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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白榆的背影從走廊離開，裴岄那股強撐的鎮定和淡然，終於像被戳破的薄冰驟然土崩瓦解，他猛地向前傾身，半佝僂著脊背，指節死死攥著胸前的衣料，指腹幾乎要嵌進布料纖維裏。
宋亓心下一緊，連忙從輪椅後繞到他面前，掌心一下下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打：“怎麽了先生？哪裏不舒服嗎？”
呼吸漸漸平覆了些，他偏了偏頭，視線先落在了宋亓垂在身側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腕纖細修長，卻在照顧他時一直都很有力量。
目光再往上移，宋亓眼睫輕垂，就像過往他數次朝人臉上看過去那樣，只要他看，就會發現這人一直在等他，安安靜靜地攏著說不清的情緒。
“沒事，我很開心。”
“我好像真的不在意白榆了。”
“那你呢，你開不開心？”
裴岄的聲音裏還帶著剛平覆下來的微啞，沒什麽明顯的起伏，他一貫說話都是如此，可這次的每個字、每個詞卻出乎意料的從他喉嚨裏滾落。
巨石砸的宋亓腦袋有些發懵，嘴巴張了張下意識想說“開心”，但好像單薄的不太夠，又張了張改口想說“先生開心，我也開心”，只是舌尖剛碰到這句話，總覺得不太精確。
宋亓停在裴岄後背的指尖不由蜷起，他忽然想起了那晚在地下室，他坐在床板邊陪著裴岄。
那晚血是止住了，但裴岄發燒了，不僅如此還不吃藥、不睡覺、不上樓。
“先生，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抱你去樓上好嗎？”
宋亓在旁邊勸的著急，可裴岄卻只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上半身靠著床頭的鐵欄桿坐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弄起他搭在床沿的指腹，時輕時重。
在又被重重捏了一下後，他忍無可忍的抽出了被擠得泛白的指尖，語氣更急了些：“那你要怎麽樣？”
裴岄問：“你生氣了？”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拋開今天當著其他人的面“忤逆”裴岄不談，面對裴岄他一向不善言辭，更別提剛剛的堅持已經消耗掉了他心裏能對裴岄做出的所有的僭越和放肆。
裴岄又問：“不說話，那就是生氣了？”
他倒抽了一口氣，他沒有生氣也沒有不生氣，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但他一時間被逼問得有些無措，即便此時的裴岄在他眼裏並不鋒利。
“那先生要捏就捏吧”，宋亓把手指胡亂塞回了裴岄手中。
縱容的結果迎來的便是裴岄的變本加厲，指節強勢的插進他的指縫，分明是十指緊扣的動作，卻生生做出一種要將他手指掰折的力道，他依然忍著痛一言不發。
“我看過你和白榆說話”，終於在手指彎折的將要變形時，裴岄收了力道：“你是只在我面前不知道說什麽嗎？”
“說多會錯，錯了先生要生氣”。
宋亓試圖解釋，指節忽然被人拽著上下輕揉，他顫了顫。
“繼續說。”
強行逼自己忽略掉那人指紋的觸感，他將視線挪上了裴岄挺翹的鼻尖：“今天就惹先生生氣了。”
“可你不也覺得，我做錯了？”
宋亓一時啞然，他分辨不出裴岄是怪他？還是不怪他？
“宋亓，”見他沈默，裴岄掐上了他後頸，不由分說地逼他擡頭對視：“看著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平靜的漩渦深不見底，宋亓只覺得暈的更厲害了，他只能滯澀的叫出一聲“先生”才勉強拉回消散的理智，不繼續沈淪。
可他看出了先生並不滿意，他被脖子上那雙手帶動著朝人面前靠近。
很近...很近...近到鼻頭貼在了一起，近到睫毛就要互相糾纏，近到他能聞到呼吸裏的血腥氣。
他險些發瘋險些崩潰：“我說...”
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差點就要碰上那瓣涼薄的唇肉...
