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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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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李崇把隋木莘踢到墻邊。

隋木莘嘴唇全是血, 都是他沒能咽回去的。李崇替他擦幾下,十分想把帕子塞到隋木莘嘴裏……但他到底沒有,他是三十歲的人, 他有風度。

李崇問:“你給金陵做事。去年我去寧城的路上就是被南邊的人埋伏, 你有參與?”

隋木莘:“是。隋和光也知道,但他要保我。”

半分鐘後,隋木莘臉上全是血糊。李崇再問:“你出城的時候被駐軍逮到, 當成南方奸細押給了我, 是真不小心還是故意的?”

隋木莘氣若游絲:“我等你……拿我威脅隋和光, 然後你們決裂。”

李崇道:“原來是你做了我們的媒人,多謝。”

隋木莘奄奄一息。李崇坐在他旁邊,說:“我真想弄死你跟隋翊。”

隋木莘做口型:“謝謝。”

李崇:“他是你們的親大哥。”

隋木莘發出嗬嗬的聲音,不知道是笑還是哭。

“我不清楚隋家什麽情況,但我也有大哥,我敬重他、愛戴他,偶爾看著隋和光,我會想起我大哥, 但他已經死了,我沒機會再愛他。”

李崇一字一頓:“我不介意你們愛隋和光,可你們……不能仗著兄弟的身份, 逼迫他、羞辱他。”

李崇很心疼。

“可哪怕你們都是畜牲, 他還是放不下你,”李崇說,“你知不知道, 你喊的那句隋會長傷了他的心?”

“我、說過愛他, 我喊他哥……他說我有病。”隋木莘死氣沈沈地躺了半天, 這回張口卻不是有氣無力, 淒厲到像是鬼號了。“他不要我……這次他要隋翊,不要我了……”

隋木莘已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裏了。

李崇很煩,他覺得自己腦袋上顏色很茂盛,可為了讓隋和光不傷心,他還不能不開導隋木莘!

“扭扭捏捏,真是惡心!”李崇咬著煙冷笑:“你看隋翊,既要又要,幾次觍著臉扒上你哥,隋和光不需要他救他也還是來了,這不是等到人心軟了?但凡你是為了他做蠢事,多賣慘訴苦,再叫喚兩句好聽的……”

“連這都做不到,你配愛他?”

連他李崇都還等了十年!

李崇太懂了,只要隋和光還姓隋,那他就舍不下這一家子、爛攤子——因為他是大哥。

隋木莘:“可是命中註定,我和他沒有……”

“傻x。”李崇說:“隋翊都把命□□翻了,你還在這算命。”

就是這一句話,李崇看著隋木莘撐起身體,那黑森森的眼瞳裏,突然多了懾人的亮色。隋木莘問:“李師長,你……是在教我追求我大哥嗎?”

李崇更心疼了。這一次他心疼自己。

他的頭已經比他買的美國股票更鮮艷了。

“我是教你怎麽作為兄弟愛他。”李崇面不改色,惡劣至極:“你既然叫他大哥,後幾十年就別想有機會了。”

隋和光收拾完隋翊過來,只見隋木莘已經變成了一攤血人。李崇攤手,“他自己撞的墻。”隋和光給李崇拋去一個似笑非笑,李崇回了一個眨眼。

隋和光想起什麽,扭頭問李崇:“你沒給他舌頭打出問題吧?”

李崇不露破綻:“是他自己撞的,我不清楚……等下,他昏過去了。”

隋木莘半生半死、半夢半醒之間,被一耳光扇得激靈。

他睜眼,再次一抖,隋和光心平氣和:“來,我聽你說。”

隋木莘抖的更厲害,他沒有解釋也沒謝罪,只是一遍又一遍、緩慢地、艱難地喊“哥”,帶著哭腔。

隋和光:“繼續說。”

隋木莘下唇被他自己咬爛了,他可以訴說苦衷,這樣隋和光才可能心軟,但他說不出那些話。

他不是來要隋和光傷心的。

他只是想來悄悄看一看他。

看到隋和光之後,什麽道理都忘了。隋木莘被拽出來,暴露在光下,刺的他渾身都疼,但他也終於感到自己還活著。

隋和光厲聲道:“我讓你說話!”

