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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被裴岄安排在一家私人醫院，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手術室周圍的墻體全部經過了特殊加固。
進手術室前，走廊裏白榆指尖微涼卻神色平靜，他甚至還擡手理了理裴厲皺巴巴的衣角。
反觀裴厲，掌心沁著汗，攥著他的手腕淚眼汪汪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想掉又怕影響他的情緒，硬是憋著沒掉下來，鼻尖一抽一抽的，像只被拿了命脈的小獸。
白榆見狀心都軟了，抱著人安慰了好一會兒：“好啦，別怕，要不你先去外面轉一圈，好不好？”
“不要”，裴厲把腦袋埋進人頸窩，悶聲拒絕，胳膊也在人腰上勒得緊緊：“哥哥，我想陪你一起進去。”
“你在裏面我看到你會分心的，乖乖等我出來，Bobo~”
白榆無奈又好笑，托起裴厲下巴，低頭往人唇面啄了兩口，可裴厲還是失落，耷拉著腦袋，蔫蔫地抓著他衣角不放。
實在沒法了，白榆想了想，湊到裴厲耳邊，低聲說：“出來我有事問你。”
一句話，成功讓裴厲僵住了——
裴厲後知後覺的打了個冷顫，腦海裏把這輩子幹過的壞事，從頭到尾的蕩了一遍，越想心裏越虛：“什麽事啊哥哥？”
白榆看著他慌亂的模樣沒有回答，只是慧深莫測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順著走廊到了手術室門口。
剛進去，幾道匆忙的腳步聲便從走廊另一側傳來，裴厲收回亂糟的思緒，擡眼望去，連林謙都過來了，他和人挨個打過招呼，說話間，原本被白榆忽悠掉的焦灼又湧了上來，連呼吸都重了。
不過這樣的煎熬並沒有持續很久，事實上，白榆自己都沒想到，手術居然會這麽順利。
一針局部麻醉下去後，幾乎沒什麽感覺，他趴在手術床上閉了會兒眼，能聽到頭頂醫生手中器械碰撞的聲響，還有他們之間偶爾低聲交流的話語，一切井然有序。
最後一針縫合完成，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好了，穿衣服出去吧。”
他看看時間，連帶著術前準備，總共只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還有點不敢相信，確認般問了句：“不用住院嗎？”
“不用”，見他仍舊不安心，醫生又開口多交代了兩句：“回去註意別碰水，別做劇烈運動，按時擦藥，沒什麽問題。”
如果不是白榆明確自己是來拆炸彈的...他嘗試著動了動身體，沒什麽明顯的痛感...
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紗布下那點輕微的不適，還沒有他在家被裴厲胡作非為一整夜，第二天睜眼渾身散架的酸痛來得強烈。
當然，這話白榆沒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跟裴厲講，他只是回抱著向他撲來的裴厲。
青年的氣息驅散了鼻腔裏消毒水的味道，滿是讓人安心的暖意：“沒事了，我這不是出來了。”
裴厲不說話，像只鬧脾氣的啄木鳥，仰起頭就往他嘴上叨。
先是輕輕碰了一下，見他沒躲，又得寸進尺地加重了幾分，一下又一下，帶著委屈和撒嬌的意味，蹭的白榆嘴角都有點發麻。
他縱容著裴厲的胡鬧，指尖輕輕梳理著人跑淩的粉發，視線越過人肩頭，落在不遠處視線亂飄、左顧右盼的幾人，嘴角彎了彎：“他們都在呢，先不鬧了，回家我再親親你好不好？”
“那好叭...”裴厲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撒了手，往後退了半步，卻還是緊緊抓著白榆的手，不肯松開。
白榆牽起裴厲，擡腳朝幾人走去，語氣自然：“怎麽都來了？”
林謙撞見兩人的親昵，還有些不自在，幹咳了一聲才說：“聽林謹提到，你今天做手術，她不方便過來，我來看看。”
陳火火嘴巴張了張，原本也想跟著說兩句關心的話，可註意力卻忽然被從手術室裏走出的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勾走。
那人戴著口罩個子很高，金絲邊眼鏡襯得整個人的氣質都溫文爾雅，印象裏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可就是覺得熟悉。
