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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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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隨軍的醫生進公館, 面不改色,給地上兩大只血人包紮、擦藥、註射鎮定劑。

到底是年輕,皮糙肉厚, 恢覆也快。約莫過了半小時, 隋翊和隋木莘有了力氣,跪成一排,中間隔了老遠, 至少能站下十個隋和光。

李崇把兩個不是東西的東西拖近了, 剛好到隋和光左右手能扇到的位置。

李崇從後摟住隋和光, 下巴擱肩膀,埋怨道:“怎麽就沒見你對我心軟?”

地上兩座瘟神死死盯住李崇。李崇在隋和光背後,回了一個紳士的微笑。

他心裏不舒服,跟隋和光咬耳朵的時候也故意惹他:“這兩個不好,你給我生一個別的……”

隋翊受的傷沒有隋木莘重,眼睛沒有被血糊住,加上能讀懂唇語,氣炸了:“該是你給我哥生!”又充滿期待地看隋和光:“哥, 他這麽顛倒黑白,你怎麽都不教……”

“你也該喊他一聲大哥。”隋和光提醒隋翊,出口坦蕩:“況且他也沒說錯什麽。”

隋翊:“……”

在他眼中, 李崇不過是隋和光一個姨太太, 竭盡心思想上位那種……雖然隋翊睡了隋和光,但那是他趁人之危,在他心中隋和光還是頂天立地、無人匹敵……

“……他威脅你?”隋翊定定道。

隋和光跟李崇同時笑了。

隋和光是擡了擡嘴角, 李崇則是明晃晃的出聲嘲諷。“我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求的婚。戒指在北平做好了, 四弟好好養傷, 改天幫我們取下?”

李崇現在攻擊力很強, 但隋和光不能攔——李崇的怨氣有一半是沖他來的,隋和光腰都快被勒斷了。

隋和光朝兩個血人說:“好好跪著。”

隋翊隋木莘心中同時冒出一聲冷笑。像回到幾歲的時候,兩人誰都起不來了,還在想怎麽給對方使絆子。

隋和光拋來警告:“別打架,別殺人。出來看見你們不在原位,就都給我滾。”

*

“我把李家銀行遷移到了香港,我家裏的人先搬過去了,看看環境怎樣。”

“李崇……”隋和光剛開口,卻被他打斷。

“嗯對,為了加快進度,我把一家破產的銀行買下來,很多手續不需要重辦,只用更新下。”李崇語速略快,仿佛要一口氣將安排全部倒出。

“李……”

“那家銀行的董事長姓喻,不可理喻的喻,他打算拿錢脫身,去英國發展,想讓他一個傻的小兒子認我當幹爹。”李崇事事詳細說明:“那小子十六歲,相貌不錯,我看咱們可以先養著玩,之後看心情,再養一個小的。”

“我明白。我知道。”隋和光又親了親李崇。“你要跟我走。”

堵住李崇的嘴,隋和光終於能說完真正想說的:“你這樣從後邊抱我,我覺得不安全。”

李崇一直頂著他。

隋和光本意是安撫,結果李崇被他的游刃有餘氣到,咬他一口,又捏了下他的腰跟……隋和光僵了僵。

李崇嘴唇蹭隋和光耳垂:“耳墜很漂亮啊。”

隋和光險些沒回憶起來。審訊第一天隋朱給他穿了耳洞,但房間沒有鏡子,隋和光也不知道耳墜具體的樣子,只摸出來是一顆圓珠。

李崇告訴了他答案:“紅寶石,成色很好,剛才我隔遠了看,還以為是顆痣。”

一顆血紅的朱砂痣。

很招人。

招來了很多愛恨。

李崇:“等到了香港,我出去辦事的時候,你不準跟其他人上床。”

頸邊李崇的吐息滾燙,但隋和光動彈不得——李崇把他勒緊了。

他心知肚明,李崇怕是被外邊兩個氣著了……他順著虎毛捋:“不會有這種事。我說了,只有你一個。”

李崇全當聽不見,自顧自繼續,偏執得失常:“哪怕上床也記得清理,別讓我知道。”

“……胡說什麽。”隋和光無奈嘆道:“我十九歲那會兒跟你呆一起,你見我跟人亂搞過?”

“至於後邊的人……我跟他們一起的時候很無聊,各取所需而已,”隋和光掙紮一下,沒掙開,又偏過頭蹭了蹭李崇下頜,語調低柔,“我經常想起你,李崇……你怎麽能八年不給我消息?”

