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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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鬼
“喝這杯好不好？”
手機屏幕亮著，裴厲發來了新的消息。
配圖還是白榆才發去的那張，只是被人在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畫了個顯眼的紅圈。
白榆一時沒明白裴厲的意思，指尖剛要按上輸入框，眼前的光亮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
像張溫和的網，將他圍在車子前，而目光所及的位置正是裴厲穿的那雙定制皮鞋。
“怎麽這麽...”
白榆掀起眼皮，還沒問出聲，後背就撞上了車門。
下一秒，青年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後腦勺，不大的力氣，卻像是圈住了他所有要說出口的話。
青年俯身下來，白榆還能聞到人在會議室沾上的雪茄的味道。
混著青年身上原有的柑橘味，像染著的火焰，張揚的纏上他周圍的空氣，堵的他水洩不通。
不等他反應，青年繼續叼起他的下唇，沒有試探，帶著點急切。
雪松的冷被琥珀的暖裹住，青年趁機占據了他的牙關。
讓人心跳發燙的氣息在唇齒間散開，熱烈裏藏著篤定的占有。
“哥哥，我要喝這杯。”
裴厲又在江漾嘴唇啄了啄，像只啄木鳥。
“讓哥哥等我等好久了，辛苦哥哥了。”
裴厲將腦袋埋在了白榆肩膀，活像一只對主人撒嬌的大型犬。
“好想哥哥啊，怎麽辦，一點也不想和哥哥分開。”
白榆安撫地拍上了裴厲的後背，“乖，我在呢。”
砰——
工具人陳星撐開黑傘遮住了兩個人，丟了光源，漆黑的車窗上倒映出裴厲嘴角翹起的得意的弧度。
他才不是什麽乖小狗，他要做狡猾的狐貍。
直到陳星提醒：“老板，有人過來了，先上車吧。”
裴厲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環在白榆腰間的手臂，只是上了車還是一副賴賴唧唧的樣子。
和駕駛室間的擋板落下，裴厲脫下外套，伸著長腿轉身跨坐在了白榆腿上。
肩背繃起些弧度，肩胛骨在襯衫下隱約凸起，在後排有限的空間裏，白榆只覺得領地被人無限的侵入。
可擡眼就撞上人捏著他衣領時局促的姿態，垂著的睫毛掃過眼下，軟乎間裹著委屈的眼神黏在他身上，倒讓他又往下挪了挪，方便人在他身上坐得更舒服些。
白榆想起了裴厲工作時的狀態，此刻早被磨得一幹二凈。
“那...”
他故意放緩了聲音，指尖在人腰側輕輕蹭了蹭，眼底漫開一層笑意：“剛剛開會的時候想沒想？”
“想了。”
裴厲低頭抵上了白榆的額頭，“一直都在想，想親哥哥。”
一本正經的語調讓白榆的虎口不經意在人腰間收緊，方才還帶點戲謔的笑意瞬間從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撞進那雙柔軟的茫然，連耳尖都不受控的攀上一層淡粉。
顏色順著脖頸往下漫了點薄紅，白榆望著裴厲近在咫尺的眼睛，擡起下巴主動往前湊了湊。
小心翼翼的廝磨，像羽毛拂過心尖，又像棉花糖黏在唇面。
好軟...
軟的發甜...軟的要化掉了...
裴厲大腦一片空白，意識只在唇瓣被吮吸過時，順著唇齒竄進四肢百骸，讓他短暫的從宕機中抽離。
心底的燥熱點燃，一股更洶湧的情緒湧上，被動承受的局面頓時反轉，他扣住白榆的脖子，將白榆的嘴唇含的更緊，急切地與人糾纏。
“好喜歡親哥哥。”
接吻後裴厲的聲音又啞又軟。
“哥哥喜不喜歡被我親。”
偏偏從白榆身上起來後，嘴巴還是故意說個沒完。
“哥哥怎麽不說話啊。”
白榆軟在後座上，推了推歪在鼻梁上的眼鏡，眼底帶著些水汽。
他不是不想說話，是被親得暈頭轉向說不出話。
裴厲坐回座椅雀躍地晃了晃：“哥哥，被我親的好乖啊。”
“咳咳...”