裴岄在宋亓耳邊低語：“你不想吻我嗎？”
“我不敢。”
宋亓這下語速快多了，但維持在這個姿勢下，他很局促，可見裴岄絲毫沒有撒手的意思，只好主動請求道：“先生，先放開我，可以嗎？”
“可以”，裴岄漸漸卸了力道：“但你要保證一直看著我，好嗎？”
宋亓在裴岄手下點了點頭，隨之拉開了和裴岄的距離，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聽裴岄接著追問：“為什麽不敢？”
為什麽...
宋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開口前又記起裴岄的要求，盯回人眼睛如實相告：“我不知道。”
“我今天確實做錯了。”
對視像會說話，讓本來匱乏的語言跟著變得不同，宋亓分明從這份坦然裏，聽出了對他坦誠的嘉獎。
盡管還是有些畏縮，但他也多出些大膽直白：“那先生錯了，會改嗎？”
“白榆厭惡我，改了又能怎麽樣？”
裴岄慢悠悠吐出一口氣，宋亓往前湊了湊一本正經：“不是這樣的。”
“改不是為了什麽，而是我們做錯了。”
“做...錯...了...”裴岄語速緩慢，覆述起宋亓的話。
宋亓堅定地點點頭，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所以先生要不要試試，改一改？”
“我改了，你呢？”
“啊？”宋亓沒反應過來：“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先生。”
裴岄解釋：“你之前說希望我為了自己活，那你呢，你準備什麽時候為了自己？”
“我快死了宋亓，我死了之後你怎麽辦？”
一件或許很快就會發生的事情被裴岄說得仿佛無關緊要，可宋亓還沒有做好面臨的準備。
“怎麽還哭了？”
眼角被一根溫熱的手指拂過，他呢喃失神地問：“我哭了嗎？”
像是確認一般，宋亓眨了眨眼，眼前是淚水折出的重影，眨動間眼淚傾瀉而出。
“不知道...沒想過...不想你死...”
不知道為了自己，沒想過裴岄會死，他也不想裴岄死。
“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裴岄不會哄人，又明顯說完之後，宋亓哭得更厲害了，無奈下轉了轉話題：“所以宋亓，我都要死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我，你喜歡我？”
話題跳的太快，宋亓那口氣上不上下不下的，他揉揉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裴岄問了什麽。
“我的喜歡會讓先生困擾嗎？”
說這句話時，他沒敢看裴岄的眼睛，等待裴岄的回應時，他依然低著腦袋縮著脖子，像只鵪鶉。
“那倒沒有。”
裴岄沒執著讓他擡頭，話鋒一轉似是敲打：“但你看到了白榆喜歡我的下場，我很糟糕。”
“沒、有、很、糟、糕、”宋亓捏起拳頭，擡頭生硬地擠出這句話。
裴岄就安靜地望著他，沒有解釋沒有辯白，這意味著在裴岄心裏就是認定自己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他著急地站起身，思索著用什麽措辭能糾正裴岄這個錯誤的觀念，不怪裴岄嫌他不說話，他現在都恨為什麽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無措中宋亓的視線忽然掃到了留在地面的手套，他毫不遲疑地彎腰撿了起來，遞到了裴岄面前。
手套的毛茸茸上水漬混著精油，表面還沾著灰塵，看上去又黏糊又惡心。
裴岄一滯，疑惑道：“宋亓？”
宋亓把手套放在了裴岄手邊，只猶豫了一瞬，就背對著人開始脫衣服。
“宋亓！”裴岄又喊了一聲，碰撞的齒牙壓抑的讓他心顫，可他依舊不停，一件一件、從頭到腳。
終於，他膝蓋彎曲觸地，後背朝人方向拱起，虔誠地伏在地板上。
肩線舒展的規整利落，脊背彎出的弧度柔和的恰到好處，周身的棱角都妥帖斂藏，更添幾分純粹的、全然交付的篤信。
宋亓的聲音輕而鄭重：“先生可以隨便對我做什麽。”
裴岄的目光落在那片削瘦的脊背上，問：“宋亓，你想過後果嗎？”
“我更不想先生妄自菲薄”，宋亓答得幹脆，字句裏藏著不為人說的執拗。
裴岄語氣冷了幾分，字字清晰：“我不會喜歡你的。”
宋亓沒退縮：“白先生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所求只是陪在先生身邊。”
他想明白了為什麽他不敢吻上去。
於他而言，裴岄是高不可攀的明月，仰頭得見明月高懸，他就會滿足。
如果明月垂憐，他願意毫無保留地奉上一切，擁抱、安撫、陪伴都可以，但和剛剛的親吻不同...
