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岄
關燈
小
中
大
裴岄
“今天你務必寸步不離地跟著白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辦公室裏，臨走前裴厲又特意回頭同陳星交代。
陳星心裏一緊，不放心地追問：“老板...那你中午不過來了嗎？”
裴厲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沈了些：“裴家那邊不知道什麽事呢，我盡量準時過來。”
陳星遲疑了一下，斟酌著提議道：“要不先跟白總監說一聲？”
畢竟是生日...
途經某個十字路口紅燈熄滅，前排的黑色轎車像釘在原地似的紋絲不動。
裴厲握著方向盤，擡眼掃了眼後視鏡裏不斷後延的車流，積壓在心底的煩躁響起了一道短促的喇叭聲。
他松開了按壓在方向盤上的手腕，他到最後也是只跟白榆說有點事要去處理。
車子駛入裴家莊園前，裴厲給裴英發去了消息。
【裴厲：父親，我到門口了，準備進去了。】
這是裴英特意叮囑的，說是到家之前先給他發個短信。
主別墅門口，裴厲剛解開安全帶下車，就見裴英和管家已經前後腳站上了臺階。
走近後，一抹難以言說的微妙神色在裴英臉上逐漸清晰，裴英說：“進去見見你哥吧，”
“哥？”
裴厲聞聲一怔，第一反應是，裴英該不會又有什麽私生子找回來了吧。
“是裴岄，他回來了。”
裴英沒讓誤會繼續，直接解答了他心底的疑問。
“哥哥不是...”
他繃直了嘴角，試探的聲音裏藏著幾分斟酌，腦海中則警鈴大響，怎麽偏偏今天回來了呢...
“裏面的事情很覆雜，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裴英站在臺階上沒動，裴厲站在落後一階的位置，本來是仰頭看著裴英的。
聽出裴英音調中的矛盾，他緩緩垂眸盯上鞋尖，輕描淡寫道：“父親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吧。”
“哥哥回來了，我也該退位讓賢了。”
乍一聽還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可實際上裴厲並沒有什麽情緒。
他對裴家本就沒什麽留戀，他改變不了在裴家這種任人擺布的局面，因此向來看得很開。
與其等裴英開口，慣性的表演讓他清楚自己的優勢，以及如何利用這種優勢。
“太太確實是希望裴岄參與這次項目。”
一只手帶著少許安撫的力道，輕輕落在裴厲的肩頭：“但我既然答應過要給你機會，項目自然還是由你來負責，至於裴岄，讓他協助你好嗎？”
裴厲猛地擡頭，泛紅的眼眶裏滿是錯愕，一副沒料到裴英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的模樣。
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裴英鄭重道：“之前是我辜負你和你母親了，但是不要忘記，你同樣是我的兒子。”
“我明白了，父親。”
裴英轉過身往別墅內走去，裴厲跟在人身後，嘴角嘲弄地勾了勾。
看樣子裴岄的回歸給裴英的刺激也不小嘛...
裴厲走進客廳，便撞見沙發前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裴岄的輪椅停在雙人沙發旁，古雅半倚著沙發邊緣傾身向前，指尖輕柔地替裴岄理了理膝上的薄毯。
“好久不見，弟弟。”
裴岄視線精準的落在他身上，沒有焦點的眼睛裏混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打量，讓他多出了一種拆解的感覺。
目光交匯，裴厲揚起一抹笑快走了兩步，語氣熟稔得像是兄弟間毫無芥蒂一般：“歡迎哥哥回家。”
和裴岄打完招呼，裴厲順勢側過身面向古雅問好：“裴夫人好。”
“坐下說吧。”
古雅對待裴厲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裴厲掃了眼客廳的座位，單人沙發通常是裴英的位置，可如今裴英和古雅並坐在主沙發上，他從容地看向了一旁的管家：“麻煩幫我搬張椅子，我和哥哥坐近些聊聊天。”
