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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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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和餘音認識這麽多年,程簡第一次感受到比起友情,戀愛當中的和她冷戰更耗心力。

如果只是朋友的話,他可以誠懇道歉,亦或是插科打諢,以她的胸襟和脾氣都不會對朋友咄咄逼人。

如果是以同事的身份,他甚至可以假裝事情沒發生過一樣向她請教問題,以她的教養也會和他保持相敬如賓。

可偏偏現在他們是朋友,是同事,最重要的是戀人。

戀人,這個主要的身份無論從理性還是感性的角度,程簡暫時都還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和她重修舊好。

雖然他是矛盾的主要挑起者,但餘音也不是完全沒有傷害到他。

我不需要任何人。

謝道翊遠超於你。

光是這兩句話就已經讓程簡的大腦反覆咀嚼,夜不能寐好幾天。

可每當他氣得心肝肺都緊得厲害的時候,又好像又另一個人格跳出來安慰自己:“她肯定有她的原因,她是個委婉內斂的人。她一定是在說氣話,也許她最近有什麽心事.....”

除了演戲和接吻,在很多事情上餘音都不是很主動。程簡太清楚這一點。認定她像很多女生一樣,是在等著自己去找她和解。

可不論程簡怎樣想辦法引起她的註意力最後都無功而返,反而更拉長了兩人冷戰的時間。

兩人還是會正常對戲,程簡會趁她放下劇本的時候講笑話:圖形家族一起吃飯,只有三角形沒到,這時候四邊形說,不愧是全等三角形。

可聽了這個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的是何睿誠。

餘音只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那毫無波瀾的目光像是在說,“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有這個時間不如多背背臺詞。”

或者是在程簡給劇組所有人買咖啡的時候,還是會給她準備一杯熱的奶茶。

當他雙手端著將要靠近時,餘音總會恰到好處地離開,樂文夏就會替她說謝謝。然而這杯奶茶也只是一直被人放在桌上,變涼,最後被扔進垃圾桶裏。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半夜在她的房間門口,扣著她的肩膀,找她訴衷腸的念頭,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是溫和地在尋求解決的辦法。

可他能想到的辦法都用過了,給她發的消息一概石沈大海,給她打的電話全都是正在通話中。

除了在鏡頭裏,只要他有靠近她的動作,那麽她當下一定有急事要處理。

使盡渾身解數,程簡甚至用了他認為非常幼稚自私且卑劣的手段。

他會裝作和其他女生很親近的樣子,不過他能發揮的空間也很有限。在導演讓他和邱易茹搭戲的時候會表現得興奮一些,肢體動作更多一些。

他一邊去強迫自己和邱易茹說更多的話,一邊又控訴暗罵自己下作卑賤。他在看向邱易茹身後的反光板時,餘光始終追隨著不遠處的女孩。

幸運的是,餘音確實有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這邊來,不幸的是,她只是看了幾秒,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程簡突然長嘆一口氣,擺擺手對邱易茹笑,是一種非常抱歉地笑容,“我有點累了,先去休息了。”

母子連心,常願好最先覺察到程簡時常興奮時常低落的反常狀態。

等到化妝室裏無人的時候,常願好輕手輕腳地把門關好,拍了拍趴在桌上的人,揶揄道:“這幾天你和她怎麽都不說話,是吵架了?”

比起冷戰,程簡巴不得餘音和他大吵一架,至少兩個人還有交流的機會。

他擡起埋在臂彎裏的臉,腰背依然佝僂著,聲音沈悶:“沒吵架。”

看他這有氣無力的樣子,常願好一下就了然。她拉開桌下的椅子坐在他旁邊,轉念問道:“你有沒有後悔進娛樂圈?”

程簡怔了一秒,低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手指搖頭:“不後悔。”

“那現在這些都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嗎?”

“不是。”程簡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表述並不正確,“是也不是。”

“放棄電視臺主持人的機會,不走我們為你鋪好的道路,選擇你以前並不感興趣的娛樂圈,全都是為了她,那她知道嗎?”

程簡再搖頭:“她不需要知道。”

常願好皺眉:“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做法只是一廂情願,事倍功半呢?”

“我想走一遍她走過的路,想知道她痛苦的來源,很努力地去理解她的情緒......我明明做了很多,可感覺還是走不進她的世界。”

常願好突兀地笑了一聲後說,“你確定你在娛樂圈裏經歷的困難和不公,和她經歷的是一模一樣的嗎?”