光就在隋木莘眼前,那麽亮,點燃了一簇拼命遮蓋的火苗。

“我知道不該來,可我……舍不得、悟不透。”隋木莘喃喃自語,孤註一擲。“如果我命中和你沒有緣分,今天我把我的命給你,讓我最後再試一次……”

“我想要陪你。”隋木莘終於說出那個稱呼:“哥。”

他不求饒,不謝罪,不說和陰差的盟誓、自己的苦衷、放隋和光自由的期許。戲起戲落,都只執拗地說“我愛你”。

怎麽能這樣?

隋和光難得迷茫,終於感到棘手,他震撼於情愛的重量——有人為它去死,有人依靠它而活。

他如今再無法輕視情愛。但或許,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隋木莘愛他,而是背叛。所以盛怒之下他說“不到死別再見”。

“你把你的命給我,”隋和光慢慢重覆,“如果我要你的命?”

隋木莘:“好。”

隋和光側身道:“李崇,給我子彈。”

李崇目光一凜,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住口。

隋和光取出槍,靠近給隋木莘展示:“你應該聽過俄羅斯轉盤,剛才這把槍的最後一發子彈殺了隋朱。”

“六發彈巢,一顆子彈,我會開四槍。隋和光說:“四槍之後,我就信你把命給了我。”

李崇把空間讓給他們兄弟,離開雜物間。

第一槍,撞針擊空。

隋木莘的身體本能地一顫,他沒有閉眼。

第二槍、三槍,依舊是空響。

隋木莘的呼吸漸漸加快。

最後一槍。

隋和光停頓少許。

像是覺察他的猶豫,隋木莘忽然爆發,一改順從,使了陰招猛地奪過槍,朝自己的扣動三下扳機!

可隋木莘並沒有死。

隋和光攤開手心,裏面是一發子彈——從一開始就沒有上膛。緊接著隋和光扔開子彈,給自尋死路的隋木莘重重一耳光!

隋和光:“為什麽找死。”

隋木莘眼瞳深黑,唯獨中央一點懾人的光——“我想用我的命綁住你,你不能不要我。”

“玉霜自殺,要來你幾分情愛;隋翊說不恨你,得來你憐愛;李崇和你托付過生死,要來你與他恩愛。”

隋木莘問:“那我呢?”

“你說不到死不再見,活著時你不要我。”隋木莘似瘋癲又似清明,理所當然推論:“死了,我就是你的了。”

這話換正常人聽,不亞於“做鬼也不放過你”,但隋和光對兄弟的理解不同常人——他的弟弟在成長到成熟前,就該是他的。

做了錯事,就該由大哥教弟弟改正。

——我殺過他一次了。

隋和光想,隋木莘已經死過一次了。這樣的教訓還不夠麽。

隋木莘把命給了隋和光,從此不再有背叛。

直到這時候,隋和光才隱約理解了隋朱的一點想法,為什麽不直接殺人?為什麽要賭天意?

因為既不甘心他活著,又不忍心他真的死。

隋和光冷冷質問:“不是說把命給我?我準你死了嗎?”

血和淚交織著滑落,隋木莘淚流滿面,然而他竟笑了。“哥……”青年用滿是血汙、腫了半邊的臉,眷戀地貼住隋和光的手。

他的大哥不要他死。

隋和光長長舒出一口郁氣,他緊握住隋木莘的手,牽隋木莘起來。

這只手和離家時候相比,寬大了許多。隋和光起了一點“白駒過隙”的感慨,雖然白駒長大後,第一件事事狠狠給了他幾蹄子。

可看看隋木莘現在的樣子,鬼鬼祟祟,渾渾噩噩,消沈度日。

如果隋和光是他在人間最後的一道繩……

那就牽絆著吧。

“該醒了,木莘。”隋和光喚道,就像兒時叫醒賴床貪睡的弟弟。

隋和光已想好隋木莘的去處:自然不能長久留在身邊,先用兄弟的名義哄他活下來,找一點心怡的事去做,日後慢慢疏遠……

隋和光自欺欺人,自圓其說。

他終於在心裏編出新的“兄弟教義”——教義隨時都在變,就像他的底線,唯一不變的大概只有“兄弟”。

隋木莘懂隋和光的意思。

——可以做回兄弟,但要清醒,別再提那些“愛不愛”的幻想。

隋木莘心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不愛隋和光,因為這愛,隋和光也不可能與他長久做兄弟。無可解。

何況他們本就不是真兄弟……隋靖正恨隋和光,可不只是因為白姨娘。

但飲鴆畢竟也能止渴,隋木莘輕輕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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