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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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你剛剛為什麽對他笑?”

樓道的感應燈時亮時暗,視線明朗的瞬間,餘音看見程簡那雙桃花眼滿是慍怒。

他換了衣服,餘音的面頰感受著幹爽的面料,額頭頂著他的下頜,慢慢說:“他說我漂亮,我對他笑那是禮貌。”

“誇你漂亮用得了這麽久?”

程簡在意什麽不在意什麽,餘音太清楚不過了,她壞心地擡起兩只手捧著程簡的臉,嬌嗔道:“我摸他的臉,他就說愛我。”

感應燈沒再亮起,視線幽暗,餘音落在他唇角的指腹感受到僵硬。

她把手往下移到他的脖頸,他的喉結很突出,就像平地突然拔起一座山。她用指腹輕輕撥弄著,口吻出奇地平靜:“做我們這一行的,很難不和男藝人有親密接觸的,牽手擁抱輕吻,不過都是工作。”

程簡還是不說話,她便刻意用力,把他的喉結往下按了一些,聽他發出一聲沈重的鼻息後,才說:“尤其是拍戲,你和其他女演員也會有......”

她還沒說完,程簡的手心突然覆住她的唇。

他的嗓音雖然低沈,還是流露出幾分撒嬌的意味:“我知道這是你的工作,我只是不喜歡看你對別的男人笑。”

“我這是禮貌。”

“你可以不那麽禮貌。”

餘音不可能不禮貌,如果她不禮貌,那她就不是她了。

現在輪到餘音不說話了,程簡知道自己的要求太過分,於是垂下臉去找她的唇:“我也說你漂亮,你怎麽不對我笑。”

餘音怔了一下,仰起頭努力去回應他的吐息:“我笑了。”

“什麽時候?”

“那天在商場,我在臺上,你在臺下。你這麽快就忘記自己說過的話了?”

她輕緩地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型,指腹下的喉結快速滾動著,程簡狠心用齒間咬了一下她的唇。

餘音吃痛地嗚咽一聲,聽見程簡說:“原來你都聽見了。”

“都聽見了。”

這段感情不論是從哪方面來說,餘音才是掌控者。

她說分手,他們就從戀人回到普通朋友;她說覆合,程簡才能重新站在他身邊,就連親吻都要按她的節奏來,什麽都是她說了算......

好吧,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所有的決定權都在她。程簡想,只能怪自己在她面前太想俯首稱臣。

一身黑色勁裝,腰帶佩劍,束發高揚,劍眉星目,即使戴著半張銀制面具也遮不住銳利的五官線條。

鏡子裏映出的程簡挺直腰背,為了更符合劇本裏冷面影衛的感覺,造型師正用他暗紅色發帶束起銜接的長發。

公主扮相的餘音站在化妝室門口偏頭撥開鬢邊的蝴蝶吊墜,輕咳一聲,平靜道:“你第一次進組,拍戲和錄節目不一樣,蔣總怕你適應不了,所以給你配了個助理。”

身旁的造型師還在調整發型,程簡不好動作,只能盡力用餘光去瞥鏡子裏倒映的女孩。

鵝黃色的錦繡裙搖曳生姿,挽起的黑發間別了不少金光燦燦的發簪珠寶,她微挑的眼尾,顧盼生輝,口脂雙頰也泛著粉色,比春日百花更鮮艷奪目。

難怪劇本裏寫,昭南公主——美得荒唐,逸態橫生。

從小到大,程簡都覺得“漂亮”和“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在娛樂圈裏的人都穿華麗的衣服,化精致的妝容,說漂亮的話,靜態的漂亮,客觀的漂亮,這樣漂亮的人太多太多了......

只有真正的“美”是流動的,無聲無息地流動著,餘音在這裏,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美麗,嘈雜的人聲都悅耳了幾分。

程簡回過神,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助理?”

“他十分鐘後到。”

餘音眨了下眼睛便轉過身去,及腰的長發跟著在空中飄起,短短一句話也透露著得意,不過這一點得意只有程簡能察覺到。

十分鐘後所有的造型都整理好了,程簡準備起身,看見齊川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反應都遲鈍。

風塵仆仆趕來的齊川大力拍著程簡的肩膀,一點也不客套:“你還真是不講義氣,說走就走,都不通知我,如果不是餘音給我打電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雖然我嘴上嫌棄你......”