“哥哥這些年在國外過得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裴厲說著話，指尖扣住椅腿，借著身體前傾的動作，將椅子往裴岄的方向拖了半尺。
原本被管家精心調整過社交距離的位置驟然縮短，裴岄下意識被這種突如其來的靠近逼得向後仰了仰。
“還是老樣子，沒繼續惡化，但也只是強弩之末罷了。”
“可我瞧著哥哥如今氣色似乎好多了。”
裴厲的臉在眼前冷不丁放大，裴岄放在膝頭的手背繃起幾股青筋，薄毯上攥出來的褶皺像是他升起的警惕。
不過裴厲絲毫沒有越界的意識，轉頭問向主位：“父親和夫人以為呢？”
古雅的視線仔細地在裴岄臉上停了片刻：“是好些了。”
裴英認可地點點頭：“有好轉就好，這麽多年也挺受罪的。”
正聊著，一旁一直待命的管家適時上前詢問：“先生，中午廚房那邊怎麽安排？”
裴厲看了眼客廳的時鐘，“父親，今天白榆生日，圈子裏幾乎都會去，我和林謹剛好約了碰面聊下工作，就先不在家吃飯了。”
提及白榆，裴厲特意掃了眼古雅和裴岄的表情，單從面上暫時看不出什麽異常。
裴英也沒別的反應，周全道：“選好禮物了嗎？去了之後不要失了禮數。”
“我明白父親。”
裴厲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夫人再見，哥哥、、、”
“弟弟可以帶我一起嗎？”
話還沒說完，裴岄便出聲打斷了他，沒等裴厲想好說辭，古雅先急著開了口：“阿岄，你才剛回來。”
裴岄面不改色地抽出了被古雅抓住的手腕：“母親，我好久沒回S市，只是去和大家聚一聚。”
“弟弟...應該不會...介意吧...”
問題重新拋回給裴厲，裴岄的手捏在輪椅扶手上：“如果讓弟弟很為難，就算了。”
裴厲現在才知道什麽叫遇到對手了。
果不其然，裴岄這話一出，裴英直接拍板：“帶你哥一起去吧。”
車子還是裴厲來時開的那輛，同行的除了裴岄，還有裴岄帶回來的男保鏢，專職照顧他的出行，叫宋亓。
宋亓先小心將裴岄從輪椅上抱起，平穩安置在後排座位，隨後熟練地收起輪椅放進後備廂，動作利落又妥帖，做完後自覺到了主駕駛位。
裴厲認命般鉆進車廂在裴岄身邊坐下，反手關上車門，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
“不裝了？”
裴岄音量不大，沒有挑釁的意思，卻在頃刻間撕破了兩人虛假的表象。
“那哥哥呢？”
聞言裴厲扯出個笑，偏頭沖裴岄呲了下牙：“明明討厭我，還要跟我裝得兄友弟恭，哥哥忍得也很辛苦吧。”
裴岄緩緩擡眼：“辛苦倒談不上，就是這麽久沒見，你似乎一點邊界感都不剩了。”
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裴岄轉頭直截了當地追問：“你和白榆什麽關系？”
裴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低笑道：“哥哥，都死過一回了，在S市的眼線還這麽多啊。”
刻意加重的字眼並沒有讓裴岄的情緒發生任何變化，裴厲自討沒趣的撇了撇嘴，聲音又委屈又可憐：“我跟他能有什麽關系啊，他連名分都不肯給我，我還天天巴巴的送上門被他玩。”
“你被他玩？”
裴岄斜了眼裴厲的粉發，銀色的骷髏耳釘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對啊。”
裴厲憤憤地踢了腳前座椅背，挨了一腳的宋亓情緒穩定地回頭示意：“二少爺註意安全。”
“不好意思奧”，裴厲撤回一只腳，湊近裴岄時眼底閃著八卦的光：“哥，他當時是怎麽玩的你啊？”
裴岄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暗色，裴厲見狀張牙舞爪：“我靠，他給我們兄弟倆都當狗玩啊。”
“看你這模樣”，裴岄恢覆了平靜，語氣淡漠：“倒像是被玩得心甘情願。”
裴厲被這話戳的撇了撇嘴，八卦的勁頭卻絲毫沒減，甚至還往前湊了湊，幾乎快要貼到裴岄耳邊。
“那哥哥當時是心甘情願的嗎？哥哥為什麽會願意被他玩？”
