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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我沒你想得那麽弱，我只是現在沒有辦法告訴你，但是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不許下樓，我怕我顧不上你，如果你受傷，我會生氣的。”
裴厲走後，白榆仰身重重地摔在了房間的大床上。
手機被他隨手丟在一旁，他摘下耳機，掌心無意識地覆在胸口，黑暗裏心臟的搏動愈發清晰。
和裴厲對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對方眼底自己的倒影，卻又猛地回神意識到，那樣的情緒大概不是落在他的身上，莫名的酸澀最終堵在心口，沈甸甸的悶得人發慌。
手在床上摩挲著，他再次拿起了裴厲的手機，裴厲看樣子已經到樓下了。
是誰呢...
白榆咬著下唇，舌尖嘗到點淡淡的血腥味。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手機屏幕，舉著手機手臂和身體垂直一動不動，足足過了半分鐘。
他想知道存在在裴厲眼裏的到底是誰。
可偷看裴厲手機的這件事讓他又矛盾地覺得自己過分卑劣。
白榆沒意識到，在他自持上位者的姿態，以為能完全掌握與裴厲的關系，甚至精準拿捏每一次相處的節奏時，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陷這段關系的漩渦，難以抽離。
他在心裏唾棄自己，手指卻已經不受控制的蜷了起來。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玻璃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白榆的視線落在了窗臺，他從床上翻起，膝蓋撞到床腳發出“咚”的一聲，他沒管骨頭上的痛，沖上前拿起了臺面上的那瓶蒙哈榭。
酒是裴厲帶他回房間的時候順手拎過來的，他拿起瓶子對著瓶口處聞了聞，吐出的舌尖沾了點外溢的酒氣，像是撕開了一道缺口，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仰頭一口悶下。
不管了。
白榆想任性一回，酒意順著血液沖上頭頂，眼前晃過裴厲的眼神，晃過酒瓶內壁滑落的酒珠，晃過自己在對方瞳孔裏模糊的影子。
或許...他早就醉了。
裴厲的手機裏全是暗鎖，為了不留下痕跡，白榆選擇用另一臺手機直接接收他目前在裴厲手機上可使用權限內能瀏覽到的所有信息。
傳輸得很快，整個過程不過一分鐘。
可就在進度條加載到90%時，兩部手機的屏幕上方卻突然彈出了一條淡金色的數據流，白榆瞳孔微縮，點進去後，數據無聲滾動，交錯的權限節點隱隱說明著，這不是普通的私人加密系統。
他突然想到林謹提到的，裴氏的防火墻。
沒再深入，指尖在屏幕上劃出一串簡短利落的指令，傳輸結束，裴厲的手機屏幕停留在了一樓監控畫面的界面，外表上絲毫看不出被入侵過的痕跡。
至於另一部，則被白榆重新塞回了口袋。
如果裴厲在這兒註意到，就會發現這並不是他當時給白榆的那部。
重新戴上耳機，白榆剛好聽到胡海諷刺地大笑。
胡海說：“裴岄玩完留給你玩，你們可別再給白榆玩爛了啊。”
裴厲背對著監控，他看不到裴厲的表情。
煩躁壓抑的情緒湧動，白榆骨子裏的那股子陰郁也隨之外洩。
他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了，他的倔強讓他迫切地想跟裴厲證明——
看啊，我不需要你保護。
我可以的。
我...不會是你的拖累...
