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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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從洗手間出來之後依舊低落,但被正對面的心理醫生發現,餘音裝出一副心情很好,要和江雀不醉不歸的樣子。好在表演對她來說是信手拈來。

如果說程簡是一杯倒,江雀是一瓶倒,那餘音就是一箱倒。

餘音今晚不讓喝就臭臉不說話,脾氣少見得不好。直到老板說要打烊了,她才戀戀不舍地放下最後一支啤酒瓶。

她是不喜歡走路的,尤其是喝到半醉半醒的狀態,整個人都掛在程簡身上,被程簡抱回車裏後又縮成一團,程簡費了一番力氣才給她系好安全帶。

車子剛發動,許是點火起步的聲音太大,餘音吸著鼻子哼了兩聲,靠著玻璃的額頭轉來轉去。

程簡左手打著方向盤,右手去抓她抱著自己腰的手,“不舒服,想吐,還是要喝水?”

“想哭。”

聲音如蚊蠅般大小,起初程簡沒聽清楚,等反應過來,她已經開始抽抽搭搭地流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程簡要開車,匆匆瞥了她一眼,“誰欺負你了?你和我說說。”

“孟榮。”她的聲音比剛才大,也更激動,“那天他拉我去劇院,強迫我在劇院看演出。”

車窗外的綠燈剛好結束,程簡踩剎車的力度有點大,餘音往前顛了一下。他側身看向她,神色緊張:“他強迫你看演出?他有沒有傷害你?”

餘音迷迷糊糊地搖頭,眼淚簌簌地往下流,口齒卻依然清晰:“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纏著我,我走到哪裏他都能找到,像鬼一樣陰魂不散。還有那個演出,一點都不好看,像是邪教一樣,好惡心——”

紅燈結束還有兩分鐘,程簡忙拿著紙巾給她擦眼淚,一邊放低了聲音問她:“所以你那晚在街頭抽煙是因為這件事?”

“嗯。”她攥著紙巾,哭得很投入,“我實在受不了,才在可吸煙區抽的,還是被拍了。”

“沒關系。”因為安全帶,動作有限,程簡輕輕拍著她的頭頂,等綠燈亮起時才問:“怎麽當時不告訴我呢?”

餘音擤了下鼻子,抽抽搭搭道:“有時差......而且,你也很忙。”

距離和時差都不應該成為不溝通的借口,工作忙更不應該,而且真要論忙,沒人比她更忙。

程簡把車頭調轉了方向,緩緩停在路邊,解開腰後的安全帶,側身捧住她略黏膩的臉頰,表情比播新聞更加鄭重,嗓音卻溫柔:“忙也好,不忙也好,你在我這裏永遠是第一順位。”

“真的嗎?”因為車內時而藍時而紫的氛圍燈,她睫毛上掛著淚珠像一顆顆碎鉆。

“為什麽不信?”

“拉鉤。”餘音掰開他的一根尾指,認真地問,“我對你來說很重要,比你擁有的一切都重要嗎?”

“是,能與你相提並論的只有我的生命。”

兩根手指相纏時,程簡更加篤定愛護她是自己每分每秒都不會忘記的事情,他屢屢向她表達愛意的時候更像是信徒,而不止是愛人。

玄關的頂光燈是在兩人擁吻時無意打開的,餘音在燈亮起的一瞬間睜開眼,她壞心去咬他紅得濕漉漉的嘴唇,他緊閉著眼低低哼了一聲,追她的舌尖更緊。

她的臀腿被托舉高,雙腳遠離地面,身體的全部重量都落在他的手臂上。她把頭放得很低,這場熱吻才得以繼續。

餘音清楚他往臥室邁的每一步都讓自己的心跳加快。

窗簾沒有拉得很緊密,若隱若現的月光隨著那一道細窄的縫隙落在他的發頂。

程簡半瞇著眼,低頭輕啄她的唇,餘音努力回應著。

空氣中似有東西擦出細碎的聲響,她的神經隨之緊繃,內心卻無比期待,血液也變得滾燙。

被程簡擋住的光線慢慢減弱,餘音睜不開眼,側頭用鼻尖蹭著柔軟的面料,比她更急促的呼吸聲不偏不倚落在耳廓。

距離上一次已經快四個月了,痛感卻比預想得要少許多。

床榻每往下陷一分,兩人交纏的指節顏色就深一度。直到兩人鬢角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才不約而同地開始松開牙關,從對方的口腔中汲取氧氣。

餘音的十指在他的碎發間來回穿梭,只覺渾身的秘密都被他摸索得一清二楚。

她大腦完全空白,兩人的位置又突然顛倒,她不解低頭。程簡額頭的青筋慢慢舒展開,“該你了。”

餘音撅著嘴,滿是不情願,索性直接把臉埋進他有些潮濕的頸窩。

他的身軀一陣抖動,笑個不停。

餘音還沒回應,世界天旋地轉。

這次主動權的丟失讓她倍感後悔。

她的雙腳踩過他的臂彎,腰胯,現在又換到他的頸後。

“......程簡,床要壞了。”

從喉嚨裏蹦出的音節無序高亢,在程簡的耳朵裏聽來並不像是為床感到惋惜,像是驚喜,又像是鼓勵。

他定定地看著她,不舍得錯過她表情的每一個變化。

“壞了就壞了。”

餘音好幾次想說停,可每當她舉起手要推開他的時候,他就吻得她說不出一句話,還柔聲柔氣地誇獎:“好厲害。”

“膝蓋不要用力,你明明很喜歡......”