裴岄緩緩吐了口氣，沈默幾秒後，臉上掛起覆雜的冷意：“因為他sao。”
一個騙子卸下所有偽裝，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一清二白地袒露在他面前的樣子，又sao又欲。
“他在我身邊。”
他喜歡看白榆卸下心防後的無措，喜歡那種把小騙子的真心與假意都捏在掌心的快感。
“我想怎麽玩都可以。”
眼尾的勾人、示弱的順從、尾音的顫栗，白榆的每一寸反應都由他的動作主導。
裴岄那股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從容徹底碎裂，病態的外表下透露出難以掩飾的脆弱：“但是他離開我了。”
他能想象出白榆離開時的決絕，就像當初會選擇黏著他時那樣幹脆，這種失控感讓他煩躁。
“所以，你可以把他還給我嗎？”
“不可以。”
裴厲生澀地擠出了三個字，內心卻在不斷翻湧怒吼，連帶著胃部都陣陣抽搐。
無恥！惡心！
他剛剛是真的想把一拳砸在裴岄那張冠冕堂皇的臉上。
他能想象到白榆在裴岄身邊是如何一次次被輕慢、一次次被定義，又是如何一個人偷偷咽下所有的委屈。
可裴岄不在乎，裴岄只是一味地把白榆的退讓當成廉價的把戲，把白榆的真心當成炫耀的資本。
心疼像潮水一樣反覆拉扯著裴厲的理智，裴厲緩了口氣，手捏在真皮把手上往裴岄的方向傾了傾身，皮笑肉不笑道：“哥哥，我只是白榆的一條狗，我做不了主。”
“不過，我知道如果我們再不快點的話，我大概離被甩也不遠了。”
裴厲不解：“什麽意思？”
“游艇會在中午十二點鎏金港發船。”
他們遲到了，船開了。
至於遲到這件事本身有沒有裴厲的手筆，裴岄透過降下的車窗瞥見了裴厲要哭不哭的嘴角，那句“你故意的”始終沒說出口。
裴厲┗|｀O′|┛嗷~~的像個二哈~~
“他真的沒等我！真的沒等我！”
從裴家出發前，裴厲借口上了趟衛生間。
衛生間裏，裴厲給白榆打電話，聽到白榆聲音的一時間，眼淚差點掉下來。
“哥哥，我今天不去陪你過生日，你會不會怪我？”
“你有事的話就先忙，我沒關系的。”
“主控室裏我給你放了禮物，記得去看，也要記得想我，好不好？”
“好~”
掛了電話，裴厲又單獨給除了白榆之外的幾個人拉了個小群。
【陳火火、Lin、M（4）】
【陳火火、Lin、M加入群聊】
Pl.：裴岄回來了。
陳火火：我靠！
Pl.：我現在和裴岄在一起。
Lin：我靠！
Pl.：裴岄想和我一起去哥哥生日會。
M：我靠！
Pl.：所以我就不去了，生日會交給你們了，白榆還不知道，先別告訴他。
時間稍一耽擱，游艇就頭也不回地在海上駛出十幾英裏。
當著裴岄面，裴厲舉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寶寶，你怎麽不等我啊，我剛到碼頭。”
“我不要，我不要分手，我不是故意的。”
裴厲卑微乞求：“不分手好不好，對不起嘛，我不想跟你分手。”
掛斷電話，裴厲面無表情強裝鎮定：“我現在要去喝酒，你去不去？”
裴岄不假思索：“去！”
酒吧包廂裏，裴厲自暴自棄的讓人送了一整小男模。
“第三個、第四個留下”，裴厲伸著手隨便點了兩個，還貼心地問裴岄：“你要不要？”
“二少爺，大少爺這邊我會照顧的。”
宋亓大部分時間都在當透明人，可一旦涉及裴岄，就會格外主動。
嘖，好一條狗。
裴厲在心裏悄悄感慨，也沒勉強，兩個人就這麽在酒吧一坐坐到了晚上。
【白榆：裴厲。】
【白榆：我想你了。】
【裴厲：在港口停車場等我。】
“哥，時間不早了，累不累？陪我回去睡覺好不好？”
裴岄皺起眉：“你在胡鬧什麽？”
胡鬧什麽？
一個下午，模子哥都熬走好幾批呢，他不說走，裴岄是一點兒不帶動的，不管做什麽，就是跟他耗著。
要不是他主動叫了點吃的，還不知道要幹喝多久呢，中途裴厲還順手偷拍了兩張照片發群裏了。
如今船快靠岸了，趕緊給裴岄惡心走，他還能趕趕場子去見白榆。
“哥，我喝多了發現你長得也挺好看的啊。”
三十多歲的裴岄身上沒有任何歲月增長的痕跡，受生病的影響，甚至比他還要再瘦一些小一些。
裴厲忍著不適摸上了裴岄的臉，狀似不經意地呢喃：“不對，我們長得差不多。”
“就是嘴巴不一樣，哥哥嘴巴好好看啊...”