白榆打開窗戶，探身往下望了望，二樓距離地面的高度不算太高，左側還有一根貫穿上下的管道，他把酒瓶夾在懷裏，接著踮腳越過窗臺站在了陽臺外側的邊沿，而後抱上管道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外套當時脫在二樓沙發上，此時冷風一吹，白榆藏在針織衫下的單薄身軀冷不丁地就打了個寒顫，他不由腳步加快，往別墅門口快沖了兩步。
“胡海，腦子有病就去治，身上有病就去死，出門丟人幹嘛！”
摩托車停在別墅門口，囂張卻又炫技版整齊地擺了一排。
白榆貓著身子，耳機裏葉滿罵罵咧咧的，反倒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你爹死那麽久，你就是一個撐不起場面的廢物，明白嗎？”
白榆眼神裏掠過一絲暴戾，視線在大廳和摩托車間來回掃了掃。
他直起身子，將身邊的摩托車用力向另一個方向推倒。
車燈的光線在大廳晃得人恍惚，等摩托車接二連三的全部倒地後，白榆拍拍手，跨過一地的玻璃碎片，目標明確的沖向了胡海。
砰！酒瓶被他用力砸在了胡海的腦袋上。
白榆的原則是，說他可以，但是不能拿死去的葉崇說事。
至於葉滿，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他默認的同樣是，說他可以，說白榆不行。
胡海捂著冒血的腦袋，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被羞辱的恥辱讓他更加憤怒。
他端著獵槍，黑暗裏惱羞成怒地吼道：“白榆！出來！”
大廳混亂起來，不少二代也聚在一起趁機抓著兩個飆車黨就是一頓亂揍。
少年的破壞力是驚人的。
場面反轉，吳三暗罵了一句蠢貨，沖上前一把拽住了胡海的胳膊，“就兩發子彈，趕緊走。”
胡海一把將人推開，“滾！”
他嘶吼著，掄起一根鐵鏈執著地在大廳裏搜尋著白榆的身影。
吳三見此也不再理會，轉身招呼起一眾飆車黨：“兄弟們撤！快撤啊！”
但回應他的，只有倒在地上的呻吟。
裴厲聽到白榆的聲音後，奔著白榆的方向就跑了過來。
而這邊白榆說完，趁胡海沒反應過來，也急忙溜向了自己原先看好的裴厲的位置，路上還不忘拿手背將臉上滲出的血珠抹掉。
黑暗的環境下他們推開了擋在他們面前揮動著鐵鏈來勢洶洶的飆車黨們。
就像是在鏟除阻擋在他們指尖的障礙和荊棘。
他們看不到彼此，可只有彼此。
白榆撲進了裴厲懷裏。
“我不是說不讓你下來嗎？”裴厲故作慍怒，雙手掐在人腰窩，但嘴角的笑卻怎麽壓都壓不住。
“晚上一直一起，是給你的獎勵。”
“去死吧！”
“小心！”
白榆眼睛瞪大，揮向他們的鐵鏈似乎裹著疾風，疾風後胡海得意地笑著。
“呃——”
白榆幾乎是憑著本能推開了裴厲，但鐵鏈已經到了眼前，他避無可避，只能生生扛下。
鐵鏈重重砸上白榆的肩膀，骨節都隨著鏈條的碰撞一同震顫。
鏈條一路向下抽打到他的腹部，他喉嚨裏溢出一聲痛呼，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
被推開的裴厲面色陰沈，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了險些摔倒的白榆。
“白榆，我跟你說過了，如果你受傷，我會生氣的。”
為什麽不聽話呢...
裴厲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可冰冷的表象下又是瘋狂洶湧的情緒。
“裴厲”，白榆腳尖踮起，主動勾上人脖子。
裴厲沒說話，抱著人腰任由人支撐在自己身上。
白榆拿腦袋蹭人脖子，“好痛。”
混著哭腔的委屈聲傳來，裴厲一秒破功。
算了，不聽就不聽吧，誰讓是白榆呢。
沒關系，就算白榆不聽他的話，他也會聽白榆的話的。
為了照顧受傷的白榆，裴厲把人抱到了大廳的某根柱子旁。
他沒多停留，轉身就要離開。
“你去哪兒？”白榆著急地掙紮著起身。
裴厲聽到動靜連忙給人又按了下去，“別動，在這兒等我回來”，語氣緊繃，手掌卻控制著力度。
三分鐘後，一樓的大廳響起了一聲慘烈的尖叫。
是胡海的聲音。
胡海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眾人都在這樣淒厲的慘叫中停了下來。
人影剛好在摩托車車燈照射的範圍內，所有人都看到了被胡海捂著的右手，一只銀制的餐叉直直地貫穿在他的掌心。
白榆瞪大了眼，等裴厲走回來時，就見白榆神情錯愕地盯著遠處。
裴厲斂了情緒蹲下身，緊張地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白榆搖了搖頭，掀起眼皮，視線從地面挪至裴厲的臉上，“手伸出來。”
裴厲照做，伸出了左手。
“另一只。”
白榆說的是被裴厲藏在身後的那只。
餐叉穿透了胡海，濺出的鮮血也沾了裴厲一手。
裴厲摸不透白榆的意思，只好把血淋淋的手掌攤開擺在了人面前。
他...在害怕...
