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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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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把頭發染回黑色,餘音反倒不適應,在出發去飯店前還讓化妝師幫忙化了淡妝。

因為今晚蔣雲倩不在,她特地把眼鏡戴上,雖然度數不高,但總擔心自己聽漏了什麽重要信息。

大多時候的飯局都是跟著蔣雲倩一起,蔣雲倩會幫她托底,幫她周旋,真要讓她一個人獨自去面對資歷地位年紀都數一數二的大佬,心裏難免犯怵,尤其今天是她有求於人。

對著鏡子調整了好幾遍表情後才提著一顆心走出洗手間。

篤篤篤——

門剛打開就瞧見四張慈祥的面孔,餘音疑心自己敲錯門了,後撤半步擡頭又確認了一遍房間號。

“沒走錯沒走錯。”

“好孩子,快進來吧。”

兩道年邁卻婉轉悅耳的聲音響起,盛情難卻,餘音露出微笑朝門內走去。

主位旁邊,白發蒼蒼的女人沖餘音招手,腕上的玉鐲順著纖細的手臂滑到手肘,女人一邊起身一邊把玉鐲推回手腕,面目可親道:“我和我先生是徐先生的朋友,就住在這附近,因為知道你今天會來,所以特意來看看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餘音在女人的眼神介紹下看向主位,面色稍顯嚴肅的徐老先生,並沒有從那雙蒼老的眼睛裏讀出任何不悅,餘音沖講話的女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當然不介意,您請坐。”

長輩落座後,餘音才坐下,只是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徐老先生便問:“今天就你一個人來?”

以為是不滿蔣雲倩的缺席,餘音稍稍放低下巴,歉聲道:“不好意思,她今天有急事,不太方便。”

“都休息好幾天了,能有什麽急事。”

徐老先生嗓音頗高,獨自面對四位長輩的餘音一下噤住聲,不敢再解釋。徐太太也板起了臉,鮮艷的嘴唇嘬了嘬。

餘音趕忙把目光鎖定在暗紅的餐桌布上,可耳邊響起的斥責聲並不是沖她來的,而是沖剛才心情不忿的人,“你小點聲行不行,別嚇著人家小姑娘了。”

餘音擡眼,發現除了徐老先生臉色依舊不佳,其餘三人都眼神關切地盯著自己。

坐在斜對面的另一位老先生往前伸了伸脖子,問:“她沒送你來嗎?”

餘音小幅度地搖了下頭,抿住唇:“她比我忙,當然我也不會讓她送。”

儀態始終端莊優雅的兩位女人幾乎同時皺眉,露出鄙夷的神色。

餘音越發看不明白大家的意思,尤其是當徐老先生敲點著桌子,指示另一位老先生,“你給她打個電話,讓她現在就過來......這也太不像話了——”

他們強烈要求蔣雲倩出席,仿佛蔣雲倩不在一切都免談,這種被人看輕的感覺不好受,餘音在老先生拿著手機走出包間後,直起腰:“徐老先生,首先我非常感謝您能來,但蔣總她並不是故意缺席,而且是我有事需要請您幫忙,蔣總不來也不影響我們之間的交談。”

明顯感覺到三人都表情一怔,餘音以為自己說錯話了,當即把唇抿緊。

幾秒後,徐老先生神色慢慢變得柔和,笑聲爽朗:“你誤會了,我不是要找你老板。”

餘音不解道:“那是找誰?”

徐老先生含糊回答:“先吃飯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在沒有搞清楚徐老先生會把誰請來時,餘音看著自己碗裏堆成小山的美食毫無胃口,可長輩們一個勁兒地往她碗裏伸筷子,她只好不停點頭說謝謝。

她一邊要想辦法解決快要溢出碗的食物,一邊還要應付大家接二連三的提問。

“你今年也26了吧,幾月生日呀?”

“十月。”

“那就是下個月了呀,你平常拍戲累不累啊?”

“習慣了就好。”

“長得這麽漂亮,你媽媽一定也很漂亮吧......會不會有其他男明星追你呀?”

