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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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這次宋時錚沒理那些白女。

今天晚上有宋時錚最喜歡的jennie,她無論如何,也不想放任自己的情緒奔走。一年才一度的音樂節,每次都能出神級出圈舞臺的音樂節,她要好好享受。

宋時錚暗下決心。

自從lisa闖美以後,宋時錚就不怎麽喜歡她。她欣賞不來那變油的劉海、鋥亮的大腦門,還有她那奇形怪狀的鐳射服,像個塑膠芭比娃娃。

反倒是jennie,在經歷最初幾次試錯之後,綻放出越來越獨特的光彩。

蓬松慵懶的黑發。

寶石一樣的紅,迸發出蓬勃的生命力。

那種與生俱來的近乎傲慢的松弛感自由穿梭在都市、荒漠、西部、未來,性感又不媚俗,而唱到專輯後半張的曲目時,那一瞬間的脆弱,眼神中的點點星光,都令人著迷。

怎麽會有人擁有這樣覆雜多變的氣質呢?

宋時錚幾乎是著迷地看著臺上那個又蹦又跳的女人。

明明璀璨傲慢,卻又脆弱敏感。明明厭世疏離,卻又甜美誘惑。明明強大自由,卻又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點點小女生的嬌羞。巨大的反差形成致命的吸引力,讓人不禁牢牢將目光投向她,再難移開。

可是好奇怪,宋時錚將手放在心口上,靜靜閉上眼睛,音樂在耳邊流淌。

可明明這麽盛大,為什麽心裏還是感覺空了一塊。

明明是她最喜歡的浪漫,沙漠中的音樂節,寶石一樣的紅色在臺上閃耀,88發煙花齊發,怎麽會,心裏還是空空的。

演出已至尾聲,最後一首《starlight》的前奏響起,好像點點星光,播撒人間。宋時錚想,或許聽歌聽的是什麽呢?大概是一種感覺。即使未曾知道歌詞的含義,也會被這種感覺所擊中。

如鉆石般閃耀的星光,璀璨閃耀,純凈無暇。

可是那些介於明暗之間的時刻呢?那些一個人脆弱敏感的瞬間呢?那些在陰影中踽踽獨行的時刻呢?

——那些你未曾窺見的瞬間呢?

那個星光熠熠背後的我呢?

可是,那些也都不重要了。因為我是我,所以我會是最閃耀的星。即使曾經迷茫,現在也會堅定。即便耳畔有噪音,此刻也會屏蔽。落地吧,當腳步踏在地上的時候,去感受真實吧。

那一瞬間獨屬於女性所爆發出的蓬勃的生命力,令人著迷。

不知不覺間,宋時錚已經淚流滿面。

就是這股力量感,那股fuck off的生命力。就像《like jennie》呼喊的一樣,“let's gonna be fucking hard.”

宋時錚臉上綻開一個近乎純凈的笑容,跟著舞臺上跳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近乎著迷地看著臺上的時候,身邊也有人在默默註視著她。

孟行玉哪裏是喜歡和人多社交的性子。每一次和白女嘻嘻哈哈的時候,她都會偷眼去看宋時錚,去看宋時錚氣鼓鼓的模樣。

像一只鼓鼓脹脹的充氣小貓。

只差人捏她一下,就會發出尖銳爆鳴。

孟行玉就這樣持續往裏面充氣,她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意。明明是喜歡她的,卻偏喜歡看她抓狂,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認自己在宋時錚心裏是特殊的。

得不到確認的心不滿足。

仿佛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確認自己存在。幼稚,卻有效。

孟行玉不明白,怎麽會有人渣得這樣明明白白呢?她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我不是不想和你談戀愛,但也不是想和你談戀愛。

那你想和我做什麽呢?

炮友嗎?

孟行玉覺得可笑。

可就算這麽可笑了,她也不願意逼她,甚至不想離開她。

但終歸不平。

散場的時候,宋時錚拉下她的腦袋,墊高腳尖,猝不及防地,兩片唇貼上來,像是從舞臺上汲取到的勇氣,帶著一腔孤勇。

這個吻沒征得任何人同意,孟行玉的眼睛睜大了——

然後反應過來,手指查入她的發間,反過來加深了這個吻。

原來唇也會有記憶,兩片唇碰到一起的時候,就會自動分開,舌頭勾纏在一起,魚一樣的吮吸,發出嘖嘖水聲。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的吻。

更像是兩個人之間你來我往的追逐,更像是飽脹到盛不下的情意滿溢,帶著熊熊怒火……與勇氣。

她們在接吻間互相確認那顆彼此說不出口的心。

孟行玉才知道,貓的舌頭上有倒刺,原來吻的時候,會癢,也會疼。真奇怪,怎麽接個吻,還會疼呢?

尖牙磨著唇瓣的時候,宋時錚呢喃,“你看,我比你想的要懦弱很多,你還要喜歡我嗎?”