明月可以是一時興起，他不能借著這份一時興起，放任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奢望，興風作浪。
裴岄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宋亓，以後看著我的眼睛再說話。”
後來的日子裏，裴岄在改，他也在改。
而就在此刻，宋亓望著裴岄的眼睛，兜兜轉轉，心思無處遁形：“和先生一起，我很開心。”
裴岄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笑了笑：“走吧，結果都出來了，先回去見見裴英吧。”
真正讓裴岄決定回來的，不是裴厲，而是裴英那晚在東都和裴厲的對話。
裴英對裴厲說：“我從來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不要讓我失望。”
這話乍一聽好像沒什麽問題，偏偏被裴英咬重的“從來”裏充斥著滿滿的惡意。
不像死了兒子，倒像是發現兒子不是親生的，他有那麽一刻質疑了他和裴英的關系，於是他回國了。
回國後他沒著急做DNA檢測，反而安排人入侵了檢測機構查了一下裴英的檔案，記錄上顯示在他剛生病沒多久，裴英就來做了一次匹配，甚至後面連查三次，結果顯而易見。
也就是裴英得到的消息切切實實地說明了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如此只剩下兩種可能。
一種是他確實不是裴英親生的，另一種是檢測機構內部出現的問題。
S市的上流社會，誰家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在頃刻間鬧得人盡皆知，更別提是這種綠帽醜聞。
裴英要臉，選擇這家檢測機構主打私密安全，但並不代表沒有操作空間，畢竟古家的股份還在裏面。
於是，裴岄將采樣一式兩份，一份送去檢測機構，另一份則在他和白榆遇見的這家醫院，今天他和宋亓就是來取報告的，看了結果他有一個問題要問問裴英。
“當初我和白榆出國，你有沒有安排人追出去對我動手？”
裴英如今是被古雅半囚禁在了裴家莊園，初見裴岄面上還維持著原有的風骨，可在聽清楚裴岄的話後一下笑得癲狂：“她連你都不肯放過嗎？你可是她親生的啊，古雅啊古雅，她怎麽這麽狠呢。”
裴岄就這一個問題，他本來是想親口問古雅的，可有什麽意義呢。
古雅怕他，怕他成為第二個裴英，不惜繞這麽大個圈子，就為了除掉他，所以問了又能怎麽樣。
宋亓推著裴岄向外走，裴岄沒打算去見古雅，沒想到古雅居然得了消息主動在門口等他。
一時間古雅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宋亓本來腳步停了停，見他沒交代徑直從古雅身邊經過，古雅依舊停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宋亓獨自跑了回來：“古小姐，先生讓我跟你說，鰥寡孤獨，你得償所願。”
兩天後白榆手術，裴厲、葉滿、陳燃、林謙都到了，本來只有裴厲，剩下三個人聽說後不管不顧地趕了過來，空氣裏彌漫著焦灼，等待被無限拉長。
但沒有人知道，手術室裏還有一道暗門，暗門那頭是另外一臺手術，手術室裏陪著裴岄的只有宋亓。
微型炸彈拆除的難度不高，如何安置才是關鍵，裴岄做出的決定是拿自己作為炸彈新的載體。
手術途中，意外突發，受舊疾影響險些引起新的並發癥，等裴岄九死一生地從手術臺下來後，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連呼吸都只有微弱的起伏，宋亓視線跟隨著那道毫無血色的影子，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一圈。
