獸心的浪蕩子,騙光了她的錢,還害得她身體嚴重受損......

發現蔣雲倩眼裏暗暗湧動著傷感,餘音快速把話題轉移開,“莊園明年夏天好像會有馬術比賽,你覺得我要不要參加?”

“你的馬不是春天才生產嗎,不用坐月子嗎,這麽快就能比賽嗎?”

明明是很平常的問題,可餘音還是被她逗笑,說“之前莊園的心理醫生說溫莎其實很想重回賽場,而且有幾個月的恢覆時間,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止溫莎想,餘音也想親眼見證溫莎在賽場上展現出真正冠軍馬的風采。

餘音記得晚上和朋友們的約定,從星朝出來後她叫了車去電視臺。

出租車裏的皮革味實在刺鼻,加上車窗沒辦法打開,她一下車就把口罩摘了扔進垃圾桶裏。

原以為自己站在大門的角落不會被人發現,沒成想晚上十點電視臺還有這麽多人剛下班,她盡可能降低存在感,還是被眼尖的人認出來。

他們問她可不可以合照,可不可以簽名,幾十個人把她團團圍住,簡直像是小型粉絲見面會。

何安逸剛從演播廳出來,就見上一秒還喊著好累不想動的同事飛一般地往樓下跑,嘴裏嚷著:“樓下有明星!餘音在樓下!”

明明大家都見過不少明星藝人,怎麽對餘音就這麽有興趣。

何安逸一方面不相信餘音的魅力如此之大,一方面又因為沒見過她本人而感到好奇,他跟著大家一起走到樓下,因為擠不進人群,所以找了個稍高的臺階往人群裏看。

熙熙攘攘中,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被圍在中間的女生才轉過身來,彎起的眼角眉梢裏的柔情幾乎和風一起拂過臉頰,何安逸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餘音。

他驚訝,她的五官怎麽可以這麽漂亮,她的臉怎麽可以生得這麽小,就連她的頭發都在發光。

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殊不知有人正擡腳和他踩上同一級臺階,一向開朗活潑的嗓音傳進耳朵時,何安逸才回過神來。

“這麽多人都在看什麽啊?”

程簡熟絡地把胳膊繞過何安逸的肩膀,伸長了脖子往喧鬧聲中看去,只一秒鐘他便發出一陣驚訝:“原來是在看她啊!”

自從程簡休假開始,晚間新聞一直都是由何安逸獨自負責,也正是在這段沒人幫忙,沒人鼓勵的時間裏,何安逸對程簡的質疑和嫉妒減少了許多。尤其是程簡在覆工後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我每天晚上都看你的直播,播得很好,一點都不比我差。”

因為這句話,即使知道程簡被人有意提拔,調去播收視率更好的午間新聞,何安逸的第一念頭不是羨慕,而是惆悵。清楚地認識到有些差距不是後天努力就能彌補的,就像程簡說的那樣,他們的起點本就不一樣。

晚間新聞,何安逸不但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也少了一個好搭檔。

“真人比電視裏更漂亮吧!像不像小朋友喜歡的芭比娃娃!”程簡笑著把眉毛挑高,得意極了。

何安逸也笑著用手肘頂程簡的胸口,“你幫我要個簽名唄。”

程簡努了努鼻子,“明天吧,這會兒我也擠不進去啊。”

“你沒有家屬特權?”

“算了算了,這時候用家屬特權會被打。”

時間漸晚,人群慢慢散去,餘音剛要轉身,發頂就被一只手按住。

程簡低下頭,笑吟吟道:“誰家的公主不帶保鏢偷偷跑出門,被粉絲包圍了呀?”

程簡把掌心擡高了些,餘音很配合地提起一邊裙擺站在原地慢慢地轉圈,就像八音盒裏的公主,邊說:“保鏢沒接電話,嚴重失責。”

“這麽嚴重,那罰我今晚陪睡好了。”

雖說周圍的人已經都走開了,但餘音還是立刻捂住程簡的嘴,直到他溫熱的鼻息呵得手心癢,餘音才松開手,瞪他:“我看你睡沙發也睡得挺舒服的。”

從她回國之後,因為沒有得到同床共枕的明確許可或者邀請,程簡睡了大半個月的沙發,好不容易借著機會提出的請求被她矢口否認,他不掩心中沮喪,撇著嘴角開始咳嗽起來:“咳、咳咳,哎呀,應該是昨晚睡沙發著涼了,看來還是得睡床——”