裴岄挪動輪椅避開了裴厲的手指：“宋亓，送我回去。”
“哥，真的不能陪我嘛？”
裴厲追著輪椅上的背影問，還有些意猶未盡：“那好吧，那你明天得把車給我送到萬象啊，我就那一輛車。”
...嘻嘻。
白榆等在停車場，陳星識趣地先鉆回了車裏，留白榆獨自車外等人。
裴厲打了輛車，一路飛奔，下了車就往白榆身邊撲，總算卡在0點前，及時同白榆說了句“生日快樂。”
“那麽著急做什麽？淩晨不是說過一遍了嘛。”
不僅一遍，還是從昨天晚上就叫嚷著，要在29歲的最後一天把他一直ri到30歲的第一天。
結果鬧鐘才一響，裴厲便卡在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在他耳邊一遍遍念叨。
他忍不住撲騰著腿撓上人後背，兩人又廝磨了許久。
“不一樣，我今天失約了，對不起哥哥。”
白榆主動抱上裴厲，下巴墊在人肩膀：“沒有怪你，不用自責。”
“你不怪我，可我確實做錯了。”
裴厲手環在白榆腰間，兩人肩頭的松枝交纏：“哥哥，以後每年生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謝謝你啊，裴厲。”
謝謝裴厲的照顧，謝謝裴厲的心意，謝謝裴厲會一直在。
也謝謝裴厲的生日禮物，有了白家，他手裏就有了自己可以調度、可以培養的勢力，裴厲把什麽都替他考慮好了。
“那你今天去哪兒了？”
白榆松開手，斜著身子靠上車門。
裴厲俯身，手掌按在車身上，坦白道：“裴岄今天回裴家了。”
“這麽快？”
這件事白榆倒沒聽到一點風聲，可裴岄回國的消息能被瞞得密不透風，難道是Nova那邊出的問題嗎？
“他本來想跟著我一起來你生日會的，我不想影響你心情，就一直和他兜圈子，也沒告訴你。”
不過見了面就沒關系，裴厲老老實實地把這一天發生的事通通交代了一遍，包括那幾個男模。
白榆湊到裴厲領口，鼻尖動了動：“難怪不像你早上用的香水。”
裴小狗表決心：“難聞死了，我回去給它扔了。”
“還有就是裴岄應該最近會和我一起去萬象，我沒跟他說我們在談戀愛，我怕他為難你，我就跟他說我在給你當狗，你就玩玩我而已。”
白榆的指腹覆在人滾動的喉結上揉了揉：“Bobo，怎麽這麽委屈自己啊。”
“哥哥親親就不委屈了。”
“回家親，想怎麽親親哪裏都可以。”
畢竟陳·牛馬·星還在車裏。
砰——
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連一聲驚呼的空隙都沒有。
巨大的力量在車子後方襲來，白榆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腦袋也重重磕了一下。
眼前炸開一片白光，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刺耳巨響，車身像被狂風卷起的落葉，不受控的往左側翻，玻璃碎片嘩啦啦往下掉，砸在身上又重又疼。
混亂中，白榆感覺有人將他攬在了懷裏。
——是裴厲。
裴厲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飛快，手臂圈住他的後背，為他擋住了大半飛濺的碎片。
車身砸在路面上，一切都靜了下來。
白榆的意識像是沈在水裏，昏昏沈沈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籠。
顛倒的車廂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汽油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他扯起嗓子，可能發出的聲音微弱。
“裴厲...”
他輕輕晃了晃裴厲，裴厲沒有回應，頸窩上是裴厲額頭上冒出的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流。
“陳星...”
白榆看不清駕駛室的情況，只模糊看到陳星趴在變形的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他咬著牙，用力推開了壓在身上的裴厲，好不容易從裴厲身下爬出來，又踉蹌著去夠車門。
車門已經變形，他用肩膀狠狠撞了好幾下才撞開一條縫，忙手腳並用地從縫隙裏爬出去。
“白榆，好久不見。”
他才松了口氣，在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時，遍體生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天你務必寸步不離地跟著白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辦公室裏，臨走前裴厲又特意回頭同陳星交代。
陳星心裏一緊，不放心地追問：“老板...那你中午不過來了嗎？”
裴厲擡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沈了些：“裴家那邊不知道什麽事呢，我盡量準時過來。”
陳星遲疑了一下，斟酌著提議道：“要不先跟白總監說一聲？”
畢竟是生日...