“宋亓...等我好了...你扶我走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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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亓心下一緊，連忙從輪椅後繞到他面前，掌心一下下順著他的脊背，輕輕拍打：“怎麽了先生？哪裏不舒服嗎？”
呼吸漸漸平覆了些，他偏了偏頭，視線先落在了宋亓垂在身側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腕纖細修長，卻在照顧他時一直都很有力量。
目光再往上移，宋亓眼睫輕垂，就像過往他數次朝人臉上看過去那樣，只要他看，就會發現這人一直在等他，安安靜靜地攏著說不清的情緒。
“沒事，我很開心。”
“我好像真的不在意白榆了。”
“那你呢，你開不開心？”
裴岄的聲音裏還帶著剛平覆下來的微啞，沒什麽明顯的起伏，他一貫說話都是如此，可這次的每個字、每個詞卻出乎意料的從他喉嚨裏滾落。
巨石砸的宋亓腦袋有些發懵，嘴巴張了張下意識想說“開心”，但好像單薄的不太夠，又張了張改口想說“先生開心，我也開心”，只是舌尖剛碰到這句話，總覺得不太精確。
宋亓停在裴岄後背的指尖不由蜷起，他忽然想起了那晚在地下室，他坐在床板邊陪著裴岄。
那晚血是止住了，但裴岄發燒了，不僅如此還不吃藥、不睡覺、不上樓。
“先生，時間已經不早了，我抱你去樓上好嗎？”
宋亓在旁邊勸的著急，可裴岄卻只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上半身靠著床頭的鐵欄桿坐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擺弄起他搭在床沿的指腹，時輕時重。
在又被重重捏了一下後，他忍無可忍的抽出了被擠得泛白的指尖，語氣更急了些：“那你要怎麽樣？”
裴岄問：“你生氣了？”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拋開今天當著其他人的面“忤逆”裴岄不談，面對裴岄他一向不善言辭，更別提剛剛的堅持已經消耗掉了他心裏能對裴岄做出的所有的僭越和放肆。
裴岄又問：“不說話，那就是生氣了？”
他倒抽了一口氣，他沒有生氣也沒有不生氣，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但他一時間被逼問得有些無措，即便此時的裴岄在他眼裏並不鋒利。
“那先生要捏就捏吧”，宋亓把手指胡亂塞回了裴岄手中。
縱容的結果迎來的便是裴岄的變本加厲，指節強勢的插進他的指縫，分明是十指緊扣的動作，卻生生做出一種要將他手指掰折的力道，他依然忍著痛一言不發。
“我看過你和白榆說話”，終於在手指彎折的將要變形時，裴岄收了力道：“你是只在我面前不知道說什麽嗎？”
“說多會錯，錯了先生要生氣”。
宋亓試圖解釋，指節忽然被人拽著上下輕揉，他顫了顫。
“繼續說。”
強行逼自己忽略掉那人指紋的觸感，他將視線挪上了裴岄挺翹的鼻尖：“今天就惹先生生氣了。”
“可你不也覺得，我做錯了？”
宋亓一時啞然，他分辨不出裴岄是怪他？還是不怪他？
“宋亓，”見他沈默，裴岄掐上了他後頸，不由分說地逼他擡頭對視：“看著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平靜的漩渦深不見底，宋亓只覺得暈的更厲害了，他只能滯澀的叫出一聲“先生”才勉強拉回消散的理智，不繼續沈淪。
可他看出了先生並不滿意，他被脖子上那雙手帶動著朝人面前靠近。
很近...很近...近到鼻頭貼在了一起，近到睫毛就要互相糾纏，近到他能聞到呼吸裏的血腥氣。
他險些發瘋險些崩潰：“我說...”