“過來看看”，葉滿站在一旁，自從前兩天知道林謹的情況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沈了幾分，此刻只是微微頷首，聲音簡短又平淡。
“那既然都來了，請你們吃飯吧。”
聞言，林謙立刻提議：“那定在硯秋裏怎麽樣？去硯秋裏的話，林謹應該能出來。”
“可以啊，走吧。”
前往硯秋裏的路上林謙就給林謹發了消息，等一群人進了包廂坐下，林謹也剛好到樓下。
按理說，私下聚餐不聊工作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傳統，但這次林謹剛坐下，就帶了個新的信息。
林謹喝了口茶，口吻頗為意外：“古雅昨天聯系我，說要退出海上項目，理由是公司戰略調整，之前的投資就當違約金了。”
裴厲挑挑眉，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發出噠噠的輕響，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那天和白榆見完林謙，就把準備好的股份交易書送到了古雅手裏。
古雅謹慎多疑，不信裴英，不信裴岄，自然也不信他，如今能掌握英世的話語權，當然要離他們這些人遠些，沒想到行動這麽快。
剔除掉裴家，裴厲側身看向坐在單人沙發的葉滿：“弟弟。”
最近裴厲只要和葉滿說話，前綴必然加個“弟弟”，惹得葉滿一陣陣的惡寒，偏偏他不以為然，漫不經心地繼續往下說，中途還提到了胡海，話了全是信任：“那剩下的胡家，就交給你了，”
最開始，裴厲確實是想自己動手，可胡家一個暴發戶，不查還好，一查除了水分，一點含金量沒有。
光憑他手裏掌握的胡家在項目材料上“以次充好”的證據，都夠給人一竿子擼到底的。
如今沒了葉家的密鑰，他把葉家碼頭還給葉滿，那拿胡家開刀的事，不如交給葉滿練手，也算是幫葉滿鞏固在S市的地位了。
“沒問題。”
葉滿點頭應下，沒有絲毫猶豫，手指轉著手邊的煙盒沒打開，餘光瞧了眼林謹，從林謹進來後他還沒和人說上話，包廂裏茶幾四四方方，不是很大，他們的距離也不算遠。
那邊，林謹本來是隔著林謙同白榆說話的，後來幹脆把林謙從沙發上擠走了。
林謙坐在沙發邊沿，白榆和林謹兩人聊了起來。
白榆看著林謹，認真分析道：“觀瀾撤資的是裴岄，其實可以不用考慮內部的顧慮了，你不如一家獨大，這樣後續的項目推進起來也方便。”
林謹拿了塊西瓜吃，不以為然：“咋啦，欠我的五百萬又想拿股份抵債了？”
白榆解釋：“沒有，白家和葉家那邊已經達成合作意向了，我接下的重心要放在白家的產業上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之前也沒管過觀瀾”，林謹油鹽不進，倔強道：“就掛著唄。”
白榆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其實是擔心，萬一之後林謹反出林家，沒有任何庇護，手握觀瀾至少會讓某些想對她動手的人有所忌憚，多一層保障，可林謹明顯聽出了他的意圖，並不情願。
“不用擔心，我還在林家”，林謙在一旁自然也聽出來了白榆的顧慮，他開口道：“這件事我已經跟爺爺那兒打過招呼了，後續有什麽問題，我會處理。”
林謙沒說的是，為了這件事，他和林家老太爺談了很久，甚至做出了讓步，相當於把整件事都扛了下來，一旦東窗事發，他首當其沖，家裏的所有壓力和問題也只會記在他頭上，但這些沒必要和林謹講。
裴小狗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聽得沒勁往白榆嘴裏塞了口西瓜，轉頭到陽臺騷擾起他的狗友陳火火。
陳燃從進門開始就沒什麽動靜，自顧自地躺在陽臺的躺椅上，眼神空洞。
他走上前在人身邊坐下：“想什麽呢？”
“沒什麽”，陳燃心裏還在惦記著手術室外看到的那個醫生，他蹺起二郎腿：“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在國內先把項目做完吧。”
裴厲陷進躺椅裏，身體放松下來，目光飄向裏頭和人說話的白榆，眼底滿是溫柔。
主要還是白榆對這次海上項目感興趣，不然他是真願意把工作丟出去，和人膩在一起什麽都不幹。
陳燃沈默了幾秒，看向裴厲突然一副完全不像開玩笑的模樣問：“Velocity Hive還缺投資嗎？”
裴厲以為他只是隨口問問，揚著嘴角打趣：“怎麽了？陳少爺這是嫌零花錢太多了？”
陳燃卻沒笑，坐直身子直言不諱：“多少錢我能頂替Joker的位置，去接管Velocity Hive的海外業務。”