只是他實在沒想到，下一秒白榆就攥著衣袖覆上了他的掌心。
針織衫的布料沿著他掌心的紋路、擦過他的指縫。
鮮血染紅了白榆的衣服，他下意識就想抽回，可手腕卻被白榆另一只手大力地扼住了。
“別碰。”
裴厲聲音發緊，“臟。”
裴厲突然想起了這些年，他在泥沼裏，這雙手早就不幹凈了。
他沒想過要洗幹凈，更覺得根本就洗不幹凈。
只是在白榆回國的那天，他在倉庫裏剛處理完暗線，去機場接白榆時，鬼使神差的仔仔細細地洗了遍手。
白榆沒停手，米色的袖口染紅後，又捏著身前的布料給人重新擦了一遍。
“臟了才要擦幹凈。”
“自己不會擦記得找我。”
門外響起整齊劃一的步伐，白榆撐著裴厲站了起來。
他們齊刷刷地盯向門口，不多時打頭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燈光剛好恢覆。
男人身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肩線挺括。
領帶夾折射出的銀色光芒，也與他腕間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表的碎鉆交相輝映。
跟著男人一起來的還有二十個統一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最末尾的年輕人耳後別著微型耳機，喉結滾動似乎在接受指令，但腳步始終沒亂。
他們停在了大廳中央，空氣仿佛都隨著他們的出現一同凝固了。
所有人故作鎮靜，只有胡海還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林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收回了正要踢上被葉滿幫她按住的飆車黨的腳，滿臉虛偽地對男人露出討好的笑，“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大哥...林謹的哥哥...
S市最年輕的市委常委。
林家目前的掌事人。
林謙。
林謹的語氣像是意外於林謙的出現。
白榆下意識多看了人兩眼。
混在林謙隊伍裏格格不入的還有陳燃跟方遠。
陳燃踮著腳在人群中搜尋著裴厲，確定了位置後就拉著方遠一起走了過來。
陳燃小聲地說：“林家的人把底下闖進來的人都控制住了。”
林謙挑眉，掃了眼破壞得看不出原樣的別墅，聲音沒什麽起伏：“父親說你今天在這兒辦派對，我剛好在隔壁市開完會，順路來接你，你們這兒好像還挺熱鬧的啊。”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林家專門申請了飛行權限，白榆恐怕也會被林謙這副溫潤的外表所迷惑。
林謹無辜地眨眨眼，“不知道啊，這群人突然就闖進來了，還好大家都沒什麽事。”
就連一開始被飆車黨打的二代都沒什麽事，只是點皮外傷。
除了胡海。
林謙對著手下擺了擺手，“鬧事的連同山下的全部送到公安局。”
“老王，你負責送胡少爺去醫院。”
林謙迅速收拾著殘局，人群行動起來，他側頭向身後喊道：“阿山”。
最末尾的年輕人也就上前走到了林謙的身邊，不卑不亢地說：“先生，跟這家俱樂部的負責人溝通好了，隔壁的別墅他們同意租借給我們。”
林謙點頭，對著二代們高聲說道：“各位，很抱歉讓大家受驚了，今天的雪比較大，我會先安排各位在這邊住下，等雪停之後再安排人送大家回家，過兩天也會讓家妹向各位登門致歉的。”
林家就是這樣，事事周全、事事周到，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
二代們也沒說什麽。
如果說圈子裏他們對白榆避之不及。
那麽，林謙就算得上是炙手可熱。
如今林謙這麽講，他們更是不會造次。
尤其是，林謙接下來還關切地詢問著每個人的情況。
“我不走！別碰我！”胡海甩開了攙扶他的老吳，小跑沖到白榆面前。
擡起血肉模糊的手指著白榆，“是你紮的我，是不是！”
葉滿先看不下去了。
上前撞著胡海的肩膀將人頂開，惡狠狠地說：“誰知道你在哪兒摔的，別誣陷人，滾！”
老王謹記林謙的交代，上前提醒，“胡少爺，我們還是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吧。”
“我不走，我要給我爸打電話，你們都給我等著！”
“老王，去安排客人入住吧。”
林謙被胡海鬧出來的動靜吸引著走上前，做出了新的安排後和白榆他們一起觀賞著胡海的舉動。
電話撥通，胡海哭喊著說：“爸！爸！我在蜂巢！我被人打了！”
林謙暗暗提醒：“胡少爺，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剛剛停電了，不小心摔一下也是有可能的，對吧。”
胡海的臉色變了變，如果他開了外放，所有人就都能聽到那頭胡父的咒罵。
“你個蠢貨，惹事敢惹到林謙頭上，趕緊回來！”
只是為時已晚，這一夜過後，S市註定沒有胡家的立足之地了。
胡海怨恨地瞪了幾人一眼，轉身捂著手灰溜溜地走了。
本來還有老王送他，這一鬧只能自己想辦法下山了，畢竟車子也被他輸給了裴厲。
林謹拿胳膊碰了碰葉滿，“謝啦！”
葉滿驕傲，“我一個男人保護你一個女孩子，那有什麽的。”