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他差點就要碰上那瓣涼薄的唇肉...
裴岄在宋亓耳邊低語：“你不想吻我嗎？”
“我不敢。”
宋亓這下語速快多了，但維持在這個姿勢下，他很局促，可見裴岄絲毫沒有撒手的意思，只好主動請求道：“先生，先放開我，可以嗎？”
“可以”，裴岄漸漸卸了力道：“但你要保證一直看著我，好嗎？”
宋亓在裴岄手下點了點頭，隨之拉開了和裴岄的距離，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聽裴岄接著追問：“為什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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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亓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思索片刻後搖了搖頭，開口前又記起裴岄的要求，盯回人眼睛如實相告：“我不知道。”
“我今天確實做錯了。”
對視像會說話，讓本來匱乏的語言跟著變得不同，宋亓分明從這份坦然裏，聽出了對他坦誠的嘉獎。
盡管還是有些畏縮，但他也多出些大膽直白：“那先生錯了，會改嗎？”
“白榆厭惡我，改了又能怎麽樣？”
裴岄慢悠悠吐出一口氣，宋亓往前湊了湊一本正經：“不是這樣的。”
“改不是為了什麽，而是我們做錯了。”
“做...錯...了...”裴岄語速緩慢，覆述起宋亓的話。
宋亓堅定地點點頭，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所以先生要不要試試，改一改？”
“我改了，你呢？”
“啊？”宋亓沒反應過來：“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先生。”
裴岄解釋：“你之前說希望我為了自己活，那你呢，你準備什麽時候為了自己？”
“我快死了宋亓，我死了之後你怎麽辦？”
一件或許很快就會發生的事情被裴岄說得仿佛無關緊要，可宋亓還沒有做好面臨的準備。
“怎麽還哭了？”
眼角被一根溫熱的手指拂過，他呢喃失神地問：“我哭了嗎？”
像是確認一般，宋亓眨了眨眼，眼前是淚水折出的重影，眨動間眼淚傾瀉而出。
“不知道...沒想過...不想你死...”
不知道為了自己，沒想過裴岄會死，他也不想裴岄死。
“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裴岄不會哄人，又明顯說完之後，宋亓哭得更厲害了，無奈下轉了轉話題：“所以宋亓，我都要死了，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我，你喜歡我？”
話題跳的太快，宋亓那口氣上不上下不下的，他揉揉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裴岄問了什麽。
“我的喜歡會讓先生困擾嗎？”
說這句話時，他沒敢看裴岄的眼睛，等待裴岄的回應時，他依然低著腦袋縮著脖子，像只鵪鶉。
“那倒沒有。”
裴岄沒執著讓他擡頭，話鋒一轉似是敲打：“但你看到了白榆喜歡我的下場，我很糟糕。”
“沒、有、很、糟、糕、”宋亓捏起拳頭，擡頭生硬地擠出這句話。
裴岄就安靜地望著他，沒有解釋沒有辯白，這意味著在裴岄心裏就是認定自己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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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的毛茸茸上水漬混著精油，表面還沾著灰塵，看上去又黏糊又惡心。
裴岄一滯，疑惑道：“宋亓？”
宋亓把手套放在了裴岄手邊，只猶豫了一瞬，就背對著人開始脫衣服。
“宋亓！”裴岄又喊了一聲，碰撞的齒牙壓抑的讓他心顫，可他依舊不停，一件一件、從頭到腳。
終於，他膝蓋彎曲觸地，後背朝人方向拱起，虔誠地伏在地板上。
肩線舒展的規整利落，脊背彎出的弧度柔和的恰到好處，周身的棱角都妥帖斂藏，更添幾分純粹的、全然交付的篤信。
宋亓的聲音輕而鄭重：“先生可以隨便對我做什麽。”
裴岄的目光落在那片削瘦的脊背上，問：“宋亓，你想過後果嗎？”
“我更不想先生妄自菲薄”，宋亓答得幹脆，字句裏藏著不為人說的執拗。
裴岄語氣冷了幾分，字字清晰：“我不會喜歡你的。”
宋亓沒退縮：“白先生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所求只是陪在先生身邊。”
他想明白了為什麽他不敢吻上去。
於他而言，裴岄是高不可攀的明月，仰頭得見明月高懸，他就會滿足。
如果明月垂憐，他願意毫無保留地奉上一切，擁抱、安撫、陪伴都可以，但和剛剛的親吻不同...