白榆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我有點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想吃什麽？”
裴厲牽起白榆，指腹捏著人指節把玩，白榆沒什麽想法，只道了一句“都行”。
“這樣啊”，裴厲半瞇起眼。
白榆反握住人手提醒：“不要刺激，你胃不舒服。”
車子停在舊城區的一條老巷口，透過車窗白榆掃了眼周圍的環境，莫名從記憶裏搜出一絲熟悉的感覺。
招牌上刻著胖嫂餛飩，木質的邊緣有些褪色，但玻璃門上的福字卻是嶄新。
“我來過這兒。”
白榆和母親曾在這片兒住過。
“這麽巧，我之前住這兒的時候最喜歡吃他們家的餛飩了。”
其實也不常吃，第一次吃還是裴厲打算在臨死之前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時過境遷，當年經營小攤的胖嫂已經盤了家店面，裴厲後來回來時險些沒找到。
裴厲先下了車，伸手替白榆拉開了車門。
“你？住這兒？”
白榆有些不可置信，這附近基本都是群租房，魚龍混雜。
“對呀，沒回裴家之前，我在這兒住了18年。”
裴厲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擡手松了松腕間的扣子。
西裝被裴厲留在了車裏，可就算襯衫因他和白榆的放縱新添了數道褶皺，卻依舊難掩他渾身的貴氣。
白榆只覺得，裴厲和陳星出現在這裏，已經很格格不入了。
所以白榆想象不到裴厲生活在這裏的樣子，他以為即便出身不好，至少裴英會善待這個兒子。
進門後，櫃臺後的胖嫂笑著擡起頭，“小厲來了，還是老樣子，蝦仁鮮肉餛飩？”
胖嫂手裏還端著包餛飩的竹篾，聲音洪亮又親切。
裴厲溫和的眼神從老板娘身上挪到白榆臉上徹底化成了一片柔情蕩漾的湖：“幫我們拿個菜單來吧，看他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
“行，還是老包廂吧，一會兒我給你送過去”，胖嫂瞥了眼白榆，笑著補充：“你有個客人還等你呢。”
“麻煩你了胖嫂。”
裴厲牽起白榆往裏面走去，白榆側頭疑惑：“還有誰在？”
是葉滿。
白榆拉開椅子坐下，“你怎麽在這兒？”
葉滿撇撇嘴：“裴哥喊我來談談葉家的事。”
“陳燃那裏已經處理好了，和林謹的合作就剩下葉家這邊了。”
胖嫂端了壺熱茶進來，陳星起身倒茶，裴厲接過菜單順手遞給了白榆，解釋道：“我本來約他去碼頭，你不是餓了嘛。”
“剛好在這附近，就先一起吃個飯吧。”
白榆“嗯”了一聲，翻起菜單：“一碗薺菜餛飩，加一份涼拌藕片，一份炸春卷。”
點完菜單重新送回裴厲手裏，裴厲除了蝦仁鮮肉又加了一份肉末蒸蛋，葉滿和陳星則各點了一碗蝦仁玉米。
骨湯的鮮裹著薺菜的清香在舌尖散開，涼拌藕片的脆爽、炸春卷的酥香又恰到好處地解了膩，白榆難得吃得開胃，可他胃口不大，一碗餛飩吃到最後，碗底還是剩下小半碗。
面皮泡在湯裏微微發脹，他正面色為難地拿勺子戳在上面時，裴厲的手就伸了過來。
裴厲扣住碗沿，連白榆手裏的勺子一起動作自然地端到了自己面前，沒有半分刻意，低頭就著白榆用過的勺子，趴在碗邊輕輕松松地吃了個一幹二凈。
白榆記得上一次和人同吃一碗還是幼年家裏條件不好的時候，母親疼惜地說：“你先吃，剩下的我再吃。”
裴厲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輕描淡寫地說：“不吃浪費。”
可白榆卻對這個說辭不以為然，他清楚和浪費沒什麽太大關系。
和裴岄相處時，裴岄也會說別浪費，卻從不會碰他吃過的東西，甚至連杯子都要刻意分開用。
那是禮貌，也是隔了一層的疏遠。
可裴厲不一樣，裴厲不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遠，所以一切做得很自然。
吃完飯裴厲開始和葉滿談公事，白榆觸了觸裴厲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卻又在聽清裴厲說什麽後像是冷靜下來一般後迅速抽離。
“公章我可以給你，但是我建議這個項目緊著葉家做。”