林謙跟著向葉滿道了句，“麻煩你了”。
葉滿也是崇拜林謙的那批人之一，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面對一群小輩，林謙禮貌地挨個打招呼。
最後一個是白榆。
林謙一視同仁地向白榆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林謙。”
白榆把那只袖子幹凈的手遞了過去，“你好，白榆。”
匆匆一握，林謙問：“你受傷了？”
沒等白榆回答，他吩咐道：“阿山去安排一下醫生，等下給客人們都做下檢查。”
表面上看似乎沒什麽問題。
但裴厲敏銳地意識到了，林謙很奇怪。
裴厲將白榆攬在了懷裏，客氣地沖林謙點了點頭，語氣疏離：“麻煩你了林先生，請盡快幫我們安排一間房間。”
“好的，沒有問題。”
大廳的人散去，林謙站在原地捏上鼻梁神色倦怠，身上平然多了一絲活人氣。
林謹嗤笑一聲諷刺道：“直升機的螺旋槳都冒煙了吧，下著雪上山你是真不怕自己出事。”
林謙漠然：“管好你自己。”
“是是是，是我多管閑事了呢”，兩兄妹說起話來針鋒相對，陰陽怪氣的。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邊放了人，林謙，你要清楚，如果不是我允許消息傳出去，你今天連個人影都休想看到。”
“ 哦”，林謙擡腳向外走去。
林謹沒忍住對著人後背虛捶了幾拳，“收斂一下自己吧。”
...
“你提醒我了，下著雪下山確實很危險，我決定今天晚上住在這兒了，謝謝你的關心，妹妹。”
“靠！誰要關心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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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下樓，我怕我顧不上你，如果你受傷，我會生氣的。”
裴厲走後，白榆仰身重重地摔在了房間的大床上。
手機被他隨手丟在一旁，他摘下耳機，掌心無意識地覆在胸口，黑暗裏心臟的搏動愈發清晰。
和裴厲對視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對方眼底自己的倒影，卻又猛地回神意識到，那樣的情緒大概不是落在他的身上，莫名的酸澀最終堵在心口，沈甸甸的悶得人發慌。
手在床上摩挲著，他再次拿起了裴厲的手機，裴厲看樣子已經到樓下了。
是誰呢...
白榆咬著下唇，舌尖嘗到點淡淡的血腥味。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手機屏幕，舉著手機手臂和身體垂直一動不動，足足過了半分鐘。
他想知道存在在裴厲眼裏的到底是誰。
可偷看裴厲手機的這件事讓他又矛盾地覺得自己過分卑劣。
白榆沒意識到，在他自持上位者的姿態，以為能完全掌握與裴厲的關系，甚至精準拿捏每一次相處的節奏時，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深陷這段關系的漩渦，難以抽離。
他在心裏唾棄自己，手指卻已經不受控制的蜷了起來。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撞在玻璃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白榆的視線落在了窗臺，他從床上翻起，膝蓋撞到床腳發出“咚”的一聲，他沒管骨頭上的痛，沖上前拿起了臺面上的那瓶蒙哈榭。
酒是裴厲帶他回房間的時候順手拎過來的，他拿起瓶子對著瓶口處聞了聞，吐出的舌尖沾了點外溢的酒氣，像是撕開了一道缺口，更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仰頭一口悶下。
不管了。
白榆想任性一回，酒意順著血液沖上頭頂，眼前晃過裴厲的眼神，晃過酒瓶內壁滑落的酒珠，晃過自己在對方瞳孔裏模糊的影子。
或許...他早就醉了。
裴厲的手機裏全是暗鎖，為了不留下痕跡，白榆選擇用另一臺手機直接接收他目前在裴厲手機上可使用權限內能瀏覽到的所有信息。
傳輸得很快，整個過程不過一分鐘。
可就在進度條加載到90%時，兩部手機的屏幕上方卻突然彈出了一條淡金色的數據流，白榆瞳孔微縮，點進去後，數據無聲滾動，交錯的權限節點隱隱說明著，這不是普通的私人加密系統。
他突然想到林謹提到的，裴氏的防火墻。
沒再深入，指尖在屏幕上劃出一串簡短利落的指令，傳輸結束，裴厲的手機屏幕停留在了一樓監控畫面的界面，外表上絲毫看不出被入侵過的痕跡。
至於另一部，則被白榆重新塞回了口袋。
如果裴厲在這兒註意到，就會發現這並不是他當時給白榆的那部。
重新戴上耳機，白榆剛好聽到胡海諷刺地大笑。
胡海說：“裴岄玩完留給你玩，你們可別再給白榆玩爛了啊。”
裴厲背對著監控，他看不到裴厲的表情。
煩躁壓抑的情緒湧動，白榆骨子裏的那股子陰郁也隨之外洩。
他不能在這兒坐以待斃了，他的倔強讓他迫切地想跟裴厲證明——
看啊，我不需要你保護。
我可以的。
我...不會是你的拖累...