途經某個十字路口紅燈熄滅，前排的黑色轎車像釘在原地似的紋絲不動。
裴厲握著方向盤，擡眼掃了眼後視鏡裏不斷後延的車流，積壓在心底的煩躁響起了一道短促的喇叭聲。
他松開了按壓在方向盤上的手腕，他到最後也是只跟白榆說有點事要去處理。
車子駛入裴家莊園前，裴厲給裴英發去了消息。
【裴厲：父親，我到門口了，準備進去了。】
這是裴英特意叮囑的，說是到家之前先給他發個短信。
主別墅門口，裴厲剛解開安全帶下車，就見裴英和管家已經前後腳站上了臺階。
走近後，一抹難以言說的微妙神色在裴英臉上逐漸清晰，裴英說：“進去見見你哥吧，”
“哥？”
裴厲聞聲一怔，第一反應是，裴英該不會又有什麽私生子找回來了吧。
“是裴岄，他回來了。”
裴英沒讓誤會繼續，直接解答了他心底的疑問。
“哥哥不是...”
他繃直了嘴角，試探的聲音裏藏著幾分斟酌，腦海中則警鈴大響，怎麽偏偏今天回來了呢...
“裏面的事情很覆雜，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裴英站在臺階上沒動，裴厲站在落後一階的位置，本來是仰頭看著裴英的。
聽出裴英音調中的矛盾，他緩緩垂眸盯上鞋尖，輕描淡寫道：“父親有什麽想說的就直說吧。”
“哥哥回來了，我也該退位讓賢了。”
乍一聽還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可實際上裴厲並沒有什麽情緒。
他對裴家本就沒什麽留戀，他改變不了在裴家這種任人擺布的局面，因此向來看得很開。
與其等裴英開口，慣性的表演讓他清楚自己的優勢，以及如何利用這種優勢。
“太太確實是希望裴岄參與這次項目。”
一只手帶著少許安撫的力道，輕輕落在裴厲的肩頭：“但我既然答應過要給你機會，項目自然還是由你來負責，至於裴岄，讓他協助你好嗎？”
裴厲猛地擡頭，泛紅的眼眶裏滿是錯愕，一副沒料到裴英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的模樣。
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緊，裴英鄭重道：“之前是我辜負你和你母親了，但是不要忘記，你同樣是我的兒子。”
“我明白了，父親。”
裴英轉過身往別墅內走去，裴厲跟在人身後，嘴角嘲弄地勾了勾。
看樣子裴岄的回歸給裴英的刺激也不小嘛...
裴厲走進客廳，便撞見沙發前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面，裴岄的輪椅停在雙人沙發旁，古雅半倚著沙發邊緣傾身向前，指尖輕柔地替裴岄理了理膝上的薄毯。
“好久不見，弟弟。”
裴岄視線精準的落在他身上，沒有焦點的眼睛裏混著不易察覺的審視和打量，讓他多出了一種拆解的感覺。
目光交匯，裴厲揚起一抹笑快走了兩步，語氣熟稔得像是兄弟間毫無芥蒂一般：“歡迎哥哥回家。”
和裴岄打完招呼，裴厲順勢側過身面向古雅問好：“裴夫人好。”
“坐下說吧。”
古雅對待裴厲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裴厲掃了眼客廳的座位，單人沙發通常是裴英的位置，可如今裴英和古雅並坐在主沙發上，他從容地看向了一旁的管家：“麻煩幫我搬張椅子，我和哥哥坐近些聊聊天。”
“哥哥這些年在國外過得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裴厲說著話，指尖扣住椅腿，借著身體前傾的動作，將椅子往裴岄的方向拖了半尺。
原本被管家精心調整過社交距離的位置驟然縮短，裴岄下意識被這種突如其來的靠近逼得向後仰了仰。
“還是老樣子，沒繼續惡化，但也只是強弩之末罷了。”
“可我瞧著哥哥如今氣色似乎好多了。”