像是在問她,又像在自問。

——你看,我這麽懦弱的人,也會有人喜歡我嗎?

孟行玉不想再聽她那欲進還退的心聲,她選擇用吻來回答這個問題。她捧著宋時錚的臉,大力吮吸,不再溫柔,暴烈得像要將她吞吃入腹了。

人群游魚一樣洶湧退去,而她們就在人潮中旁若無人的接吻。

抵死纏綿的時候,孟行玉摸著她的頭發說,宋時錚,別看你喜歡煙火、花瓣和極其繁盛熱鬧的場景,可其實你不是真的浪漫。

宋時錚躺在她的臂彎間問,怎麽呢?

孟行玉摸著她的頭發,不說話。

真的浪漫是什麽呢?是飛蛾撲火,是奮不顧身,是明知沒結果,還義無反顧的執著。

可今天晚上算什麽呢?是一時沖動,還是舞臺感染力下的情緒失控?又或者,是被她逼到墻角後的報覆?

小貓因為舔毛而緩解焦慮,內心寧靜。人因為抱著貓,把頭埋在貓的毛發裏深吸一口氣而寧靜。孟行玉埋首在她的發間,“哪有人像你這樣的,怯懦到不敢面對自己的心?”

宋時錚更深地揪著她的衣角,將腦袋埋進柔軟的織物裏,蹭。

她終於知道,她無法馴服孟行玉。她終於知道,孟行玉不是章以新,也不是她以前任何一個經歷過的“前任”。她的眼裏,從來沒有章以新一樣的渴求,那種迫切的,想從她和她的身份上得到些什麽的欲望。

反倒是一直在給予。

拯救被惡質學生捉起來的她,照料變成小貓無法自理的她,甚至包容因為膽怯而一直逃避的她。

孟行玉,從來不是她新的狗。

她隔著衣服咬她的熊汝,圍著那顆珠玉狠狠地左吸,牙印和詩痕深深浸透在衣服上,打著圈留下一片濡濕。

沒錯,她們是穿著衣服左暧的。

不敢赤誠相見的人,連衣衫都不敢盡皆褪去。宋時錚想,孟行玉和她以往見過的高自尊高敏感的博士都不一樣,她像一顆杉樹,直立、挺拔,靜默而堅定。

她終於承認,以往對於博士,都是來自於對她父親的偏見。而她也從始至終,刻意的,去尋找了像她父親一樣的人,在他們身上,實施報覆。

用美貌和物質引誘他們上鉤,然後再殘忍的一腳踹開。

她其實從始至終,都沒有一點一滴的,喜歡過這些人。她只是在燒倉房。看小品、看小醜一樣的賞玩這些男人。她喜歡帶著那些貧窮卑微又充滿野心的男人領略另一個世界,私人飛機、懸崖餐廳、奢華服飾與食材,甚至是工作機會……

看著他們的欲望一點點滋長。

她喜歡看著他們一點點從單薄到被物質洗禮,看著他們從一點點想靠自己努力到被人脈碾壓,看著他們逐漸萌生出想通過婚姻和感情來跨越階級的那不切實際的幻夢。

——然後再毫不留情的提出分手。

看他們落淚、懇求、崩潰、絕望,然後,丟掉僅有的尊嚴。快意在心中流淌,因為宋時錚知道,他們絕望的,絕不僅僅是對她宋時錚這個人,而更是對那近在咫尺的上流生活的絕望。

畢竟,有什麽,比“我本可以”更折磨人呢?

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我本可以”。

畢竟,誰體會過270°的市中心高層落地窗的風景後還會喜歡看破舊老小區三米見方的老實飄窗呢?

不同的男人,擁有同一種崩潰的風景。

每當這種時候,宋時錚就覺得諷刺。

憑什麽這些男人,憑借一副好模樣與好嘴,還有生下來多長的那根東西,就吃盡性別紅利呢?妄圖通過感情與甜言蜜語,換得另一個世界的入場券。

就因為女人好騙嗎?

憑什麽她父親,在多年對家庭事業都零付出後,還能作出一副令人作嘔的受害者模樣,分走巨額財產遠走美國。

這些原本,都不該屬於他。

可孟行玉……孟行玉終究是不同的。從始至終,她的眼神始終柔和寧靜,深邃又包容。

她沒從她這裏渴求過什麽。

迪奧的包,她束之高閣。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訪問學者的機會,她可以為她放棄。而那些燦爛盛大的焰火,她也從不感興趣。

冷杉的味道浸透了她,也浸透了淩晨四點的夜。

沙漠中,星星鉆石一樣閃閃發亮。

精疲力盡的時候,兩人像兩個纏在一起的湯勺,孟行玉在她身後沈沈睡去。背靠著孟行玉沈甸甸懷抱,宋時錚終於承認,她其實並沒有體會過,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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