白榆打開窗戶，探身往下望了望，二樓距離地面的高度不算太高，左側還有一根貫穿上下的管道，他把酒瓶夾在懷裏，接著踮腳越過窗臺站在了陽臺外側的邊沿，而後抱上管道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外套當時脫在二樓沙發上，此時冷風一吹，白榆藏在針織衫下的單薄身軀冷不丁地就打了個寒顫，他不由腳步加快，往別墅門口快沖了兩步。
“胡海，腦子有病就去治，身上有病就去死，出門丟人幹嘛！”
摩托車停在別墅門口，囂張卻又炫技版整齊地擺了一排。
白榆貓著身子，耳機裏葉滿罵罵咧咧的，反倒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你爹死那麽久，你就是一個撐不起場面的廢物，明白嗎？”
白榆眼神裏掠過一絲暴戾，視線在大廳和摩托車間來回掃了掃。
他直起身子，將身邊的摩托車用力向另一個方向推倒。
車燈的光線在大廳晃得人恍惚，等摩托車接二連三的全部倒地後，白榆拍拍手，跨過一地的玻璃碎片，目標明確的沖向了胡海。
砰！酒瓶被他用力砸在了胡海的腦袋上。
白榆的原則是，說他可以，但是不能拿死去的葉崇說事。
至於葉滿，盡管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他默認的同樣是，說他可以，說白榆不行。
胡海捂著冒血的腦袋，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被羞辱的恥辱讓他更加憤怒。
他端著獵槍，黑暗裏惱羞成怒地吼道：“白榆！出來！”
大廳混亂起來，不少二代也聚在一起趁機抓著兩個飆車黨就是一頓亂揍。
少年的破壞力是驚人的。
場面反轉，吳三暗罵了一句蠢貨，沖上前一把拽住了胡海的胳膊，“就兩發子彈，趕緊走。”
胡海一把將人推開，“滾！”
他嘶吼著，掄起一根鐵鏈執著地在大廳裏搜尋著白榆的身影。
吳三見此也不再理會，轉身招呼起一眾飆車黨：“兄弟們撤！快撤啊！”
但回應他的，只有倒在地上的呻吟。
裴厲聽到白榆的聲音後，奔著白榆的方向就跑了過來。
而這邊白榆說完，趁胡海沒反應過來，也急忙溜向了自己原先看好的裴厲的位置，路上還不忘拿手背將臉上滲出的血珠抹掉。
黑暗的環境下他們推開了擋在他們面前揮動著鐵鏈來勢洶洶的飆車黨們。
就像是在鏟除阻擋在他們指尖的障礙和荊棘。
他們看不到彼此，可只有彼此。
白榆撲進了裴厲懷裏。
“我不是說不讓你下來嗎？”裴厲故作慍怒，雙手掐在人腰窩，但嘴角的笑卻怎麽壓都壓不住。
“晚上一直一起，是給你的獎勵。”
“去死吧！”
“小心！”
白榆眼睛瞪大，揮向他們的鐵鏈似乎裹著疾風，疾風後胡海得意地笑著。
“呃——”
白榆幾乎是憑著本能推開了裴厲，但鐵鏈已經到了眼前，他避無可避，只能生生扛下。
鐵鏈重重砸上白榆的肩膀，骨節都隨著鏈條的碰撞一同震顫。
鏈條一路向下抽打到他的腹部，他喉嚨裏溢出一聲痛呼，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
被推開的裴厲面色陰沈，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了險些摔倒的白榆。
“白榆，我跟你說過了，如果你受傷，我會生氣的。”
為什麽不聽話呢...
