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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蛙，你想讓我在輪椅上坐一個晚上嗎？”
話音落下，白榆狠心地翻過身，避開了裴岄落在他臉上的失落，拿後背對人。
被子被他拽過頭頂，棉絮吸走了天花板上的亮光，也隔絕了裴岄欲言又止的嘴角，剩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像被困住的蝴蝶，在被子邊緣輕輕打旋，又悶聲落回去。
原本只是想當裴岄不存在，可被子裏的空氣不知不覺變得渾濁，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在這滿是抗拒的僵持裏，昏昏沈沈地睡了一覺。
房間的燈不知何時暗了，白榆意識回籠了才發現，裴岄已繞到了床左側靠近陽臺玻璃門的地方。
他半瞇起眼，勉強看清了裴岄的輪廓，挺得筆直的脊背，交疊搭在身前的雙手。
周身浸在玻璃門透進來的冷光中，指節在朦朧的暗影裏繃出淡淡的印子，一動不動的模樣像尊被寒夜凍住的雕像，連呼吸都輕得仿佛纏進了窗外的夜色裏。
白榆盯著那道身影看了半晌，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不忍心輕輕喚了聲：“裴岄...”
“你睡醒啦？”
裴岄聽見聲音慢慢回過頭，嘴角費力地扯了一抹牽強的笑。
月光照出了裴岄泛白的嘴唇，白榆未說出口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裏，他沒有半分猶豫，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就往人身邊跑。
手背熟練地探向人額頭，驚人的滾燙穿透皮肉像是在骨節上打了烙印，驚得他指尖發顫，他不自覺提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急切：“你今天沒吃藥嗎？”
“忘記了”，裴岄擡眼望他，面上是因發燒泛起的薄紅，輕描淡寫的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了。
聽著人氣音裏藏不住的虛浮，白榆才硬起來的心思就又軟下一角：“我去叫宋亓，讓他帶你吃藥。”
“不要...”
沒等白榆走出去兩步，裴岄便伸直了胳膊攥住了白榆的手腕，聲音比剛剛更輕了些。
力道很輕，像是沒用力，更像是本來就沒什麽力氣，白榆下意識掙開，語氣加重道：“裴岄，鬧情緒改變不了結果，你的身體也由不得你鬧。”
說完繼續大步向門外走去，身後裴岄有氣無力：“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今天晚上宋亓不在這兒。”
白榆的步子成功在門口停下：“其他人呢？”
問完這話，他忽然想到灰鴉說的，裴岄這次帶回來的還有二號的人，又補充問了句：“醫生呢？”
裴岄沒立刻回答，擡手摸出塊幹凈的帕子，捂在唇上壓低嗓子咳嗽。
胸腔的震動讓裴岄臉色又白了幾分，等好不容易緩過那陣氣後，裴岄這才慢慢解釋道：“我不常住這邊，照顧我的醫生還在裴家。”
如此一來，能照顧裴岄的只有他了。
空氣靜了幾秒，裴岄忽然推著輪椅往外挪了兩步，他垂著眼，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淡淡瞥了眼白榆，口吻放得輕巧：“沒事，不麻煩你了，你休息吧。”
可手裏攥著的帕子，分明因緊張連邊角都絞得快要變形了。
欲蓋彌彰的緊張，掐準了白榆的命脈，賭的就是白榆不會放任不管。
白榆按下了墻上的開關，白熾燈亮起把裴岄的臉色照得更加明顯：“藥在哪兒？我去拿。”
...在國外和裴岄待了這麽些年，白榆發現，裴岄似乎只在癥狀發作時才會沒那麽大的戾氣。
等待燒水的間隙，裴岄沒說話，只安靜地看著他，眼神裏還多了些乖乖聽話的軟意。
飲水器上的顯示的溫度跳到65度時自動停下，白榆拿起玻璃往裏面倒了三分之二的熱水後，又兌了些常溫水進去。
直到杯壁傳出一股不算燙手的溫度，他拿著藥盒端起杯子，轉身朝裴岄走去。
就著白榆的手，裴岄甚至主動喝了大半杯水，又仗著病意得寸進尺，食指悄悄探過去，圈攏在人無名指的第三關節，他抿起嘴唇眼底閃笑：“抓到你了，白榆。”
這是當年小青蛙對公主殿下玩過的把戲，小青蛙勾著他的手指晃：“以後送你個真的好不好？”
公主殿下高高在上地揚著下巴：“就憑你一只小青蛙還想娶我？”
“那我嫁給你，好不好？”
那是白榆唯一一次毫無保留地向他表明心意，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
白榆的熱情在他的不確定中褪去，後來再也沒提過。
如今白榆拿同樣平靜的眼神註視著他，裴岄忽然覺得喉嚨幹得生疼，咳嗽卡在胸腔，他拿舌尖潤濕了唇面，原來當時白榆就是這種感覺嗎？
“裴岄，我不再年輕了。”
白榆的手緩慢而堅定地從裴岄的指尖抽了出來。
那句話是26歲的小青蛙說給30歲的公主殿下聽的，但現在小青蛙已經30歲了。
“你打算什麽時候放我走？”
“你是我的”，裴厲的聲音沈了下來，他張開手臂斷然回到了那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上位者的姿態裏，理所當然地命令：“抱我去床上，我困了。”
白榆沒有拒絕，畢竟他做不到把一個病人晾在輪椅上坐到天亮。
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裴岄從輪椅上抱起來，懷裏的人很輕，因為發燒身體還帶著點虛弱的燙意。
裴岄額頭貼上白榆的頸窩，聲音裹在熱氣裏，固執得像塊化不開的冰：“你是我的。”
白榆動作僵了僵，語氣不再遷就：“裴岄，我們的感情早在這些年裏消磨掉了，你可以把我困在你身邊，可是改變不了什麽。”
...