裴厲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他聽出了陳燃的認真，故作輕松地開口：“你這是奔Joker去的，還是沖我來的，你怎麽不說把Velocity Hive直接收購了。”
陳燃皺了皺眉，難得正經：“沒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裴厲介意的不是這個，而是想到了其中的風險，語氣多出一絲憂慮：“你和陳老頭說過嗎？”
陳燃堅定：“還沒有，但是我會說服他的。”
裴厲忽然有種“自家孩子要長大”的那種不省心的感覺：“你要真的想做，我讓King他們帶你，但是陳燃，你做就要做好。”
畢竟是新人空降，有錢並不能解決Velocity Hive所有的問題，內部的人際關系、海外市場的覆雜情況，都需要一點點磨合吃下，沒那麽容易。
陳燃咂了咂舌，想起那些人的代號，忍不住吐槽：“不是，國外他們起名，當初是誰定的撲克牌啊。”
氣氛稍稍輕松了些，陳燃又問：“我能不能把國內阿中他們帶走？”
裴厲沒好氣地嗆了回去：“你覺得呢？”
國內外市場側重不同，Joker和阿中他們負責的根本是兩個方向，帶走了也沒用。
“不過，Velocity Hive總部很亂，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去。”
裴厲擔心的不是總部被陳燃管理得怎麽樣或者是做得怎麽樣，他擔心的是陳燃的安全。
“放心，我心裏有數”，陳燃點點頭，語氣篤定的不容置疑，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見實在勸不動，裴厲只好不再反對，只是不放心地多考慮了一些：“除了他們幾個，其他人你看看可以挑幾個帶走。”
陳燃眼珠轉了轉，有帶人過去的念頭，主要是覺得一個人去，人生地不熟的有點沒勁兒。
想了想他問：“你之前那個秘書呢？怎麽樣了？”
“傷好得差不多了，放假在家修養呢”，想到什麽，裴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要帶他去啊，他之前在萬象，我沒讓他接觸過這邊。”
陳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帶他去玩不行啊。”
嗯...
“...你跟他說清楚，他同意的話就行。”
本來裴厲就在糾結給陳星找個什麽去處，陳星萬象打理得好，去Velocity Hive把人帶在身邊反而不方便，如果陳星願意出國，跟在陳燃身邊倒是個好去處。
...
聊得差不多時，管家老王叩響了包廂門：“白先生，這邊菜已經備好了，我們什麽時候開席？”
包廂裏的喧囂漸漸沈澱，白榆緩緩擡眼，視線從滿座為數不多和他相熟的人影上掃過。
最後一刻時，林謹正湊在林謙耳邊說些什麽，嘴角彎起的弧度裏滿是狡黠；陳燃托著下巴，往日跳脫的眼神多了幾分沈靜；葉滿坐在角落，指尖轉著空了的茶杯，眼睛時不時飄向林謹，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
兜兜轉轉，他將目光停在了裴厲身上，幾乎是同時，裴厲像是感應到什麽，跟著擡眼望了過來。
青年坐在他身邊，虎口穩穩地攏著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像冬日裏暖爐的餘溫。
目光下移，他看向了兩人交疊的手，一下子覺得這樣的畫面很奇妙，曾經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對誰有這樣全然放松的依賴了，可裴厲不一樣，裴厲也讓他變得不一樣。
那雙眸子始終落在他身上，完完整整地裝著他的影子，像一汪只會容納他的湖，清澈又專註。
心跳莫名空了半拍，白榆想起了第一次見裴厲的樣子。
那張和裴岄近乎90%相似的臉上，本該讓他陷進過往的糾葛，可青年身上的鮮活與熾熱，帶著他在裴岄那裏從來沒見過的張揚，讓他生出了一種陌生的悸動。
他是裴厲重金買來的白月光，裴厲又何嘗不是他心裏的對照組。
克制與疏離，直白與熱烈，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裏，讓他看到了感情最本真的樣子。
曾經那些纏繞的線讓他看不清方向，此刻，他看到了裴厲眼底純粹的自己。
他斟酌著剛剛心底升起的念頭，眉頭微蹙了一瞬，隨即又緩緩舒展開，眼底的沈郁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靜。