裴厲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裏沒有半分溫度，可冰冷的表象下又是瘋狂洶湧的情緒。
“裴厲”，白榆腳尖踮起，主動勾上人脖子。
裴厲沒說話，抱著人腰任由人支撐在自己身上。
白榆拿腦袋蹭人脖子，“好痛。”
混著哭腔的委屈聲傳來，裴厲一秒破功。
算了，不聽就不聽吧，誰讓是白榆呢。
沒關系，就算白榆不聽他的話，他也會聽白榆的話的。
為了照顧受傷的白榆，裴厲把人抱到了大廳的某根柱子旁。
他沒多停留，轉身就要離開。
“你去哪兒？”白榆著急地掙紮著起身。
裴厲聽到動靜連忙給人又按了下去，“別動，在這兒等我回來”，語氣緊繃，手掌卻控制著力度。
三分鐘後，一樓的大廳響起了一聲慘烈的尖叫。
是胡海的聲音。
胡海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眾人都在這樣淒厲的慘叫中停了下來。
人影剛好在摩托車車燈照射的範圍內，所有人都看到了被胡海捂著的右手，一只銀制的餐叉直直地貫穿在他的掌心。
白榆瞪大了眼，等裴厲走回來時，就見白榆神情錯愕地盯著遠處。
裴厲斂了情緒蹲下身，緊張地問：“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白榆搖了搖頭，掀起眼皮，視線從地面挪至裴厲的臉上，“手伸出來。”
裴厲照做，伸出了左手。
“另一只。”
白榆說的是被裴厲藏在身後的那只。
餐叉穿透了胡海，濺出的鮮血也沾了裴厲一手。
裴厲摸不透白榆的意思，只好把血淋淋的手掌攤開擺在了人面前。
他...在害怕...
只是他實在沒想到，下一秒白榆就攥著衣袖覆上了他的掌心。
針織衫的布料沿著他掌心的紋路、擦過他的指縫。
鮮血染紅了白榆的衣服，他下意識就想抽回，可手腕卻被白榆另一只手大力地扼住了。
“別碰。”
裴厲聲音發緊，“臟。”
裴厲突然想起了這些年，他在泥沼裏，這雙手早就不幹凈了。
他沒想過要洗幹凈，更覺得根本就洗不幹凈。
只是在白榆回國的那天，他在倉庫裏剛處理完暗線，去機場接白榆時，鬼使神差的仔仔細細地洗了遍手。
白榆沒停手，米色的袖口染紅後，又捏著身前的布料給人重新擦了一遍。
“臟了才要擦幹凈。”
“自己不會擦記得找我。”
門外響起整齊劃一的步伐，白榆撐著裴厲站了起來。
他們齊刷刷地盯向門口，不多時打頭的男人率先走了進來，燈光剛好恢覆。
男人身著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裝，肩線挺括。
領帶夾折射出的銀色光芒，也與他腕間那塊百達翡麗星空表的碎鉆交相輝映。
跟著男人一起來的還有二十個統一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最末尾的年輕人耳後別著微型耳機，喉結滾動似乎在接受指令，但腳步始終沒亂。
他們停在了大廳中央，空氣仿佛都隨著他們的出現一同凝固了。
所有人故作鎮靜，只有胡海還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林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收回了正要踢上被葉滿幫她按住的飆車黨的腳，滿臉虛偽地對男人露出討好的笑，“大哥，你怎麽在這兒。”
大哥...林謹的哥哥...