和新飛撕破臉皮的時候正值假期,程簡那時本來打算等和新飛解約之後和齊川好聚好散。只是後來發生的一切都太不可思議,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從新飛的藝人變成星朝的藝人,又從一個主持人變成一個演員。

連他自己也是這兩天才完全適應過來,把齊川忘得一幹二凈也是情理之中。

即使答案已經擺在面前,程簡還是忍不住詫異:“你不會就是我的助理吧?!”

齊川非常肯定地點頭:“對啊,你不高興嗎!”

程簡問他:“餘音讓你來的?”

“她怎麽會讓我來,她只是告訴我星朝缺藝人助理,工資高待遇好,剛好這個藝人又是你,問我想不想試試。我又不是白癡,放著這麽好的機會幹嘛不來。”

看來程簡猜得不錯,根本不是蔣雲倩擔心自己,是她擔心自己。

齊川後知後覺,湊近了他小聲問:“老天爺,你的金主該不會是她吧!”

“你還記得我說得那個惹不起的女人嗎?”

“餘音?”

程簡一挑眉,往外邁步,高高束起的黑發在後背晃來晃去,好不得意。齊川死命揉著眼睛跟在他身後反覆確認,“還真讓你蹭上了!”

蹭,這個字可不是什麽好詞。

程簡猛地停住腳步,截住齊川的話頭:“註意措辭,我可是她的男——”

“男什麽?”齊川不解。

想到兩人的關系不能公開,程簡突然熄火,隨便搪塞兩句,“我們現在只是同事,註意你的措辭,免得讓人聽見了誤會。”

面上無波瀾,其實心裏止不住地嘆息。以前和她談戀愛要偷偷摸摸,分手了也沒人可以訴說,現在和好了還是只能偷偷摸摸,連喜悅都不能分享給第三人。

遠處有叫賣聲,眼前的橋梁瓦舍除了高掛著燈籠,各式各樣的花燈,每張臉都被映上了顏色。拱橋上站了三兩交頭接耳的人,拱橋下的湖上蕩著一只小船,船頭放了盞未燃的油燈,大如盤的荷葉下有錦鯉游過。

如果不是旁邊經過的人手裏拿著對講機,程簡真以為自己身在古代,又恰好上元燈節。

有聽說過這部戲的拍攝不在棚裏,都是實景。只知道皇宮寢殿是兩年前拿真金白銀建的,現在聽編劇說這裏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都是幾年前就播種澆肥,實實在在得生長。

初春的夜晚依然寒冷,編劇老師裹緊外套,吸了吸鼻子:“你手裏拿的劇本是王導和我整整寫了三年才寫出來的......”

程簡問:“那餘音是你們三年前就定下的主演?”

編劇嘆了口氣:“何止三年,五年前女主角就定了她。她是我們看著長大的,這部劇就是為她寫的。”

有人為她盡心竭力,這再好不過了。程簡為了不引起誤會,連聲附和道:“那她肯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對演員來說,拍戲這事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她雖然是天賦型演員,但也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有這麽大的公司撐腰,家裏又有錢,這樣的人也會吃苦?”程簡佯裝圈外人那樣懵懂。

“她剛進圈時沒少被人議論,什麽臟水都往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潑,最過分的時候有人就在片場把死老鼠往她身上扔,她不哭也不鬧,還讓大家小心。星朝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大公司,我們那時年輕沒作品沒地位,說的話沒人聽,也護不住她。

我記得有一次是拍淩晨的戲,在山上,又是水下又是冬天的,名氣大的演員池子裏都是放的熱水,再不濟也是溫的。

等到拍她的戲份的時候,道具那邊硬是說沒熱水了,制片又一直催著我們趕進度,明明隔天拍也不耽誤事,王導找人理論了好幾次都沒結果,只能硬著頭皮讓餘音下水。零下十幾度,凍骨的冷,好在她爭氣,拍一條就過了。

收工的時候大家都著急,那天她又沒帶助理,發車的時候誰都沒提起她。我們第二天才知道,她穿著下過水的薄衫就披了件外套在當時搭的破草屋裏待了一晚上,後來整整病了一個月。

她病了沒辦法演,原來的角色馬上被投資方塞了新的人進來,蔣雲倩也因為這事幾年都沒和我們來往。王導和我對餘音都心裏有愧,所以寫了這個劇本給她,拿給她的時候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小演員,命真賤。幸好都過去了,現在沒幾個人能給她臉色看了。”

編劇說到最後嗓音都哽咽。

程簡聽完喉嚨又幹又澀,“幸好現在是大明星了。”

小船上唯一的油燈被點亮,導演示意兩人開始入鏡,程簡先餘音一步跳上船後很自然地伸出手要接她,餘音掃了一眼,自己提著裙擺踩在船板上。

趁大家都忙著做最後的準備工作,程簡偏頭靠近她,小聲說:“也不用這麽避嫌吧,好歹我們也有感情戲。”

餘音一邊彎腰往他的反方向走,一邊說:“王導的眼睛很尖,一會兒你別表現得太明顯。”

寒風吹過湖面,她頭上的纖細的發帶高高飄起,在程簡的頰上一撫而過,程簡下意識問她:“會不會冷?”