裴厲的臉在眼前冷不丁放大，裴岄放在膝頭的手背繃起幾股青筋，薄毯上攥出來的褶皺像是他升起的警惕。
不過裴厲絲毫沒有越界的意識，轉頭問向主位：“父親和夫人以為呢？”
古雅的視線仔細地在裴岄臉上停了片刻：“是好些了。”
裴英認可地點點頭：“有好轉就好，這麽多年也挺受罪的。”
正聊著，一旁一直待命的管家適時上前詢問：“先生，中午廚房那邊怎麽安排？”
裴厲看了眼客廳的時鐘，“父親，今天白榆生日，圈子裏幾乎都會去，我和林謹剛好約了碰面聊下工作，就先不在家吃飯了。”
提及白榆，裴厲特意掃了眼古雅和裴岄的表情，單從面上暫時看不出什麽異常。
裴英也沒別的反應，周全道：“選好禮物了嗎？去了之後不要失了禮數。”
“我明白父親。”
裴厲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夫人再見，哥哥、、、”
“弟弟可以帶我一起嗎？”
話還沒說完，裴岄便出聲打斷了他，沒等裴厲想好說辭，古雅先急著開了口：“阿岄，你才剛回來。”
裴岄面不改色地抽出了被古雅抓住的手腕：“母親，我好久沒回S市，只是去和大家聚一聚。”
“弟弟...應該不會...介意吧...”
問題重新拋回給裴厲，裴岄的手捏在輪椅扶手上：“如果讓弟弟很為難，就算了。”
裴厲現在才知道什麽叫遇到對手了。
果不其然，裴岄這話一出，裴英直接拍板：“帶你哥一起去吧。”
車子還是裴厲來時開的那輛，同行的除了裴岄，還有裴岄帶回來的男保鏢，專職照顧他的出行，叫宋亓。
宋亓先小心將裴岄從輪椅上抱起，平穩安置在後排座位，隨後熟練地收起輪椅放進後備廂，動作利落又妥帖，做完後自覺到了主駕駛位。
裴厲認命般鉆進車廂在裴岄身邊坐下，反手關上車門，車廂內頓時安靜下來。
“不裝了？”
裴岄音量不大，沒有挑釁的意思，卻在頃刻間撕破了兩人虛假的表象。
“那哥哥呢？”
聞言裴厲扯出個笑，偏頭沖裴岄呲了下牙：“明明討厭我，還要跟我裝得兄友弟恭，哥哥忍得也很辛苦吧。”
裴岄緩緩擡眼：“辛苦倒談不上，就是這麽久沒見，你似乎一點邊界感都不剩了。”
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裴岄轉頭直截了當地追問：“你和白榆什麽關系？”
裴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低笑道：“哥哥，都死過一回了，在S市的眼線還這麽多啊。”
刻意加重的字眼並沒有讓裴岄的情緒發生任何變化，裴厲自討沒趣的撇了撇嘴，聲音又委屈又可憐：“我跟他能有什麽關系啊，他連名分都不肯給我，我還天天巴巴的送上門被他玩。”
“你被他玩？”
裴岄斜了眼裴厲的粉發，銀色的骷髏耳釘在發絲間若隱若現。
“對啊。”
裴厲憤憤地踢了腳前座椅背，挨了一腳的宋亓情緒穩定地回頭示意：“二少爺註意安全。”
“不好意思奧”，裴厲撤回一只腳，湊近裴岄時眼底閃著八卦的光：“哥，他當時是怎麽玩的你啊？”
裴岄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暗色，裴厲見狀張牙舞爪：“我靠，他給我們兄弟倆都當狗玩啊。”
“看你這模樣”，裴岄恢覆了平靜，語氣淡漠：“倒像是被玩得心甘情願。”
裴厲被這話戳的撇了撇嘴，八卦的勁頭卻絲毫沒減，甚至還往前湊了湊，幾乎快要貼到裴岄耳邊。
“那哥哥當時是心甘情願的嗎？哥哥為什麽會願意被他玩？”
裴岄緩緩吐了口氣，沈默幾秒後，臉上掛起覆雜的冷意：“因為他sao。”
一個騙子卸下所有偽裝，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一清二白地袒露在他面前的樣子，又sao又欲。
“他在我身邊。”
他喜歡看白榆卸下心防後的無措，喜歡那種把小騙子的真心與假意都捏在掌心的快感。