S市最年輕的市委常委。
林家目前的掌事人。
林謙。
林謹的語氣像是意外於林謙的出現。
白榆下意識多看了人兩眼。
混在林謙隊伍裏格格不入的還有陳燃跟方遠。
陳燃踮著腳在人群中搜尋著裴厲，確定了位置後就拉著方遠一起走了過來。
陳燃小聲地說：“林家的人把底下闖進來的人都控制住了。”
林謙挑眉，掃了眼破壞得看不出原樣的別墅，聲音沒什麽起伏：“父親說你今天在這兒辦派對，我剛好在隔壁市開完會，順路來接你，你們這兒好像還挺熱鬧的啊。”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林家專門申請了飛行權限，白榆恐怕也會被林謙這副溫潤的外表所迷惑。
林謹無辜地眨眨眼，“不知道啊，這群人突然就闖進來了，還好大家都沒什麽事。”
就連一開始被飆車黨打的二代都沒什麽事，只是點皮外傷。
除了胡海。
林謙對著手下擺了擺手，“鬧事的連同山下的全部送到公安局。”
“老王，你負責送胡少爺去醫院。”
林謙迅速收拾著殘局，人群行動起來，他側頭向身後喊道：“阿山”。
最末尾的年輕人也就上前走到了林謙的身邊，不卑不亢地說：“先生，跟這家俱樂部的負責人溝通好了，隔壁的別墅他們同意租借給我們。”
林謙點頭，對著二代們高聲說道：“各位，很抱歉讓大家受驚了，今天的雪比較大，我會先安排各位在這邊住下，等雪停之後再安排人送大家回家，過兩天也會讓家妹向各位登門致歉的。”
林家就是這樣，事事周全、事事周到，讓人挑不出什麽錯處。
二代們也沒說什麽。
如果說圈子裏他們對白榆避之不及。
那麽，林謙就算得上是炙手可熱。
如今林謙這麽講，他們更是不會造次。
尤其是，林謙接下來還關切地詢問著每個人的情況。
“我不走！別碰我！”胡海甩開了攙扶他的老吳，小跑沖到白榆面前。
擡起血肉模糊的手指著白榆，“是你紮的我，是不是！”
葉滿先看不下去了。
上前撞著胡海的肩膀將人頂開，惡狠狠地說：“誰知道你在哪兒摔的，別誣陷人，滾！”
老王謹記林謙的交代，上前提醒，“胡少爺，我們還是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吧。”
“我不走，我要給我爸打電話，你們都給我等著！”
“老王，去安排客人入住吧。”
林謙被胡海鬧出來的動靜吸引著走上前，做出了新的安排後和白榆他們一起觀賞著胡海的舉動。
電話撥通，胡海哭喊著說：“爸！爸！我在蜂巢！我被人打了！”
林謙暗暗提醒：“胡少爺，你這話可不能亂說，剛剛停電了，不小心摔一下也是有可能的，對吧。”
胡海的臉色變了變，如果他開了外放，所有人就都能聽到那頭胡父的咒罵。
“你個蠢貨，惹事敢惹到林謙頭上，趕緊回來！”
只是為時已晚，這一夜過後，S市註定沒有胡家的立足之地了。
胡海怨恨地瞪了幾人一眼，轉身捂著手灰溜溜地走了。
本來還有老王送他，這一鬧只能自己想辦法下山了，畢竟車子也被他輸給了裴厲。
林謹拿胳膊碰了碰葉滿，“謝啦！”
葉滿驕傲，“我一個男人保護你一個女孩子，那有什麽的。”
林謙跟著向葉滿道了句，“麻煩你了”。
葉滿也是崇拜林謙的那批人之一，頓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
面對一群小輩，林謙禮貌地挨個打招呼。
最後一個是白榆。
林謙一視同仁地向白榆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林謙。”
白榆把那只袖子幹凈的手遞了過去，“你好，白榆。”
匆匆一握，林謙問：“你受傷了？”
沒等白榆回答，他吩咐道：“阿山去安排一下醫生，等下給客人們都做下檢查。”
表面上看似乎沒什麽問題。
但裴厲敏銳地意識到了，林謙很奇怪。
裴厲將白榆攬在了懷裏，客氣地沖林謙點了點頭，語氣疏離：“麻煩你了林先生，請盡快幫我們安排一間房間。”
“好的，沒有問題。”
大廳的人散去，林謙站在原地捏上鼻梁神色倦怠，身上平然多了一絲活人氣。
林謹嗤笑一聲諷刺道：“直升機的螺旋槳都冒煙了吧，下著雪上山你是真不怕自己出事。”
林謙漠然：“管好你自己。”
“是是是，是我多管閑事了呢”，兩兄妹說起話來針鋒相對，陰陽怪氣的。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邊放了人，林謙，你要清楚，如果不是我允許消息傳出去，你今天連個人影都休想看到。”
“ 哦”，林謙擡腳向外走去。
林謹沒忍住對著人後背虛捶了幾拳，“收斂一下自己吧。”
...
“你提醒我了，下著雪下山確實很危險，我決定今天晚上住在這兒了，謝謝你的關心，妹妹。”
“靠！誰要關心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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