“喊裴岄來吃頓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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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手術室前，走廊裏白榆指尖微涼卻神色平靜，他甚至還擡手理了理裴厲皺巴巴的衣角。
反觀裴厲，掌心沁著汗，攥著他的手腕淚眼汪汪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想掉又怕影響他的情緒，硬是憋著沒掉下來，鼻尖一抽一抽的，像只被拿了命脈的小獸。
白榆見狀心都軟了，抱著人安慰了好一會兒：“好啦，別怕，要不你先去外面轉一圈，好不好？”
“不要”，裴厲把腦袋埋進人頸窩，悶聲拒絕，胳膊也在人腰上勒得緊緊：“哥哥，我想陪你一起進去。”
“你在裏面我看到你會分心的，乖乖等我出來，Bobo~”
白榆無奈又好笑，托起裴厲下巴，低頭往人唇面啄了兩口，可裴厲還是失落，耷拉著腦袋，蔫蔫地抓著他衣角不放。
實在沒法了，白榆想了想，湊到裴厲耳邊，低聲說：“出來我有事問你。”
一句話，成功讓裴厲僵住了——
裴厲後知後覺的打了個冷顫，腦海裏把這輩子幹過的壞事，從頭到尾的蕩了一遍，越想心裏越虛：“什麽事啊哥哥？”
白榆看著他慌亂的模樣沒有回答，只是慧深莫測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順著走廊到了手術室門口。
剛進去，幾道匆忙的腳步聲便從走廊另一側傳來，裴厲收回亂糟的思緒，擡眼望去，連林謙都過來了，他和人挨個打過招呼，說話間，原本被白榆忽悠掉的焦灼又湧了上來，連呼吸都重了。
不過這樣的煎熬並沒有持續很久，事實上，白榆自己都沒想到，手術居然會這麽順利。
一針局部麻醉下去後，幾乎沒什麽感覺，他趴在手術床上閉了會兒眼，能聽到頭頂醫生手中器械碰撞的聲響，還有他們之間偶爾低聲交流的話語，一切井然有序。
最後一針縫合完成，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好了，穿衣服出去吧。”
他看看時間，連帶著術前準備，總共只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還有點不敢相信，確認般問了句：“不用住院嗎？”
“不用”，見他仍舊不安心，醫生又開口多交代了兩句：“回去註意別碰水，別做劇烈運動，按時擦藥，沒什麽問題。”
如果不是白榆明確自己是來拆炸彈的...他嘗試著動了動身體，沒什麽明顯的痛感...
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紗布下那點輕微的不適，還沒有他在家被裴厲胡作非為一整夜，第二天睜眼渾身散架的酸痛來得強烈。
當然，這話白榆沒好意思當著眾人的面跟裴厲講，他只是回抱著向他撲來的裴厲。
青年的氣息驅散了鼻腔裏消毒水的味道，滿是讓人安心的暖意：“沒事了，我這不是出來了。”
裴厲不說話，像只鬧脾氣的啄木鳥，仰起頭就往他嘴上叨。
先是輕輕碰了一下，見他沒躲，又得寸進尺地加重了幾分，一下又一下，帶著委屈和撒嬌的意味，蹭的白榆嘴角都有點發麻。
他縱容著裴厲的胡鬧，指尖輕輕梳理著人跑淩的粉發，視線越過人肩頭，落在不遠處視線亂飄、左顧右盼的幾人，嘴角彎了彎：“他們都在呢，先不鬧了，回家我再親親你好不好？”
“那好叭...”裴厲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撒了手，往後退了半步，卻還是緊緊抓著白榆的手，不肯松開。
白榆牽起裴厲，擡腳朝幾人走去，語氣自然：“怎麽都來了？”
林謙撞見兩人的親昵，還有些不自在，幹咳了一聲才說：“聽林謹提到，你今天做手術，她不方便過來，我來看看。”
陳火火嘴巴張了張，原本也想跟著說兩句關心的話，可註意力卻忽然被從手術室裏走出的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影勾走。
那人戴著口罩個子很高，金絲邊眼鏡襯得整個人的氣質都溫文爾雅，印象裏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可就是覺得熟悉。