“你可以和林謹商量一下，我認為所有的底牌不要一次性全部暴露，這次和政府的合作，是觀瀾的機遇，但借林家的勢，就是林謹的風險。”
“漏洞太大，不如用Velocity Hive。”
“當然是林謹來用。”
林謹給白榆發來的資料裏有裴厲不為人知的身份，Velocity Hive安全工程師。
當然，這是明面上他們能查到的職位，實際職務保守估計最起碼高兩階。
白榆探究，裴厲到底在VH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位置才能隨意打著VH的名頭出來做交易呢。
不過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想到裴厲會是VH的幕後老板，畢竟眾所周知VH是國際上的一家老牌安保公司。
只是他意識到，裴厲遠沒有此時表現得這般無害，故而他像是被人澆了盆冷水，忽然就清醒了。
葉滿拿到公章後著急聯系林謹就先離開了。
白榆旁敲側擊：“不打算瞞著我了？”
裴厲垂著頭，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他介意的不是白榆知道他是做什麽的，而是介意白榆知道...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老板，那我先出去結賬，等下在車裏等你們。”
陳星註意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自覺離開了包廂。
裴厲摸出根煙夾在手裏，“白榆，我很糟糕。”
“你是說你的過去？”
“不，18歲以前對我來講不值一提。”
真正讓裴厲在意的是他作為交換生的那一年。
白天進修，晚上要麽出入在地下黑市的拳擊賽場，要麽——
他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回國後就患上了嚴重的PTSD，發作後記憶在大腦中翻湧，過度敏感讓他本能地發起了攻擊。
有時候會傷到其他人，有時候會傷到自己。
有人叫他厲鬼。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白榆出國、裴岄死亡、古雅發瘋、裴家混亂，他迫切地需要獲取謀生的手段。
“我現在也很糟糕，白榆。”
裴厲眼底一片猩紅，他卑鄙無恥，他利用葉滿買了白榆。
私心讓他想把白榆留在身邊，沒有得到時不以為然，可得到後他明白，但凡白榆出現一點要離開的念頭，他就會失控，所以他開不了口，他想象不出白榆發現他滿腔算計後的反應。
他現在僅僅只是望著白榆錯開的眼睛，就快要炸掉了。
“你在害怕我是嗎？”
“不是。”
“那是什麽？”
白榆答不上來，裴厲看向門口：“出去。”
裴厲捏斷了手裏的筷子，他在克制：“讓陳星送你回去。”
“滾！”
...
陳星從後視鏡裏偷偷看白榆，白榆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就連到了公寓外，下車後都禮貌地說了句：“路上慢點。”
可就在車子駛離出視線，藏在兜帽下得體的情緒被碾碎，白榆的眼眶冷不丁就紅了。
他沒急著上樓，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幾罐啤酒。
酒液在冰涼刺骨的寒意下咕嚕起嘶嘶綿密的氣泡，他坐在陽臺，仰頭灌進去，沖刷著憋在喉嚨口的澀意。
“咳！咳！”
他拱起脊背，咽的艱難的酒像他沒說出口的話。
面對裴厲的質問，他害怕嗎？
其實不然，他只是在擔心，擔心裴厲會是另一個裴岄，他早就喪失了直面裴岄的勇氣。
裴岄是檐角垂落的月光，有著他遙不可及的註腳。
在他和裴岄的關系裏，他們不對等，所以他才執著裴厲是個什麽樣的人。
執著那個被命運推進暗巷，骨血裏滿是的孤厲的青年又是否能容得下他的影子呢。
白榆又猛灌了一口。
抵擋不了內心的煎熬，他給裴厲發了條短信，“你晚上住哪兒？”
過了很久裴厲才回：“東都。”
是裴厲的那個大平層，白榆去過一次。
白榆匆匆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跑去，想那麽多幹嘛！有話就去說清楚！
...