“我想怎麽玩都可以。”
眼尾的勾人、示弱的順從、尾音的顫栗，白榆的每一寸反應都由他的動作主導。
裴岄那股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從容徹底碎裂，病態的外表下透露出難以掩飾的脆弱：“但是他離開我了。”
他能想象出白榆離開時的決絕，就像當初會選擇黏著他時那樣幹脆，這種失控感讓他煩躁。
“所以，你可以把他還給我嗎？”
“不可以。”
裴厲生澀地擠出了三個字，內心卻在不斷翻湧怒吼，連帶著胃部都陣陣抽搐。
無恥！惡心！
他剛剛是真的想把一拳砸在裴岄那張冠冕堂皇的臉上。
他能想象到白榆在裴岄身邊是如何一次次被輕慢、一次次被定義，又是如何一個人偷偷咽下所有的委屈。
可裴岄不在乎，裴岄只是一味地把白榆的退讓當成廉價的把戲，把白榆的真心當成炫耀的資本。
心疼像潮水一樣反覆拉扯著裴厲的理智，裴厲緩了口氣，手捏在真皮把手上往裴岄的方向傾了傾身，皮笑肉不笑道：“哥哥，我只是白榆的一條狗，我做不了主。”
“不過，我知道如果我們再不快點的話，我大概離被甩也不遠了。”
裴厲不解：“什麽意思？”
“游艇會在中午十二點鎏金港發船。”
他們遲到了，船開了。
至於遲到這件事本身有沒有裴厲的手筆，裴岄透過降下的車窗瞥見了裴厲要哭不哭的嘴角，那句“你故意的”始終沒說出口。
裴厲┗|｀O′|┛嗷~~的像個二哈~~
“他真的沒等我！真的沒等我！”
從裴家出發前，裴厲借口上了趟衛生間。
衛生間裏，裴厲給白榆打電話，聽到白榆聲音的一時間，眼淚差點掉下來。
“哥哥，我今天不去陪你過生日，你會不會怪我？”
“你有事的話就先忙，我沒關系的。”
“主控室裏我給你放了禮物，記得去看，也要記得想我，好不好？”
“好~”
掛了電話，裴厲又單獨給除了白榆之外的幾個人拉了個小群。
【陳火火、Lin、M（4）】
【陳火火、Lin、M加入群聊】
Pl.：裴岄回來了。
陳火火：我靠！
Pl.：我現在和裴岄在一起。
Lin：我靠！
Pl.：裴岄想和我一起去哥哥生日會。
M：我靠！
Pl.：所以我就不去了，生日會交給你們了，白榆還不知道，先別告訴他。
時間稍一耽擱，游艇就頭也不回地在海上駛出十幾英裏。
當著裴岄面，裴厲舉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寶寶，你怎麽不等我啊，我剛到碼頭。”
“我不要，我不要分手，我不是故意的。”
裴厲卑微乞求：“不分手好不好，對不起嘛，我不想跟你分手。”
掛斷電話，裴厲面無表情強裝鎮定：“我現在要去喝酒，你去不去？”
裴岄不假思索：“去！”
酒吧包廂裏，裴厲自暴自棄的讓人送了一整小男模。
“第三個、第四個留下”，裴厲伸著手隨便點了兩個，還貼心地問裴岄：“你要不要？”
“二少爺，大少爺這邊我會照顧的。”
宋亓大部分時間都在當透明人，可一旦涉及裴岄，就會格外主動。
嘖，好一條狗。
裴厲在心裏悄悄感慨，也沒勉強，兩個人就這麽在酒吧一坐坐到了晚上。
【白榆：裴厲。】
【白榆：我想你了。】
【裴厲：在港口停車場等我。】
“哥，時間不早了，累不累？陪我回去睡覺好不好？”
裴岄皺起眉：“你在胡鬧什麽？”
胡鬧什麽？
一個下午，模子哥都熬走好幾批呢，他不說走，裴岄是一點兒不帶動的，不管做什麽，就是跟他耗著。
要不是他主動叫了點吃的，還不知道要幹喝多久呢，中途裴厲還順手偷拍了兩張照片發群裏了。
如今船快靠岸了，趕緊給裴岄惡心走，他還能趕趕場子去見白榆。
“哥，我喝多了發現你長得也挺好看的啊。”
三十多歲的裴岄身上沒有任何歲月增長的痕跡，受生病的影響，甚至比他還要再瘦一些小一些。
裴厲忍著不適摸上了裴岄的臉，狀似不經意地呢喃：“不對，我們長得差不多。”
“就是嘴巴不一樣，哥哥嘴巴好好看啊...”