“過來看看”，葉滿站在一旁，自從前兩天知道林謹的情況後，整個人的氣質都沈了幾分，此刻只是微微頷首，聲音簡短又平淡。
“那既然都來了，請你們吃飯吧。”
聞言，林謙立刻提議：“那定在硯秋裏怎麽樣？去硯秋裏的話，林謹應該能出來。”
“可以啊，走吧。”
前往硯秋裏的路上林謙就給林謹發了消息，等一群人進了包廂坐下，林謹也剛好到樓下。
按理說，私下聚餐不聊工作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傳統，但這次林謹剛坐下，就帶了個新的信息。
林謹喝了口茶，口吻頗為意外：“古雅昨天聯系我，說要退出海上項目，理由是公司戰略調整，之前的投資就當違約金了。”
裴厲挑挑眉，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發出噠噠的輕響，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那天和白榆見完林謙，就把準備好的股份交易書送到了古雅手裏。
古雅謹慎多疑，不信裴英，不信裴岄，自然也不信他，如今能掌握英世的話語權，當然要離他們這些人遠些，沒想到行動這麽快。
剔除掉裴家，裴厲側身看向坐在單人沙發的葉滿：“弟弟。”
最近裴厲只要和葉滿說話，前綴必然加個“弟弟”，惹得葉滿一陣陣的惡寒，偏偏他不以為然，漫不經心地繼續往下說，中途還提到了胡海，話了全是信任：“那剩下的胡家，就交給你了，”
最開始，裴厲確實是想自己動手，可胡家一個暴發戶，不查還好，一查除了水分，一點含金量沒有。
光憑他手裏掌握的胡家在項目材料上“以次充好”的證據，都夠給人一竿子擼到底的。
如今沒了葉家的密鑰，他把葉家碼頭還給葉滿，那拿胡家開刀的事，不如交給葉滿練手，也算是幫葉滿鞏固在S市的地位了。
“沒問題。”
葉滿點頭應下，沒有絲毫猶豫，手指轉著手邊的煙盒沒打開，餘光瞧了眼林謹，從林謹進來後他還沒和人說上話，包廂裏茶幾四四方方，不是很大，他們的距離也不算遠。
那邊，林謹本來是隔著林謙同白榆說話的，後來幹脆把林謙從沙發上擠走了。
林謙坐在沙發邊沿，白榆和林謹兩人聊了起來。
白榆看著林謹，認真分析道：“觀瀾撤資的是裴岄，其實可以不用考慮內部的顧慮了，你不如一家獨大，這樣後續的項目推進起來也方便。”
林謹拿了塊西瓜吃，不以為然：“咋啦，欠我的五百萬又想拿股份抵債了？”
白榆解釋：“沒有，白家和葉家那邊已經達成合作意向了，我接下的重心要放在白家的產業上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之前也沒管過觀瀾”，林謹油鹽不進，倔強道：“就掛著唄。”
白榆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其實是擔心，萬一之後林謹反出林家，沒有任何庇護，手握觀瀾至少會讓某些想對她動手的人有所忌憚，多一層保障，可林謹明顯聽出了他的意圖，並不情願。
“不用擔心，我還在林家”，林謙在一旁自然也聽出來了白榆的顧慮，他開口道：“這件事我已經跟爺爺那兒打過招呼了，後續有什麽問題，我會處理。”
林謙沒說的是，為了這件事，他和林家老太爺談了很久，甚至做出了讓步，相當於把整件事都扛了下來，一旦東窗事發，他首當其沖，家裏的所有壓力和問題也只會記在他頭上，但這些沒必要和林謹講。
裴小狗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聽得沒勁往白榆嘴裏塞了口西瓜，轉頭到陽臺騷擾起他的狗友陳火火。
陳燃從進門開始就沒什麽動靜，自顧自地躺在陽臺的躺椅上，眼神空洞。
他走上前在人身邊坐下：“想什麽呢？”
“沒什麽”，陳燃心裏還在惦記著手術室外看到的那個醫生，他蹺起二郎腿：“你接下來什麽打算？”
“在國內先把項目做完吧。”
裴厲陷進躺椅裏，身體放松下來，目光飄向裏頭和人說話的白榆，眼底滿是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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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厲以為他只是隨口問問，揚著嘴角打趣：“怎麽了？陳少爺這是嫌零花錢太多了？”
陳燃卻沒笑，坐直身子直言不諱：“多少錢我能頂替Joker的位置，去接管Velocity Hive的海外業務。”