最後當然沒說，白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敲響那扇閉合的大門。
是個男孩開的門。
男孩身上全是暧昧的痕跡。
裴厲從床上睜開眼，不耐煩地說了句：“滾！”
男孩抽噎著舉著手機讓白榆結賬：“我不滾！他昨天晚上*了兩次。”
“還內*我，還打我**！”
“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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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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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青年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後腦勺，不大的力氣，卻像是圈住了他所有要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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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反應，青年繼續叼起他的下唇，沒有試探，帶著點急切。
雪松的冷被琥珀的暖裹住，青年趁機占據了他的牙關。
讓人心跳發燙的氣息在唇齒間散開，熱烈裏藏著篤定的占有。
“哥哥，我要喝這杯。”
裴厲又在江漾嘴唇啄了啄，像只啄木鳥。
“讓哥哥等我等好久了，辛苦哥哥了。”
裴厲將腦袋埋在了白榆肩膀，活像一只對主人撒嬌的大型犬。
“好想哥哥啊，怎麽辦，一點也不想和哥哥分開。”
白榆安撫地拍上了裴厲的後背，“乖，我在呢。”
砰——
工具人陳星撐開黑傘遮住了兩個人，丟了光源，漆黑的車窗上倒映出裴厲嘴角翹起的得意的弧度。
他才不是什麽乖小狗，他要做狡猾的狐貍。
直到陳星提醒：“老板，有人過來了，先上車吧。”
裴厲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了環在白榆腰間的手臂，只是上了車還是一副賴賴唧唧的樣子。
和駕駛室間的擋板落下，裴厲脫下外套，伸著長腿轉身跨坐在了白榆腿上。
肩背繃起些弧度，肩胛骨在襯衫下隱約凸起，在後排有限的空間裏，白榆只覺得領地被人無限的侵入。
可擡眼就撞上人捏著他衣領時局促的姿態，垂著的睫毛掃過眼下，軟乎間裹著委屈的眼神黏在他身上，倒讓他又往下挪了挪，方便人在他身上坐得更舒服些。
白榆想起了裴厲工作時的狀態，此刻早被磨得一幹二凈。
“那...”
他故意放緩了聲音，指尖在人腰側輕輕蹭了蹭，眼底漫開一層笑意：“剛剛開會的時候想沒想？”
“想了。”
裴厲低頭抵上了白榆的額頭，“一直都在想，想親哥哥。”
一本正經的語調讓白榆的虎口不經意在人腰間收緊，方才還帶點戲謔的笑意瞬間從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撞進那雙柔軟的茫然，連耳尖都不受控的攀上一層淡粉。
顏色順著脖頸往下漫了點薄紅，白榆望著裴厲近在咫尺的眼睛，擡起下巴主動往前湊了湊。
小心翼翼的廝磨，像羽毛拂過心尖，又像棉花糖黏在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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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厲大腦一片空白，意識只在唇瓣被吮吸過時，順著唇齒竄進四肢百骸，讓他短暫的從宕機中抽離。
心底的燥熱點燃，一股更洶湧的情緒湧上，被動承受的局面頓時反轉，他扣住白榆的脖子，將白榆的嘴唇含的更緊，急切地與人糾纏。
“好喜歡親哥哥。”
接吻後裴厲的聲音又啞又軟。
“哥哥喜不喜歡被我親。”
偏偏從白榆身上起來後，嘴巴還是故意說個沒完。
“哥哥怎麽不說話啊。”
白榆軟在後座上，推了推歪在鼻梁上的眼鏡，眼底帶著些水汽。
他不是不想說話，是被親得暈頭轉向說不出話。
裴厲坐回座椅雀躍地晃了晃：“哥哥，被我親的好乖啊。”
“咳咳...”