李崇:“……”

李崇是個奇特的人。一方面他留過學,受過新潮思想洗禮,比如開放式關系;另一方面他家教很嚴,深受大男子主義熏陶,占有欲和責任感並存。

在確定不能承諾終生、對人負責的時候,他絕對不會招惹任何人。

年少分別的戀人正在他懷中,他失而覆得,患得患失。

隋和光的話在李崇聽來,約等於老婆在委屈說“我十九歲就跟了你”,分分合合,有人趁他不在,引誘、逼迫他深陷困境的妻子,那又是誰的錯……

“我知道你會回來,我一直在等你。”隋和光說。

李崇:“……”

他的心被這話紮了一個窟窿,沸騰的血流出來,只剩下溫熱的酸軟。他說不出重話了。

是我沒保護好你。

這種矯情煽情的話,李崇是萬萬說不出口的,他想給自己一耳光,但又不想嚇到隋和光,只能故作寧靜。

“我把我的親衛兵給你,”李崇沈聲,“不準再不要,讓他們全天跟著你。”

隋和光安撫李崇:“等到了香港,我就把隋翊隋木莘送出國。”

李崇冷哼:“他們可不會願意。”

隋和光一笑:“都到了香港,還需要他們願意?”

隋翊隋木莘在香港可沒有勢力。

李崇再次被隋和光話中的冷酷與溫情觸動了。“好大哥,”李崇低笑,“難怪他們愛你。”

隋和光立刻說:“可我現在最愛你。”

“……”

“……”

李崇定住自己,冷哼了哼,有氣無力的。

*

隋木莘和隋翊跪在原地。

隋翊眼睛逐漸紅了。

——隋和光跟李崇在裏面呆了快半小時。

他在心裏把李崇詛咒過幾百遍,罵他銀樣镴槍頭,軟貨……

但李崇要真是個沒用的,這半小時又太充裕了些……隋翊眼底紅絲蔓延,幾乎滴出血來。

他觸碰過李崇正在觸碰的,他把人困在床上,抵在墻邊,啃咬那片蒼白,逼出壓抑的氣聲。

隋翊不知不覺代入了李崇。

沒有男人能在心上人身邊溫柔。

也許李崇還會說些“要個孩子”的葷話……

隋翊不能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把兜裏手雷拉了。

扭頭看向隋木莘,指望著能從三哥臉上看到更扭曲、更崩潰的神情,求一點心理平衡。

隋木莘跟隋翊表情有相似——他眼睛也是紅的。但紅的很巧妙,水色薄薄一層,眼眶微紅,可憐,脆弱……

隋翊的紅是怒火攻心,隋木莘的紅是泫然若泣。

隋翊:“……”

“觀眾還沒來,三哥已經扮上相了。”

不能打人殺人,隋翊還可以語言攻擊,“我記得三哥說的是‘放他清凈’、‘’什麽都會過去的’——怎麽你非但沒過去,還過來了呢?”

隋木莘不搭理他,只給隋翊留下一個側臉。隋翊不信他這麽老實,悄悄盯緊,過一會兒,隋木莘掏出一瓶眼藥水,迅速滴完,眼睛重回濕淋淋、亮晶晶。

隋翊:“……眼藥水借我用,我不戳穿你。”

隋木莘:“我本來就有幹眼癥,病歷在我兜裏,四弟也要嗎?——不過,你看起來確實有紅眼癥,應該治一治。”

*

隋和光答應了數條要求,最終安撫好了“當家主母”,出來整治兩個弟弟。他想李崇一點沒變,還是吃溫言低哄這套……

他不多看地上兩位,淡淡拋下一句“起來”,跟李崇直接往外走。

李崇覺得有些悶,不經意地解開兩顆扣子,肩頸上有幾條抓痕。

*

北平事了,輿論卻未平息。金陵方面對隋朱的定性為"民主公敵的隕落",大小報紙爭相報道,更有甚者開始深挖他生前的畸形癖好。

一夜之間,隋朱忽然多了無數舊相識——

有自稱是他遠房親戚的人寫文章,痛心疾首“從小女裏女氣,總偷家裏人的首飾”;還有好友爆料他“私下愛穿女人衣服,翹蘭花指,走路扭捏”;某些小報寫得有鼻子有眼,說他“半夜對鏡梳妝,哭著說自己投錯了胎”……

不過沒過幾天,這些小報就遭到了官方清查。據私下流傳的消息,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雖未明言為隋朱正名,但也阻止了輿論進一步蔓延。這其中是否有更覆雜的政治考量和黨派爭鬥,外人不得而知,但結果確是讓那些狂歡消停了下去。