“有一些。”

“那你有沒有答應他們啊,你們都是一個圈子的。”

“沒有,大家都是同事。”

“那你現在有沒有結婚的打算啊?”

......

之前的話題因為被人問過無數次,所以可以輕松回答,但涉及到隱私,心中便警鈴大作,餘音放下手裏的筷子,語氣篤定:“不好意思,這個不方便透露。”

話落,包間裏上一秒還熱鬧的氛圍突然安靜下來,像平靜的湖水。

大門再次被人推開,眾人的表情才活躍起來。

“不好意思,來晚了,路上實在太堵了。”

一道嘹亮高昂的聲音傳進耳膜,餘音扭頭定睛發現來人是常願好,那一刻,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飛快起身迎接,表情又驚又喜:“常老師?”

大概是之前在劇組相處過一段時間,即使在這樣的場合見到常願好,餘音雖然奇怪,心卻踏實了不少。

常願好坐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牽住餘音的手,時不時撫摸餘音的頭頂,樂呵呵道:“還是黑色好,這發質都毛躁了,改天我帶你去做個護理。”

被萬分關照的餘音後知後覺地問:“常老師,您怎麽在這裏?”

常願好笑意不減,簡單和餘音介紹在座各位的關系:“這兩位是我的爸媽,另外兩位是徐爺爺和何奶奶,他們四個人是多年的好朋友。”

和對面兩位雍容華貴的老太太不一樣,歲月感在常願好的臉上並不明顯,餘音想她應該很註重這方面,有定期做保養。

餘音重新和四位長輩點頭道好。

短短幾分鐘裏,常願好拉著她的手不斷詢問她在國外拍戲的事情,因為她的口吻親切,問的問題也都稀松平常,餘音不由自主地就同她說了許多,之前緊張安靜的氛圍慢慢溫馨起來。

一小筷子魚肉放進嘴裏,餘音的瞳孔驟然緊縮,想起了很久之前蔣雲倩告訴她的話:

所有的飯局都是博弈場,都有技術策略,內在邏輯,外在演技。

當你開始享受飯局時,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情況是你坐在主位,而另一種情況,你成為飯局裏的一道菜。

從進門到現在,碗裏的食物換了兩批,杯裏的果汁已經第三次被人倒滿,要求人辦事的話題只開了個頭,一直沒有進展。

只是餘音上一秒剛把筷子放下,常願好的母親便關切道:“怎麽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嗎,要不要給你重新點幾個菜,你都喜歡吃什麽?”

餘音還沒回話,老太太自顧自道:“這家店的花蟹味道不錯,剛好現在也是吃海鮮的季節——”

“她海鮮過敏。”常願好打斷她,翻開圓盤上被轉到眼前的菜單,“蝦過敏嗎,貝殼類的呢?”

除了朋友家庭聚餐,餘音從來不在其他飯局上吃海鮮,更沒有幾個人知道她海鮮過敏,連樂文夏都不知道,怎麽常願好會脫口而出。

她定定地瞧著常願好那雙被笑意填滿的眼睛,分外熟悉的同時也感受到一股和某人同樣的熱烈。

常願好擡頭發現餘音正走神,便又問了一遍。

只是餘音剛張開唇,還沒發出聲音,從門口傳來一道略顯不情願的男聲。

“什麽飯啊,非得我來——”

這聲音簡直爛熟於心,餘音緊皺著眉心扭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餘音明顯感覺到程簡的呼吸驟然暫停,看他停在門口,僵硬地擡手摸後腦勺,餘音便對他會出現的原因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在餘音意味不明的目光下程簡慢慢擡腳往裏走,大腦飛速運轉中,轉到他仿佛聽見自己的左右腦一邊互搏一邊吶喊:“完蛋了!應該早點告訴她的!來不及了!”