白榆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我有點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想吃什麽？”
裴厲牽起白榆，指腹捏著人指節把玩，白榆沒什麽想法，只道了一句“都行”。
“這樣啊”，裴厲半瞇起眼。
白榆反握住人手提醒：“不要刺激，你胃不舒服。”
車子停在舊城區的一條老巷口，透過車窗白榆掃了眼周圍的環境，莫名從記憶裏搜出一絲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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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過這兒。”
白榆和母親曾在這片兒住過。
“這麽巧，我之前住這兒的時候最喜歡吃他們家的餛飩了。”
其實也不常吃，第一次吃還是裴厲打算在臨死之前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時過境遷，當年經營小攤的胖嫂已經盤了家店面，裴厲後來回來時險些沒找到。
裴厲先下了車，伸手替白榆拉開了車門。
“你？住這兒？”
白榆有些不可置信，這附近基本都是群租房，魚龍混雜。
“對呀，沒回裴家之前，我在這兒住了18年。”
裴厲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擡手松了松腕間的扣子。
西裝被裴厲留在了車裏，可就算襯衫因他和白榆的放縱新添了數道褶皺，卻依舊難掩他渾身的貴氣。
白榆只覺得，裴厲和陳星出現在這裏，已經很格格不入了。
所以白榆想象不到裴厲生活在這裏的樣子，他以為即便出身不好，至少裴英會善待這個兒子。
進門後，櫃臺後的胖嫂笑著擡起頭，“小厲來了，還是老樣子，蝦仁鮮肉餛飩？”
胖嫂手裏還端著包餛飩的竹篾，聲音洪亮又親切。
裴厲溫和的眼神從老板娘身上挪到白榆臉上徹底化成了一片柔情蕩漾的湖：“幫我們拿個菜單來吧，看他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
“行，還是老包廂吧，一會兒我給你送過去”，胖嫂瞥了眼白榆，笑著補充：“你有個客人還等你呢。”
“麻煩你了胖嫂。”
裴厲牽起白榆往裏面走去，白榆側頭疑惑：“還有誰在？”
是葉滿。
白榆拉開椅子坐下，“你怎麽在這兒？”
葉滿撇撇嘴：“裴哥喊我來談談葉家的事。”
“陳燃那裏已經處理好了，和林謹的合作就剩下葉家這邊了。”
胖嫂端了壺熱茶進來，陳星起身倒茶，裴厲接過菜單順手遞給了白榆，解釋道：“我本來約他去碼頭，你不是餓了嘛。”
“剛好在這附近，就先一起吃個飯吧。”
白榆“嗯”了一聲，翻起菜單：“一碗薺菜餛飩，加一份涼拌藕片，一份炸春卷。”
點完菜單重新送回裴厲手裏，裴厲除了蝦仁鮮肉又加了一份肉末蒸蛋，葉滿和陳星則各點了一碗蝦仁玉米。
骨湯的鮮裹著薺菜的清香在舌尖散開，涼拌藕片的脆爽、炸春卷的酥香又恰到好處地解了膩，白榆難得吃得開胃，可他胃口不大，一碗餛飩吃到最後，碗底還是剩下小半碗。
面皮泡在湯裏微微發脹，他正面色為難地拿勺子戳在上面時，裴厲的手就伸了過來。
裴厲扣住碗沿，連白榆手裏的勺子一起動作自然地端到了自己面前，沒有半分刻意，低頭就著白榆用過的勺子，趴在碗邊輕輕松松地吃了個一幹二凈。
白榆記得上一次和人同吃一碗還是幼年家裏條件不好的時候，母親疼惜地說：“你先吃，剩下的我再吃。”
裴厲放下勺子，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輕描淡寫地說：“不吃浪費。”
可白榆卻對這個說辭不以為然，他清楚和浪費沒什麽太大關系。
和裴岄相處時，裴岄也會說別浪費，卻從不會碰他吃過的東西，甚至連杯子都要刻意分開用。
那是禮貌，也是隔了一層的疏遠。
可裴厲不一樣，裴厲不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遠，所以一切做得很自然。
吃完飯裴厲開始和葉滿談公事，白榆觸了觸裴厲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卻又在聽清裴厲說什麽後像是冷靜下來一般後迅速抽離。
“公章我可以給你，但是我建議這個項目緊著葉家做。”
“你可以和林謹商量一下，我認為所有的底牌不要一次性全部暴露，這次和政府的合作，是觀瀾的機遇，但借林家的勢，就是林謹的風險。”
“漏洞太大，不如用Velocity Hive。”
“當然是林謹來用。”
林謹給白榆發來的資料裏有裴厲不為人知的身份，Velocity Hive安全工程師。
當然，這是明面上他們能查到的職位，實際職務保守估計最起碼高兩階。
白榆探究，裴厲到底在VH處於一個什麽樣的位置才能隨意打著VH的名頭出來做交易呢。
不過這個時候的他還沒有想到裴厲會是VH的幕後老板，畢竟眾所周知VH是國際上的一家老牌安保公司。
只是他意識到，裴厲遠沒有此時表現得這般無害，故而他像是被人澆了盆冷水，忽然就清醒了。
葉滿拿到公章後著急聯系林謹就先離開了。
白榆旁敲側擊：“不打算瞞著我了？”
裴厲垂著頭，手指無意識摳著褲縫，他介意的不是白榆知道他是做什麽的，而是介意白榆知道...
