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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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徹夜未眠,程簡滿臉疲憊地坐在化妝間裏,惹得化妝師和造型師八卦,“昨天不是挺早就收工了嗎,怎麽狀態這麽差?”

雖然不知道程簡昨晚去幹什麽了,但是幹藝人助理這行的反應都極快。齊川一邊翻著通告本,一邊點頭說:“昨晚熬夜看劇本了,畢竟我們是新人,很多不懂的地方還在學習。”

“那倒也是。”化妝師不以為意道,“王導和餘音對戲都很苛刻,尤其你是男主角,確實要比其他人更認真。”

“苛刻?”程簡下意識反問。

他拍了快一個月至今還沒感受過被大家百般挑剔的局面,內心疑惑的同時也沾沾自喜,認為是自己在進組前有臨時抱佛腳才不至於表現太差,所以也沒有被導演和其他人苛責過幾次。

化妝師繼續給程簡畫著眉,細細道:“之前謝道翊和何睿誠有一場對手戲,那場戲看著全是微表情,難度大,何睿誠怎麽都演不出來導演想要的效果。就那一條從天亮拍到天黑,最後也沒拍好,耽誤了拍攝進度,聽說餘音收工後拉著何睿誠對戲,演不好就不讓睡覺。”

“真的嗎,那後來呢?”程簡擡起眼皮。

“有餘音教他,第二天一條就過了,不然怎麽說她是組裏的小導演呢。”

齊川把劇本拿到程簡面前翻開,指給他看:“會不會是今晚這一場?”

化妝師只瞥了一眼,“雖然何睿誠這一場表現不好,可謝道翊也是卡在這裏怎麽都拍不過......你今天要更努力咯。”

程簡闔著眼眸,又聽見化妝師驚嘆一聲:“哎呀,那根紅色的發帶找不到了。”

造型師問:“我記得在左邊第二個抽屜裏,沒有嗎?”

“沒看見啊,不會被人拿走用了吧。”

眾人紛紛幫忙時,邱易茹突然出現在門口,問大家:“找什麽呢?”

“發帶。”程簡回她,又回過頭補了一句,“誒......我記得昨天借給你了,是不是?”

邱易茹楞神半秒後把助理就叫來,站在她身側的助理一頓翻包後拿出一根紅色的發帶。

邱易茹上前遞給程簡時莞爾一笑:“還你,昨晚要是沒有這個,還真是不行。”

沒有這個就少了興致。

兩人都沒意識到這句話在別人的耳朵裏聽起來暧昧至極。

程簡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掩飾,只是從她手裏抽出再拿給造型師,說:“應該沒有沾上什麽味道。”

造型師聽他這麽一說,伸出的手突然頓住。程簡也跟著頓了一下,放在鼻底聞了聞才說:“應該洗幹凈了。”

在齊川的催促下,造型師有些不情不願地替他纏好發帶。發帶系緊後,造型師連忙抽了兩張濕巾擦拭著每一根手指,還覺得不夠,又在化妝師身邊說:“我還是去洗個手吧,感覺臟。”

這話還是被離得近的程簡聽見了,他不解,只是綁過螃蟹而已,不至於這麽嫌棄吧。

程簡和邱易茹剛走到鏡頭下,化妝間裏的人便立刻就他倆不久前的對話展開了瘋狂的想象,和毫無邏輯可言的發言。

“那根發帶聞起來一股腥味,誰知道他倆昨晚玩了什麽啊,臟死了,恨不得手都用消毒液洗一遍。”

“咦——以為他們兩個看起來沒什麽交流,結果私底下玩得這麽花。”

“劇組夫妻,見得多了就沒什麽奇怪了。”

“可是他們也太避嫌了吧......難道我們也是他們情趣的一環?”

“想到他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和餘音搭戲,我就替餘音感到不值,憑什麽她好不容易拍一部電視劇,碰上的男主角都是這樣的德行啊——真的是暴殄天物!”

“別氣了,你快去再洗洗手吧。”

......

站在門口原本是要借化妝品的餘音快速轉身,走到樓梯的拐角處。

明明被人議論的不是餘音,站在門外的餘音卻害怕被發現,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化妝室,大腦雖然有些發懵,但面對樂文夏的提問還是能對答如流。

樂文夏問:“她們也沒有別針嗎?”

“她們不在。”

“那我再去問問其他人。”

“不用了。”

餘音連忙拉住樂文夏的手腕,欲言又止道,“用發夾代替也可以。”

樂文夏撤回邁出的步伐,從簍子裏撚出一撮黑色的一字夾,仔細用夾子扣住餘音腰後多出一截的衣料,還不忘給她匯報工作:“昨晚你和孟榮的照片,公司那邊聯系了好幾次,他們不願意刪。”

劇沒拍完沒定檔,照片他們不刪對劇的影響也不算大,也懶得和他們多費口舌,不真實的緋聞反正等過段時間都會被人忘記,又何必與他們多費口舌,再牽扯出什麽矛盾難處理。

餘音捏了捏眉心:“不管他們了。”

倏忽間,她又想起剛才在程簡化妝室門口聽到的話,試探著悄聲問樂文夏:“你最近有沒有聽到組裏的什麽八卦?”