裴厲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他聽出了陳燃的認真，故作輕松地開口：“你這是奔Joker去的，還是沖我來的，你怎麽不說把Velocity Hive直接收購了。”
陳燃皺了皺眉，難得正經：“沒跟你開玩笑。”
“我知道”，裴厲介意的不是這個，而是想到了其中的風險，語氣多出一絲憂慮：“你和陳老頭說過嗎？”
陳燃堅定：“還沒有，但是我會說服他的。”
裴厲忽然有種“自家孩子要長大”的那種不省心的感覺：“你要真的想做，我讓King他們帶你，但是陳燃，你做就要做好。”
畢竟是新人空降，有錢並不能解決Velocity Hive所有的問題，內部的人際關系、海外市場的覆雜情況，都需要一點點磨合吃下，沒那麽容易。
陳燃咂了咂舌，想起那些人的代號，忍不住吐槽：“不是，國外他們起名，當初是誰定的撲克牌啊。”
氣氛稍稍輕松了些，陳燃又問：“我能不能把國內阿中他們帶走？”
裴厲沒好氣地嗆了回去：“你覺得呢？”
國內外市場側重不同，Joker和阿中他們負責的根本是兩個方向，帶走了也沒用。
“不過，Velocity Hive總部很亂，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去。”
裴厲擔心的不是總部被陳燃管理得怎麽樣或者是做得怎麽樣，他擔心的是陳燃的安全。
“放心，我心裏有數”，陳燃點點頭，語氣篤定的不容置疑，顯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見實在勸不動，裴厲只好不再反對，只是不放心地多考慮了一些：“除了他們幾個，其他人你看看可以挑幾個帶走。”
陳燃眼珠轉了轉，有帶人過去的念頭，主要是覺得一個人去，人生地不熟的有點沒勁兒。
想了想他問：“你之前那個秘書呢？怎麽樣了？”
“傷好得差不多了，放假在家修養呢”，想到什麽，裴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你要帶他去啊，他之前在萬象，我沒讓他接觸過這邊。”
陳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帶他去玩不行啊。”
嗯...
“...你跟他說清楚，他同意的話就行。”
本來裴厲就在糾結給陳星找個什麽去處，陳星萬象打理得好，去Velocity Hive把人帶在身邊反而不方便，如果陳星願意出國，跟在陳燃身邊倒是個好去處。
...
聊得差不多時，管家老王叩響了包廂門：“白先生，這邊菜已經備好了，我們什麽時候開席？”
包廂裏的喧囂漸漸沈澱，白榆緩緩擡眼，視線從滿座為數不多和他相熟的人影上掃過。
最後一刻時，林謹正湊在林謙耳邊說些什麽，嘴角彎起的弧度裏滿是狡黠；陳燃托著下巴，往日跳脫的眼神多了幾分沈靜；葉滿坐在角落，指尖轉著空了的茶杯，眼睛時不時飄向林謹，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
兜兜轉轉，他將目光停在了裴厲身上，幾乎是同時，裴厲像是感應到什麽，跟著擡眼望了過來。
青年坐在他身邊，虎口穩穩地攏著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像冬日裏暖爐的餘溫。
目光下移，他看向了兩人交疊的手，一下子覺得這樣的畫面很奇妙，曾經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對誰有這樣全然放松的依賴了，可裴厲不一樣，裴厲也讓他變得不一樣。
那雙眸子始終落在他身上，完完整整地裝著他的影子，像一汪只會容納他的湖，清澈又專註。
心跳莫名空了半拍，白榆想起了第一次見裴厲的樣子。
那張和裴岄近乎90%相似的臉上，本該讓他陷進過往的糾葛，可青年身上的鮮活與熾熱，帶著他在裴岄那裏從來沒見過的張揚，讓他生出了一種陌生的悸動。
他是裴厲重金買來的白月光，裴厲又何嘗不是他心裏的對照組。
克制與疏離，直白與熱烈，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裏，讓他看到了感情最本真的樣子。
曾經那些纏繞的線讓他看不清方向，此刻，他看到了裴厲眼底純粹的自己。
他斟酌著剛剛心底升起的念頭，眉頭微蹙了一瞬，隨即又緩緩舒展開，眼底的沈郁如同被風吹散的霧，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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