“我會試著改變的。”
裴岄說到做到，白榆第二天便發現別墅裏的保鏢撤去了一半。
灰鴉說“撤走的都是裴岄的人”，也就是二號的人依舊被限制在這座山上。
好在裴岄答應白榆，不再監控白榆的手機，白榆趁機登上了自己的社交賬號，除了相關位置發不出去且查不出來，但消息第一時間發給裴厲之後，插科打諢的日子倒沒之前過得那麽乏味了。
【白榆】身體好點了嗎？
消息發出去還沒兩秒，屏幕就瘋狂震動起來——
【裴小狗】哥哥！
【裴小狗】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白榆彎了彎嘴角，看這生龍活虎的樣子，車禍對人影響肯定不大，他趴在床上小腿翹起，腳心朝天一晃一晃的，敲著鍵盤故意問。
【白榆】嗯？你找裴岄？
【裴小狗】對方撤回了一條哥哥。
白榆敲打了兩個字“嗯哼”，想了想按著Backspace鍵又刪掉了，最後打了句。
【白榆】好想你啊，Bobo。
啊啊啊啊——
趴在辦公室沙發上的裴厲一躍而起，指腹同時按上“-”號鍵和電源鍵，一秒截圖造反。
【收拾收拾準備造反（5）】
被白榆精準掌握的馴狗手段，讓裴小狗的嘚瑟勁兒藏都藏不住。
【裴小狗】@所有人我老婆說想我了~
陳火火火速參團。
【陳火火】@Elm 哥！開個班吧！三千萬我花了，教教我到底咋養的狗啊！
【Elm】好啊，那我把卡號發你。
【陳火火】算了吧，三千萬都夠我包多少條狗了。
白榆並不遮掩，連著陳火火打字打的都多少有點意猶未盡，林謹開會恰好掃了眼手機，揶揄道。
【林謹】陳五少三千萬買狗，財大氣粗啊。
【陳火火】靠！
【林謹】@Elm 話說人裴少都花三千萬買你了，你什麽時候還我錢啊！
林謹還是後來從葉滿口中得知白榆和裴厲的情況，既然知道了，還錢還錢！窮死啦！
【裴小狗】(｀)=3還什麽錢？
裴小狗特意切出去掃了眼小金庫，除了之前讓白榆回國打給白榆的，這段時間又接連高調買下白家的舊公司和游輪，算下來差不多兩年的收入都砸進去了，再掏恐怕就要動老婆本了。
【Elm】花完了，沒了。
【葉滿】...
唯一知道白榆花哪兒了的葉滿默默刷了個存在，誰想偏偏林謹不依不饒。
【林謹】那麽一大筆錢，你花哪兒啦你！
葉滿想要不要私聊跟林謹說一下，先別問了，要知道裴厲還在。
【Lp】把裴岄送精神病院了，上下打點完差不多最後就夠買張機票？
裴厲從網上銀行切回聊天界面，看清那個被他備註成Lp的男人發的消息後，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
裴小狗幸災樂禍OS：這算不算我把裴岄送進精神病院的啊。
葉滿瞠目結舌OS：沒記錯的話...白榆當時缺錢說的是...要給裴厲看病來著...？
精神病怎麽不算病呢...對吧...
退出群聊，裴厲樂呵地直接化身黏人小狗，在沙發上邊蛄蛹邊輸出。
【Pl.】哥哥——好想你啊哥哥——
【Pl.】好想親哥哥o(╥﹏╥)o好想抱哥哥o(╥﹏╥)o
【Pl.】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哥哥啊——
【Lp】乖.
被老婆順毛捋的裴小狗將自己一整個埋進了抱枕裏，感受到下陷的柔軟，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更想白榆了。
裴小狗耷拉著眼睛，兩條長腿從沙發邊緣挪到地面，腳尖輕輕點著地毯。
他捧著手機還想再說點什麽，想吐一吐自己輸液輸到腫脹的手背，怕負面情緒讓人有壓力。
想問問人過得好不好，又擔心會不小心讓人難過。
因為在意，所以他斟酌又斟酌，手指敲敲打打刪刪減減，剛給人發去陳星從醫院醒過來的好消息後，視線驀然落在了茶幾上燙金色的邀請函上，眼睛瞬間亮了。
【Pl.】哥哥！我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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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瞇起眼，勉強看清了裴岄的輪廓，挺得筆直的脊背，交疊搭在身前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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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岄聽見聲音慢慢回過頭，嘴角費力地扯了一抹牽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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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岄說到做到，白榆第二天便發現別墅裏的保鏢撤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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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嗯？你找裴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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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m】花完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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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滿想要不要私聊跟林謹說一下，先別問了，要知道裴厲還在。
【Lp】把裴岄送精神病院了，上下打點完差不多最後就夠買張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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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哥哥——好想你啊哥哥——
【Pl.】好想親哥哥o(╥﹏╥)o好想抱哥哥o(╥﹏╥)o
【Pl.】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見到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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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想白榆了。
裴小狗耷拉著眼睛，兩條長腿從沙發邊緣挪到地面，腳尖輕輕點著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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