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老板，那我先出去結賬，等下在車裏等你們。”
陳星註意到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自覺離開了包廂。
裴厲摸出根煙夾在手裏，“白榆，我很糟糕。”
“你是說你的過去？”
“不，18歲以前對我來講不值一提。”
真正讓裴厲在意的是他作為交換生的那一年。
白天進修，晚上要麽出入在地下黑市的拳擊賽場，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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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就患上了嚴重的PTSD，發作後記憶在大腦中翻湧，過度敏感讓他本能地發起了攻擊。
有時候會傷到其他人，有時候會傷到自己。
有人叫他厲鬼。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白榆出國、裴岄死亡、古雅發瘋、裴家混亂，他迫切地需要獲取謀生的手段。
“我現在也很糟糕，白榆。”
裴厲眼底一片猩紅，他卑鄙無恥，他利用葉滿買了白榆。
私心讓他想把白榆留在身邊，沒有得到時不以為然，可得到後他明白，但凡白榆出現一點要離開的念頭，他就會失控，所以他開不了口，他想象不出白榆發現他滿腔算計後的反應。
他現在僅僅只是望著白榆錯開的眼睛，就快要炸掉了。
“你在害怕我是嗎？”
“不是。”
“那是什麽？”
白榆答不上來，裴厲看向門口：“出去。”
裴厲捏斷了手裏的筷子，他在克制：“讓陳星送你回去。”
“滾！”
...
陳星從後視鏡裏偷偷看白榆，白榆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就連到了公寓外，下車後都禮貌地說了句：“路上慢點。”
可就在車子駛離出視線，藏在兜帽下得體的情緒被碾碎，白榆的眼眶冷不丁就紅了。
他沒急著上樓，在樓下便利店買了幾罐啤酒。
酒液在冰涼刺骨的寒意下咕嚕起嘶嘶綿密的氣泡，他坐在陽臺，仰頭灌進去，沖刷著憋在喉嚨口的澀意。
“咳！咳！”
他拱起脊背，咽的艱難的酒像他沒說出口的話。
面對裴厲的質問，他害怕嗎？
其實不然，他只是在擔心，擔心裴厲會是另一個裴岄，他早就喪失了直面裴岄的勇氣。
裴岄是檐角垂落的月光，有著他遙不可及的註腳。
在他和裴岄的關系裏，他們不對等，所以他才執著裴厲是個什麽樣的人。
執著那個被命運推進暗巷，骨血裏滿是的孤厲的青年又是否能容得下他的影子呢。
白榆又猛灌了一口。
抵擋不了內心的煎熬，他給裴厲發了條短信，“你晚上住哪兒？”
過了很久裴厲才回：“東都。”
是裴厲的那個大平層，白榆去過一次。
白榆匆匆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跑去，想那麽多幹嘛！有話就去說清楚！
...
最後當然沒說，白榆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敲響那扇閉合的大門。
是個男孩開的門。
男孩身上全是暧昧的痕跡。
裴厲從床上睜開眼，不耐煩地說了句：“滾！”
男孩抽噎著舉著手機讓白榆結賬：“我不滾！他昨天晚上*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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