餘音越是盯著他,他越是不敢說話,輕手輕腳拉開座椅時舔了舔嘴唇,問她:“你吃飽了嗎?吃飽了我們回家吧。”

“人家都沒吃幾口,你催什麽?”常願好起身把程簡按在座椅上,“來都來了,你不想吃也給我乖乖等著。”

程簡的出現把眾人的註意力轉移走一半,餘音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常願好重新把幾人之間的關系解釋一遍,還為之前在劇組沒告訴餘音她和程簡是母子的事情賠不是。

餘音面上笑著說沒關系,實際咬緊了牙根,看都沒看旁邊笑臉獻殷勤的人。

趁大家都低頭拆螃蟹時,程簡把大腿往餘音的方向挪,兩人的膝蓋剛碰上,餘音便轉動腳尖朝斜對面。

他不死心,又把手放在無人註意的桌下,悄悄去勾她的尾指,可她強硬地把他的手掌掙開。

誰會知道面帶微笑,舉止大方得體,大家口裏的“好孩子”卻在桌下對著程簡豎著中指呢。

程簡硬著頭皮把她的中指按回原位,又安撫兇猛幼崽似的拍拍她的手背。

看她終於願意施舍給自己一個眼神,哪怕是氣憤的,他也忙不疊地往她的碗裏放了只去頭去尾去殼的蝦,諂媚道:“我記得你吃蝦不過敏。”

被幾雙眼睛瞧著,餘音好整以暇地把蝦夾進嘴裏,還不忘客氣道:“謝謝你。”

一句感謝讓程簡內心忐忑,開始籌謀是散局後要怎麽討人開心。

等到大家都放下筷子後,徐老先生稍正了正臉色,看向程簡:“晚間新聞的節目你以後不用播了,給和你同期的新人負責就好——”

程簡一邊拿濕帕子擦手,一邊打趣:“沒工作我可養不了家。”

“你要是沒工作了,那她今天就算白跑一趟,我可不敢和你們一家人對著幹。”徐老先生笑著看向餘音,繼續說,“你那個節目雖然收視率高了,但也牽涉到了別人的利益,臺裏給你放幾天假也是讓你避避風頭,省得他們老盯著你不放。”

餘音交疊在大腿上的兩只手不自覺收緊,聽完徐老先生的話之後才放輕松。

“他們是誰?這麽關註我,難不成比您說的話還管用?”

“只是給你放幾天假,那是他們給我面子,但他們也得給別人面子啊——我畢竟一把年紀了,總有死的那天。”

“呸呸呸!又說胡話,你們四個老人精神氣兒比我都足,別老把這話掛嘴上。”程簡難得板起臉。

徐老先生擺擺手,改口道:“等再過一個星期,臺裏把你調去午間新聞欄目去。午間新聞可比晚間的收視率高,你得好好表現......”

不止程簡松了一口氣,餘音也不自覺露出了一點笑容。

等把大家都送上車,程簡才拉住餘音的手臂,輕輕搖著,負荊請罪地低下頭,尾音拖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你別生氣了——”

月光清冷,餘音平淡地眨了眨眼睛:“我沒生氣。”

“真沒生氣?我不信!”

程簡看她表情平平,不像生氣,又不像不生氣,心裏更著急了,幹脆湊得她更近了,預備蹭她頸窩的時候卻撲了個空。

“你都不讓我抱了,還說沒生氣。”

餘音側身嘆了口氣,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拽,在他耳邊低語:“被人看見我們兩個摟摟抱抱,又要上熱搜,你不怕嗎?”

室外停車場雖然人不多,燈光也昏暗,但兩人都沒戴口罩,保不準會被人看見。

程簡摟住她的腰,迫使她後仰著下巴看自己,笑道:“現在又不是地下戀,我可是官方認證的你的男朋友。我不僅不怕,我還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餘音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程簡追問她:“你真的不生氣啦?”

“有一點。”餘音把視線從他炙熱的眼睛上移開,淡淡地笑,“剛開始生氣,但後來想想就不怎麽生氣了,你有靠山,有好的家世,除了我之外還有人給你托底,挺好的。”

程簡設想過一百種她可能說出的話,怪他怨他,卻從來沒想過她會說這番話。

原來她會因為自己有人幫有人可依靠而感到開心。

程簡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後腦勺,在她的額頭落下一枚重重的吻。

餘音來不及動作,程簡已經揚起嘴角:“我們可是一家人,親過了就不能再生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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