裴岄挪動輪椅避開了裴厲的手指：“宋亓，送我回去。”
“哥，真的不能陪我嘛？”
裴厲追著輪椅上的背影問，還有些意猶未盡：“那好吧，那你明天得把車給我送到萬象啊，我就那一輛車。”
...嘻嘻。
白榆等在停車場，陳星識趣地先鉆回了車裏，留白榆獨自車外等人。
裴厲打了輛車，一路飛奔，下了車就往白榆身邊撲，總算卡在0點前，及時同白榆說了句“生日快樂。”
“那麽著急做什麽？淩晨不是說過一遍了嘛。”
不僅一遍，還是從昨天晚上就叫嚷著，要在29歲的最後一天把他一直ri到30歲的第一天。
結果鬧鐘才一響，裴厲便卡在個不上不下的位置，在他耳邊一遍遍念叨。
他忍不住撲騰著腿撓上人後背，兩人又廝磨了許久。
“不一樣，我今天失約了，對不起哥哥。”
白榆主動抱上裴厲，下巴墊在人肩膀：“沒有怪你，不用自責。”
“你不怪我，可我確實做錯了。”
裴厲手環在白榆腰間，兩人肩頭的松枝交纏：“哥哥，以後每年生日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的。”
“謝謝你啊，裴厲。”
謝謝裴厲的照顧，謝謝裴厲的心意，謝謝裴厲會一直在。
也謝謝裴厲的生日禮物，有了白家，他手裏就有了自己可以調度、可以培養的勢力，裴厲把什麽都替他考慮好了。
“那你今天去哪兒了？”
白榆松開手，斜著身子靠上車門。
裴厲俯身，手掌按在車身上，坦白道：“裴岄今天回裴家了。”
“這麽快？”
這件事白榆倒沒聽到一點風聲，可裴岄回國的消息能被瞞得密不透風，難道是Nova那邊出的問題嗎？
“他本來想跟著我一起來你生日會的，我不想影響你心情，就一直和他兜圈子，也沒告訴你。”
不過見了面就沒關系，裴厲老老實實地把這一天發生的事通通交代了一遍，包括那幾個男模。
白榆湊到裴厲領口，鼻尖動了動：“難怪不像你早上用的香水。”
裴小狗表決心：“難聞死了，我回去給它扔了。”
“還有就是裴岄應該最近會和我一起去萬象，我沒跟他說我們在談戀愛，我怕他為難你，我就跟他說我在給你當狗，你就玩玩我而已。”
白榆的指腹覆在人滾動的喉結上揉了揉：“Bobo，怎麽這麽委屈自己啊。”
“哥哥親親就不委屈了。”
“回家親，想怎麽親親哪裏都可以。”
畢竟陳·牛馬·星還在車裏。
砰——
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連一聲驚呼的空隙都沒有。
巨大的力量在車子後方襲來，白榆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腦袋也重重磕了一下。
眼前炸開一片白光，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刺耳巨響，車身像被狂風卷起的落葉，不受控的往左側翻，玻璃碎片嘩啦啦往下掉，砸在身上又重又疼。
混亂中，白榆感覺有人將他攬在了懷裏。
——是裴厲。
裴厲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飛快，手臂圈住他的後背，為他擋住了大半飛濺的碎片。
車身砸在路面上，一切都靜了下來。
白榆的意識像是沈在水裏，昏昏沈沈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籠。
顛倒的車廂裏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汽油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他扯起嗓子，可能發出的聲音微弱。
“裴厲...”
他輕輕晃了晃裴厲，裴厲沒有回應，頸窩上是裴厲額頭上冒出的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衣領往下流。
“陳星...”
白榆看不清駕駛室的情況，只模糊看到陳星趴在變形的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他咬著牙，用力推開了壓在身上的裴厲，好不容易從裴厲身下爬出來，又踉蹌著去夠車門。
車門已經變形，他用肩膀狠狠撞了好幾下才撞開一條縫，忙手腳並用地從縫隙裏爬出去。
“白榆，好久不見。”
他才松了口氣，在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時，遍體生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