“換一個,這次輕一點......親親,愛你。”

落在地板的月光逐漸明朗,天將亮不亮。

溫熱的水漫過全身,睡意席卷餘音的整個大腦,程簡卻依然精力充沛,指腹按揉著他到過的每一處,自言自語:“舒服嗎?我沒敢用力,很輕。”

她無力再回應他,慢慢眼皮闔上,與他緊握的手卻沒松開過。

完全醒過來的時候早就過了午飯時間,餘音伸手摸到另一只枕頭空蕩蕩,發現原本散落在地板的衣裙鞋襪也被清掃幹凈,她莫名舒一口氣。

“重一點,還是輕一點?”

“快一點,還是慢一點?”

昨晚他一邊用力,還一個勁兒地問她。

男人過了25就是65,這句話分明就不對,至少她感受到25的男人猛如虎。

餘音半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反手扶揉後腰,放在一旁的手機不斷傳來程簡的幾段語音。

“睡醒了嗎,我中午出門的時候看沒吵醒你吧。冰箱有三明治,微波爐叮一下就好了。今天有工作嗎,想吃什麽,晚點我回家接你......”

柔聲細語讓餘音忍不住想起午夜他意亂情迷時的姿態,她抿住唇晃動著腦袋,面頰依舊微燙。

等心情稍平靜後,她又覺得自己也許沒有生病,只是前段時間工作太累了,情緒才會反覆無常。有意把喻槐安的話拋之腦後,好像那些強烈的反抗情緒只是錯覺。

原本是休息日,程簡打算和被自己折騰了一碗的人膩一天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上午就被一通電話強制開機,等他困意完全消失時,人已經坐在了會議室裏。

招商部的經理給程簡端來一杯熱茶,言語不乏討好和殷勤,“放假還叫你來真是不好意思。”

程簡笑呵呵地第三次接過杯子,其實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數字三,杯裏的茶也逐漸轉涼,程簡終於坐不住了,開口道:“邢經理,你有事直說就好。”

邢經理第無數次低頭看了眼手機,聽見程簡叫他有些為難地開口道:“程簡,是這樣的,今天叫你來主要是臺裏最近新合作了一個項目,項目啟動需要一位有經驗,專業夠硬的主持人,我和導演討論後都覺得臺裏所有的主持人裏,只有你最合適......”

放眼整個主持界,能進入電視臺的主持人哪一個不是經驗豐富,專業能力超強。可邢經理把他說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只有他能做一樣,程簡聽了只覺得其中有詐。

程簡嚴肅問:“具體是什麽項目?”

“孟氏集團,你應該知道吧,他們公司——”

“我不去。”沒等邢經理說完,程簡便出聲打斷,“我和孟榮有過節,我不去。”

大概沒想到會被拒絕,邢經理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保持微笑,“你先別急著拒絕,一會兒孟總就到了,讓他給你講講具體的事情。”邢經理看程簡依然不為所動,壓低聲音,“孟氏給臺裏提供了讚助,我們不好再推脫,而且他們給的也不少了。”

程簡瞥了眼邢經理邊說邊搓著手指,比了個確實不低的數字,他客氣地笑了笑,“我不缺錢,你們還是找其他同事吧。”

“可是他們點名了要你負責。”

“我拒絕。”

不論邢經理怎麽勸說,程簡都沒有動搖過,就在他欲要起身離開時,會議室的大門率先被人推開。

站在門口的男人一身暗紅色西裝,蛇形圖案的領夾閃著細光,如此違和的搭配就像本人一樣散發著令人捉摸不透的氣息。

尤其是當程簡對上男人高深莫測的目光時,他臉上的笑意不自覺也多了幾分戒備和憤怒。

之前見過幾次,但從未有過正面交流。現在孟榮表面友好地伸出掌心,程簡不但不領情,反而從孟榮臉上移開目光,看向窗外開始轉黃的樹葉。

受人囑咐務必要完成工作的邢經理見程簡這副不待見客戶的模樣,心中捏了一把汗,他戰戰兢兢地給好似無所謂但眼神一直盯著程簡的男人倒了杯茶:“孟總,我看你們好像認識,不然你們先聊聊看?”

孟榮看都沒看旁邊彎腰低頭的人一眼,擡手說:“多謝。”

邢經理在出門前還不忘補充一句,“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

長桌相對而坐的兩人都盯著彼此,誰也不說話,可空氣裏卻充斥著濃厚的火藥味。

從杯口飄出的水汽越來越淡,孟榮蹺著腿,先開口打破安靜。

“你的女朋友好像前段時間在倫敦街頭抽煙,不過我聽說你們主持人都很愛護嗓音的,應該不太能接受二手煙吧。”

程簡依舊微笑地看向他,沒接話。

而孟榮卻自顧自地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直到煙味變得濃重,程簡才流露出不悅的神色,指了指墻上貼著的“禁止吸煙”的標語,“你不識字嗎?”

孟榮並沒有被他的言語激怒,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這種東西只對你們守規矩的人有用。”

不清楚孟榮抽的是什麽煙,但嗆鼻的煙味讓程簡好奇一個總裁也抽劣質煙。

“可是我對不守規矩的人沒好感。”程簡不由分說地起身要離開,孟榮又出聲叫住他。

“你知道你女朋友在倫敦和我見面並友好相處過嗎?”

友好?

程簡深感孟榮一肚子壞水,無所謂地輕松道:“差點忘記今天要帶她去洗眼睛的,多謝提醒。”

看不見孟榮是什麽表情,但想想他應該也憋著氣,程簡走出會議室的瞬間不禁露出勝利的笑容。

而煙霧繚繞裏,那雙陰鷙的眼睛也浮現出運籌帷幄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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