“八卦?”樂文夏用虎口托住下巴,一副認真回憶的表情,“倒是有一點,不過我覺得太離譜了,一聽就是假的。”

餘音心中警鈴大響。

畢竟在娛樂圈越離譜不合邏輯的事情越有可能是真的。

“他們說,程簡和新飛的解約事情是蔣總幫忙了,否則星朝才不會簽他。他們還說,蔣總應該就是他背後的金主,否則他才不可能出演王導的劇,S+的劇,除了何睿誠和邱易茹,哪一個不是一線明星,但他......”樂文夏念及他們兩人曾經是朋友,現在又是同事,更難聽的話沒有說出來。

餘音點了點頭,附和道:“確實聽起來就很假。”

謠言憑空而起,傳播速度比光還快。

不過聽樂文夏這麽說,看來關於程簡和邱易茹的謠言也是才起的苗頭,還沒到廣為人知的地步。

夜色降臨時,因為兩位男演員沒能達到導演的要求,現場的進度遲遲沒有新的推進,所有人還卡在白天的環節。

結束第七次給何睿誠和程簡講戲的導演興致缺缺地回到監視器後長嘆一口氣。而監視器裏剛吸收新見解的演員依然表情懵懂,顯然他們對王導的話一知半解。

鼓風機重新啟動,王導有氣無力地喊人拍了板。

夜色竹林中,打扮相同的兩人同時拔刀落在對方的頸側,身形略矮小的人一邊用劍挑開程簡臉上半遮的面具一邊說:“我知道你是誰。”

銳利的眉眼被轉瞬即逝的刀劍光影照亮,血跡從男人揚起的唇角慢慢滲出,“我是誰。”

“先北陽王的次子,北陽琮。”促狹的眼睛欣喜了一瞬後說,“不過現在該換一個稱呼了,昭南公主的影衛,寂風。”

“北陽琮早就死了——”

程簡臺詞還沒說完,王導把手裏的對講器丟在椅子上,轉身擺手道:“停!補妝補妝!”

收到指令後的兩位男演員頓時放下手裏的劍,表情怏怏地走出鏡頭後。

但與王導合作了好幾部戲的餘音一下子就能聽出王導語氣裏的無奈和不便發作的氣憤,她半靠在樹幹上的肩背一下挺直。

餘音徑直走向正在喝水的程簡,站定在他身前,面色凝重道:“你五分鐘後過來。”

“嗯。”程簡擰瓶蓋的動作停住。

從淩晨一點到晚上八點,將近二十個小時,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對話。簡單明了,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夜色裏,餘音站在臺階的最高處,靠著黑色的磚墻,墻縫裏隱約有些青苔被她的後腰壓住。

她的半張臉被頭頂晦暗的燈光照亮,架在鼻梁上的細銀框眼鏡散發著極細的光,眉弓下的一雙藏了許多故事的眼睛半垂著。

可她擡起的手指間閃著橙紅色的光點,原來是煙燃到了盡頭。她像是回過神來,輕輕撣掉半掛的煙灰。

從她淡色唇間呼出的氣息是一小朵雲漸漸飄散開,她仰起下巴的動作並不刻意,修長起伏的頸線讓人忍不住想要觸碰,摩挲,感受她脈搏的跳動。

程簡不喜歡她抽煙,卻還是要承認她抽煙時的神態很迷人。

指間還剩一截正在慢慢燒的煙,餘音不緊不慢地往下走了幾個臺階,自上而下地俯視他。

“演不好嗎?”

不是關心或緊張,是一種近乎咄咄逼人的語氣。

程簡的大腦突然恍惚了一瞬,他擡眸定定地看著她,確認她的目光沒有因為自己的到來有過波瀾,說:“演不好。”

在程簡以為餘音會安慰自己或者是鼓勵自己的時候,卻聽見高跟鞋踩在石板地上發出的清脆聲響,緊接著是“哢嗒”聲。

她站在銀色的煙灰柱旁邊,再次撥動了打火機的開關,橙紅色的火苗點燃了新的煙支。

程簡下意識斂眉,繃緊了唇線。

“如果覺得自己不行可以隨時結束,我沒意見,反正你這個角色的候補演員有很多。”

把臨時換演員說得這麽稀松平常,餘音像是換了一個人,冷漠倨傲。

程簡第一次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空氣安靜片刻後,程簡咬了咬牙:“既然有那麽多卻還是要我一個從來沒演過戲的人來,你難道沒有私心?”

送往唇邊的煙在空中停住,餘音擡頭沖他挑了挑眉,“我能幫你就能幫別人。就算是現在人人喊打的謝道翊,只要我想,他一樣可以取代你。”

程簡想要說的話哽在喉嚨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可她逆著光,披散的長發被勾勒出一圈金邊,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對他下了最後的通牒。

“在演戲這方面,謝道翊遠超於你。”

她說完,把剛點燃的煙在煙灰柱細密的漏網上摁滅再丟進去,最後經過程簡身邊時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回去吧,快開始了。”

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融進人群中,程簡低頭苦笑了一下。

她大概是真的不需要自己,所以對自己揮之即去召之即去。

再回到鏡頭下時,程簡大腦還是混沌不清,周圍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似的,他站在那兒,腦子裏不斷循環著那句話。

“我能幫你就能幫別人,就算是謝道翊,一樣可以取代你......”

憑什麽是謝道翊。一個連長相都是仿照他的人卻可以讓餘音這樣掛念。哪怕謝道翊骯臟不堪,她也不介意麽。

為什麽她的身邊總是站滿了人,哪怕自己是她名義上的戀人,一樣沒辦法阻擋那些向她身上撲的人......

程簡的眼神慢慢從空洞失落變成了怨憤,以至於臺詞是脫口而出的,反手拔刀是察覺到對面人有肢體變化時身體本能地做出的反應。

也許是大家放低了對他的標準,這一場戲終於結束了,王導終於露出了笑容。

大家說了些什麽,程簡全都沒聽進耳朵裏,像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因為大家都在笑所以他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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