話才說到一半,餘音就被突然出現的江雀吸引了全部註意力,更沒心思去聽他的後半句話。

看著她主動挽住江雀胳膊,一跳一跳的背影,不由得小聲抱怨道:“真是見義忘色,小沒良心的。”

難得四個人都有時間坐下吃飯聊天。

和新聞裏端莊嚴謹的形象完全不一樣,程簡大剌剌地坐下,一把拿過桌上微微冒著涼氣的啤酒,生疏地用瓶起子撬開,與其是說是用工具,不如說是用蠻力,更應該說是在餘音面前有意展示他的手臂肌肉。

江雀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握著啤酒瓶抵著桌沿隨意敲了下,瓶蓋彈落在桌上,眼神鄙夷地看向程簡:“你喝奶去吧。”

因為今晚和喻槐安擔任的是司機職位,程簡被她嗆住,半天沒說出一句反駁的話。

江雀和程簡像以前一樣開始鬥嘴,而旁邊的喻槐安和餘音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發言也不站隊,光顧著笑。

江雀想喝,餘音就陪她喝,但江雀的酒量遠不及餘音的一半。

第二支啤酒瓶最後一口被江雀喝完的時候,她趴在桌上,齜著牙罵:“有些領導什麽都不懂,天天放屁。他們說要經濟效益,卻凈讓我們幹沒錢的活。要社會效益,又不讓我們說實話,全都一剪沒了。又說做新聞的最講究時效性,結果一審就是一周,到最後審完全給別的臺搶先了!”

這個話題喻槐安和餘音這兩個外行人都接不上話,所以幫江雀排憂解難的責任落在了程簡頭上。

程簡抿了口酸奶後在江雀的耳邊拍響巴掌:“好——江大記者說得好!他們前怕狼後怕虎的,這也不讓播,那也不讓播,做新聞幹嗎......”

受到支持的江雀猛地舉起杯子從椅子上站起來,面色如常,卻語出驚人:“嗝——還有之前晚間新聞的那個主播,新官上任一把火先燒到我這裏來了!我白天要寫稿子,晚上還得幫他蹲人,蹲了幾個晚上才蹲到!”

遲疑了幾秒後的程簡反應過來她罵的人就是自己,大聲反駁:“你怎麽敵友不分啊!”

“就算他是我朋友,我還是得說,當記者好累啊——寫稿子好累啊——蹲現場更累!”

餘音喝過酒之後情緒莫名變得低落,借口要洗手起身離開,站在洗手臺前用力深呼吸,才勉強把沒由頭的難過壓回心底。

“最近還好嗎?朱醫生說你很長時間沒去找她了?”

一貫溫柔的嗓音在背後響起,餘音下意識別開臉,皺了皺鼻之後才轉身,笑道:“挺好的,只是最近比較忙。”

頭頂的燈光打在喻槐安的臉上,眼底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擔憂:“如果情緒起伏大,又找不到原因,建議你還是去和朱醫生聊一聊。”

“沒事,我只是喝得有點多了。”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在喻槐安點頭洗幹凈手準備離開後,餘音突然叫住他:“喻槐安,我有一個問題不太明白。”

“你說。”

“為什麽人會在面對自己特別特別喜歡的人的時候感到恐懼,反感,甚至是惡心。”她的眉心完全擰在一起,聲音不自覺開始顫抖。

“也許是為了避免受到傷害,大腦會潛意識地開啟防禦機制。”

“為什麽?”

“也有可能是被相似的人傷害過。”喻槐安定定地看著面前目光有些渙散的女孩,喉嚨有些發緊,緩緩道,“我建議你去和趙醫生聊一聊。”

餘音眼神木木的,回答生硬:“謝謝。”

相似的人?

她的腦海中倏然閃過在倫敦劇院外孟榮看她的眼神,以及那天程簡看她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那樣極具占有侵略的眼神。

她的手指開始小幅度抖動。

同樣的性別,同樣的胡茬,同樣的西裝皮帶。

當她意識到自己開始把別人對她的傷害概括劃分到無關的人時,她甚至沒辦法握緊拳頭,同時發現到自己好像又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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