明月可以是一時興起，他不能借著這份一時興起，放任自己生出不該有的奢望，興風作浪。
裴岄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宋亓，以後看著我的眼睛再說話。”
後來的日子裏，裴岄在改，他也在改。
而就在此刻，宋亓望著裴岄的眼睛，兜兜轉轉，心思無處遁形：“和先生一起，我很開心。”
裴岄被他這副認真的模樣逗得笑了笑：“走吧，結果都出來了，先回去見見裴英吧。”
真正讓裴岄決定回來的，不是裴厲，而是裴英那晚在東都和裴厲的對話。
裴英對裴厲說：“我從來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不要讓我失望。”
這話乍一聽好像沒什麽問題，偏偏被裴英咬重的“從來”裏充斥著滿滿的惡意。
不像死了兒子，倒像是發現兒子不是親生的，他有那麽一刻質疑了他和裴英的關系，於是他回國了。
回國後他沒著急做DNA檢測，反而安排人入侵了檢測機構查了一下裴英的檔案，記錄上顯示在他剛生病沒多久，裴英就來做了一次匹配，甚至後面連查三次，結果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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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是他確實不是裴英親生的，另一種是檢測機構內部出現的問題。
S市的上流社會，誰家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在頃刻間鬧得人盡皆知，更別提是這種綠帽醜聞。
裴英要臉，選擇這家檢測機構主打私密安全，但並不代表沒有操作空間，畢竟古家的股份還在裏面。
於是，裴岄將采樣一式兩份，一份送去檢測機構，另一份則在他和白榆遇見的這家醫院，今天他和宋亓就是來取報告的，看了結果他有一個問題要問問裴英。
“當初我和白榆出國，你有沒有安排人追出去對我動手？”
裴英如今是被古雅半囚禁在了裴家莊園，初見裴岄面上還維持著原有的風骨，可在聽清楚裴岄的話後一下笑得癲狂：“她連你都不肯放過嗎？你可是她親生的啊，古雅啊古雅，她怎麽這麽狠呢。”
裴岄就這一個問題，他本來是想親口問古雅的，可有什麽意義呢。
古雅怕他，怕他成為第二個裴英，不惜繞這麽大個圈子，就為了除掉他，所以問了又能怎麽樣。
宋亓推著裴岄向外走，裴岄沒打算去見古雅，沒想到古雅居然得了消息主動在門口等他。
一時間古雅沒說話，他也沒說話，宋亓本來腳步停了停，見他沒交代徑直從古雅身邊經過，古雅依舊停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宋亓獨自跑了回來：“古小姐，先生讓我跟你說，鰥寡孤獨，你得償所願。”
兩天後白榆手術，裴厲、葉滿、陳燃、林謙都到了，本來只有裴厲，剩下三個人聽說後不管不顧地趕了過來，空氣裏彌漫著焦灼，等待被無限拉長。
但沒有人知道，手術室裏還有一道暗門，暗門那頭是另外一臺手術，手術室裏陪著裴岄的只有宋亓。
微型炸彈拆除的難度不高，如何安置才是關鍵，裴岄做出的決定是拿自己作為炸彈新的載體。
手術途中，意外突發，受舊疾影響險些引起新的並發癥，等裴岄九死一生地從手術臺下來後，臉色蒼白的幾乎透明，連呼吸都只有微弱的起伏，宋亓視線跟隨著那道毫無血色的影子，眼眶不受控制的紅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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