程簡堅定的目光變得遲疑。

常願好微笑道:“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那你就要做好得不到回應或者被輕視的準備,因為她沒有要求你這麽做。你自以為經歷她所經歷的就能和她一樣快樂或痛苦,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你是你,她是她,你是男人,她是女人,你的性別註定了你會得到更多的優待,也不會經歷比女性更多的困難。”

程簡垂下眼眸,反覆思考著常願好的話,又想到以前同樣是沒名氣沒人捧的主持人,宋小冉卻比自己更受非議。

因為能和餘音搭檔出演電視劇,即使沒演技沒經驗也能一夜爆紅。

不論自己惹出多大的麻煩事都會有人幫忙處理,走到哪裏都會被人高看一眼,反之比自己有演技有野心的邱易茹,她為了出演自己喜歡的角色卻要頂著被封殺的風險。

在娛樂圈,又不止娛樂圈,男性一直都被寬容對待,他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從來沒想過這些長久以來的好處,對於女人來說卻是要花費比男人更多力氣才能爭取到。

餘音能走到現在的位置,本就也比他想的還要艱難。他對她痛苦的理解不過冰山一角,全是浮於表面的理論。

“如果你真的想走進她的世界,不如讓她帶你走一遍她走過的路,也許你會有新的想法也說不定。”

最後,常願好輕撫著他的背,“愛是相互理解,是希望對方開心自由。如果有任何一個人為了對方而委曲求全,為了對方而放棄真正的自己,這樣的過程換來的愛夾雜了太多的愧疚,當愧疚被耗盡的時候剩下的只有痛苦,等到那時候有再多的愛都會變成恨。”

程簡被常願好震撼住的同時又變得忸怩。

在他的成長經歷裏媽媽很少這樣長篇大論地和自己講道理,他眨眼裝作輕松的模樣:“知道了,媽,我有自己的計劃,你別擔心了。”

“我有什麽可擔心的。”上一秒還認真講話的常願好把雙手環在胸前,壞心地笑,“本來餘音咱們家也攀不上,換成邱易茹也挺好的,她性格和你也挺像的......”

程簡連忙起身否認:“什麽換成邱易茹!你可別亂傳謠言,搞壞人家的名聲!”

“大家都說,你是吸著餘音的血上位,現在又開始選妃,還說你和邱易茹是劇組夫妻。”常願好聳聳肩,比起程簡的母親的身份更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

“什麽亂七八糟的啊——”

程簡大聲制止常願好繼續說下去,鼓著腮幫子打開門。

母子二人結束完對話,程簡也下了決心一定要盡快結束冷戰才行。不然等自己和邱易茹無莫須有的謠言越傳越兇,說不定餘音再和他交談的時候又是通知他:分手。

光是想象都能讓程簡喉嚨一緊,腳下的步伐加快了許多。

現場人聲嘈雜,燈光道具輪番調試著,所有人仿佛都很緊張的模樣。

程簡從王導背後經過時刻意放低了呼吸聲,還是被王導一把按住,王導緊蹙著額頭,兩只眼睛牢牢盯著他:“你別閑著,再看看劇本醞釀一下情緒,免得等下太久才能入戲。”

“馬上就看。”程簡嘴上答應得快,其實目光一直在尋找餘音的身影。

下一場是生死離別的戲碼,程簡以為餘音會格外重視,會像之前那樣和他走戲對臺詞,可他兜兜轉轉了好久都沒找到人。

最後在人群邊緣攔下正要往外走的樂文夏,他急切地問:“怎麽沒看見餘音?”

樂文夏指了指遠處樹下的位置,“我看導演和道具老師對那些花一直不滿意,估計離開拍也還要好久,我讓她先睡一會兒,她好幾個晚上沒睡好覺呢......”

樂文夏的話才講到一半,程簡就沒耐心再聽了,疾步朝她剛才指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近發現餘音不是小憩,而是真的睡著了,焦躁的心情意外變得平靜。

她穿著錦繡百花裙,由絲絲縷縷的金線鉤織成的團花在陽光下平靜地綻放。

旁邊落地遮陽傘投下的陰影將她的臉籠罩住,微涼的風吹響樹葉,她翻了下身子,插在她發間的金簪上有一顆紅寶石隨之搖動。

程簡放慢腳步走到又矮又低的行軍床邊,彎腰撿起地上離她伸出的手指不過兩厘米的石子。

他把石子丟到遠處時察覺到對面高處的樹上似乎有閃光燈的存在,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弧度。

他把旁邊空著的行軍床搬到她旁邊,又和她一樣的姿勢側躺下,把手懸在外面。

只不過餘音伸出的是右手,他伸出的是右手。他的掌心是向上的,剛好放在她的指尖之下。

他如願以償地用自己的手托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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