著名女演員的新電影上映了,討論度很高,她的花邊養活了半個城市的小報。人們註視、審判一個真女人的私生活,不再提一個死人。

處理完寧城和北平兩地的瑣碎事務,包括一些不便明言的資產轉移和人員安置,去香港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隋翊無所謂,他只有點遺憾不能再隨意殺人。

不過聽說香港也有幫派,總有好機會。

他是第一個收拾完東西——本來也沒什麽,幾件衣服,拆成零件的槍,貼身的金條,沒了。

收拾完東西,隋翊上門找隋和光,說自己第一次去這麽遠的地方,有些緊張……讓大哥親筆給他列了個清單。

隋木莘則是異常安靜,他不怎麽說話,這幾天協助隋和光處理了一些文書

李崇家大業大,臨行前被絆住了腳——金陵李師那邊出了些小事故,後續事宜、與各方勢力的糾葛,需要李崇出面。

“香港那邊都安排好了,喻行長是自己人,會全力協助你們安頓。”明明李崇才是提前走的人,偏偏他一步三回頭,想起什麽就給隋和光囑托什麽。

隋和光:“金陵水深,一切小心。”

李崇笑了笑。可不是水深,打完了仗,兩派就開始明爭暗鬥。“你照顧好自己,采買的事讓李虎他們做,還有……看著那兩個不省心的。”

他語氣像在說小輩,沒提床上的破事,既是給隋和光留面子,也是不想讓隋和光回想起陰影。

隋和光:“等等。”

李崇眼睛一亮,“舍不得你老公”這句混話還沒出來,迎面撲來一條領帶。隋和光說:“你這條領帶太難看,換一條搭。”

李崇嘴角抖了抖。“真是大少爺……”

隋和光幾下給他系好領帶,蹭了蹭他下巴:“滾蛋,老流氓。”

*

汽笛長鳴,遠洋客輪緩緩停靠在維多利亞港。

一位身著考究西裝、氣度精明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來,滿面笑容地與隋和光握手:“隋先生!一路辛苦!快請上車!”

此人正是李崇提過的“喻行長”,李家收購的銀行的前董事長。

北平事了結後,隋家兄弟一同前往香港。

李崇稍晚抵達香港與隋和光會合。

初夏已至,鹹濕的海風卷著暑氣撲面而來,碼頭上人聲嘈雜,海鷗在湛藍的天幕與粼粼波光間盤旋啼叫。

嘈雜之中,一名青年穿著白色西服,被海港的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身姿頎長,鶴立雞群。

隋和光目光停留。

來迎接隋和光一行的喻行長見狀,連忙介紹:“這是小兒,喻師明。”

“也是托您和李師長的福氣,認了幹親的當晚,犬子發了場高燒,醒來後竟像開了竅似的,一下子聰慧明理了許多。今天您到香港,我是一定要讓他拜謝您的……”

青年上前幾步,目光悠遠,望向隋和光。

典型的東方人相貌,丹鳳眼狹長,尾端斜飛入鬢,笑時很容易顯得多情乃至濫情。

可他並沒有笑,冷冷立著,碼頭上人聲嘈雜,海鷗聒噪,可這一切仿佛都與他隔著屏障,觸及不到他分毫。

青年提著一盒蜜餞。

“香港這家松園排隊很長,我等了很久,終於等到。”

隋和光靜望著他,海風拂過,帶來鹹濕苦澀的氣息,眼淚一般。蜜餞的紅漆盒子在日頭下有些刺眼,如同嫁衣上一抹鮮紅。

青年問:“這一次,您願意嘗嘗嗎?”

蜜餞盒被輕輕遞上來,仿佛遞來一段未了的因果、一筆陰司地府裏撈出來的未了債。

隋和光接過盒子,漆盒上有提手,他卻把它握在掌中。恍然之間,與另一個冰冷方正的輪廓重疊,骨灰盒。

愛憎與軀殼一同成為飛灰,封入方寸之間。此刻隋和光手中觸碰到的,卻又是鮮活甜膩的新生。

前世的灰燼與今生的蜜糖,沈甸甸地,要落回他掌心。

隋和光把盒子遞給了在旁靜待的隋木莘。他伸手時,無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隋和光頷首:“喻先生,你好。”然後握手,介紹自己的兄弟。

喻小先生的目光膠著在那枚戒指上,久久未能移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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