“不冷。”

她不知道鼻尖泛起的紅暈證實了她的心口不一,程簡輕笑一聲,扭頭回到岸上。

餘音正納悶時,他又快步跳上船,輕手輕腳地繞到她身後,“一會兒拍得可是吻戲,你要是感冒了會傳染給我的。”

塑料紙被撕開的聲音傳進耳朵,餘音就知道他要給自己貼暖貼,轉身朝他搖頭:“白色貼在裙子上太顯眼了,很容易穿幫。”

程簡垂眸沈思了兩秒後撩開自己的外袍,把暖貼粘在了自己腰前的位置,整理好衣服後伸手把餘音拉進懷裏,在她楞神時摟得更緊,戲謔笑道:“躲什麽,在開拍前先練練動作。”

巧取豪奪,程簡慣會用這類的小伎倆。而且這樣的動作換在另一個男演員身上,都是騷擾。

而餘音雖然沒應,但橫在兩人之間的手慢慢放下,隔著不多的衣料與他相貼著,陣陣暖意從腰間蔓延開。

以為拍吻戲會清場,等了一會兒發現所有工作人員都只是退出鏡頭,大家沿著岸邊站成一圈。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躺在船板上的主演身上,撐著手臂的程簡一點表情也做不出來,只覺得尷尬,難為情。

岸邊傳來王導的聲音,“程簡別看鏡頭。”

剛進入情緒的餘音聽了這話立刻伸出兩只手,把他的臉轉向自己,替他扶正稍微偏了的半張面具,“專心。”

等周圍的一切都靜下來,數百條魚都在船底盤旋,程簡看著躺在自己身下的眉眼含情的餘音,面頰不自覺發燙,她擡手慢慢拿下他的面具。

按照劇本裏寫的,這時候影衛應該低頭,心裏是無盡的掙紮和猶豫。可程簡盯著餘音的眼睛卻滿含笑意。

沒等餘音出戲,王導先喊了NG,在一群人的註視下走上船停在兩人面前說:“公主說‘聽令’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是震驚,不是開心,是有很多顧慮的......你是影衛,不是駙馬,別老沖她笑!”

程簡極力壓下揚起的唇角,似懂非懂地點頭。

餘音一邊怕被王導瞧出端倪,一邊還要在重新拍攝前還安慰他:“沒關系,吻戲一直都是要拍很久才能過的。”

公主和影衛的關系是上下級,影衛對公主的話自然是言聽計從。

程簡在餘音第二次拿下自己臉上面具的時候,眼神立刻轉移到開,低著下巴,只看見她瑩亮的嘴唇翕動著。等她說完臺詞,程簡慢了幾秒才重新對上她的眼睛。

餘音擡頭離開船板不過幾厘米立刻又躺下,她的眼睫微微顫抖著,然後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帶著他慢慢躺下,先是蜻蜓點水似的碰他微涼的唇瓣,接著才是熱烈地親吻。

也許是導演的講戲有效果,也許是餘音的安撫,總之第二條的拍攝極其順利。

監視器裏反覆播放著兩位主演吻得難舍難分的畫面,王導止不住地笑:“餘音改得好,比之前和謝道翊那版更有感覺。”

“餘音和他不是第一次合作嗎?”

“所以我說怪了,本來還想讓這兩人培養下感情,多練練的......親得這麽好,看著和真談了一樣。”

站在導演身後的女人捂著嘴咯咯笑了聲:“也說不定。”

近景,中景,遠景都拍完後,程簡才眼神迷離地從她身上翻下,躺在船板上喘著氣,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你怎麽不按劇本裏寫的來。”

關於船上這段吻戲,劇本裏寫的是影衛在公主主動前先吻她,而不是完全由公主主動。

以為她是情不自禁才臨時改了細節,可她面不改色,口吻平靜:“因為你壓到我的頭發了,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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