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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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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和我試一試◎

南北這仗從冬天打到春天, 寧城護城河最後一塊冰融化的時候,新的消息跟著春風一起送來。

不是好消息。

北平被南方一支隊伍圍攻,這軍隊編號不明、領頭的長官不明、想要什麽也不明!看起來是想守緊了北平、三家軍閥的老巢, 等著大部隊過來。

隋和光手上還有一封密報。

北平秘密急電前線軍隊, 要求立刻撤回支援,並且用了他們的家眷威脅:比約定期限晚回一日回來,我們就殺你家一個人!

仗打到現在, 局勢已經很分明:南方要勝了。前線隊伍要是聰明點, 就該投誠南方, 北平也想到這點,所以才要不擇手段,砍斷他們歸順南方的路。

當然,一定會有人放棄家眷選擇前程。

但這些人裏不會有李崇。

“李老太爺那輩為了在中央紮根,把家從寧城遷到北平,三代的姻親都落在北平,關系盤根錯節,積攢的榮華富貴堆在一處, 誰都不願意舍棄,也都走不掉了。”

李家駐軍的軍官跟隨和光解釋。

——李崇走的時候給隋和光留了一支駐軍,都是李家家兵, 李崇命令這些人聽隋和光調令。

軍官說, 這一仗開始前二爺勸過家裏人搬走,沒用,有次吵的厲害, 槍都掏出來了……可還能真的對自家人開槍嗎?

軍官朝隋和光苦笑:“二爺對仇人太狠, 所以盟友也忌憚他;對上自家人又太心軟……現在盟友要用這點綁死他, 唉。”

軍官說這麽多, 當然不是為了求隋和光安慰。

他是求隋和光讓他出兵,去北平救李家人。

可見李崇治軍很嚴,哪怕他現在人不在場,軍官還是不敢違背他命令、不敢不聽隋和光調遣。

這請求不是難事,只要隋和光點下頭。

隋和光竟然說:“我跟你們一起。”

隋家的事已經處理好,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不該死的……也都已經安葬。隋和光原本計劃去香港,他這些年的資產都已經轉移過去了。

但戰況變化比計劃快。

“給你家二爺寫封急信,說我先去北平探路。”隋和光說:“多抽點人保護信使。”

*

信還是到晚了。

李崇在的陣地是打的最激烈的地方,信使九死一生才闖進去,才從副官口中知道李崇已經在往北平趕。

從南北交界到北平,不眠不休趕路也至少要四天。信使不知道李崇的路線,也攆不上他。

就在信使到的三天後,北平城死了一個人,從此改變戰況。

——中央軍隊是三系軍閥拼湊的,人心不齊,自己先打起來,又不知怎麽回事,打死了一個路過的女人。

那女人是前線某小司令的小老婆。

消息沒壓住,傳到小司令耳朵裏,他當即宣告脫離北方,加入革命軍——殺妻之仇不共戴天!

北平裏有兩派人,一派認為該跟司令解釋清楚,你老婆是逛街逛到警戒區、中了流彈,不是我們故意殺的;另一派認為解釋個屁,那狗東西就是找個借口造反。

前線其他部隊蠢蠢欲動。

有人擔憂北平背信棄義,殺自己親人,怒發信件警告中央;有人扼腕自己怎麽沒撞上升官發財死老婆,那投誠的小司令已經搖身一變,成了革命軍團長了!

這時革命軍很雞賊地放出消息,說某師長團長已經加入我們……

中央脆弱的神經被這些“蠢蠢欲動”撥動,啪,斷了。

他們把各府的家眷集中轉移,到軍屬大院,名為保護實則軟禁。

當夜,大院著火了。

守衛被滅口,門栓被卡死,罪魁禍首放完火就走,火一路蔓延,燒院子,燒幹淨人證物證,燒北平城,最後燒到前線——

“北方的狗我要宰,南邊的畜牲我也不會放過。”李崇說。

李家留在北平的暗哨查出來,起火的事,很可能跟南方奸細有關。家屬一死,前線軍隊就能順理成章反了。

隋和光給李崇遞去帕子和刮刀,讓他收拾幹淨臉。

一路急行軍,四天路程壓縮到三天半,李家軍在北平城外五十裏駐紮,就這樣跟隋和光碰上頭。

李崇打理好自己,和隨和光對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許久,他用帕子又擦一把臉。

“你瘦了。”李崇望著隋和光。“頭發也長了。”

隋和光這兩周沒怎麽照鏡子,身上收拾整潔,頭發卻沒怎麽打理。長發墜在身後,沈甸甸地拽著他,隋和光每次想剪短,最後只拿起了木梳。

李崇營帳裏沒有梳子,他用手幫隋和光解開幾處打結的發尾。

發質黑亮,青絲如溪,潺潺地流在一片薄且直的肩背上。

空氣很安靜。

隋和光說:“你休整一晚,明天五點我來找你,要不要殺進北平、殺多少人,我們一起商量。”

李崇平靜拒絕:“我會安排。你不要來。”

隋和光道:“我這些年不在戰場,練槍倒也沒松懈過,自保還不是問題。”

話音未落,李崇朝他一笑。

那笑很僵硬,但李崇揮來的手半點不停,拳勁破空,聽著駭人。隋和光眼神一變,判斷這一掌不能硬接,往旁邊撤退一步。

直接撞上李崇橫掃過來的一條腿。

李崇這些年沒有一天不殺人,何況隋和光的招數他十年前就研究過,真刀實槍近身搏鬥,隋和光不是他對手。

李崇反擰住隋和光的手臂,自背後將他壓下,無奈又混賬地低笑:“我的大少爺,你也低低頭,可憐下我吧——北平沒幾個好東西,你要被他們這樣欺負了,不是要我死嗎?”

他說完,放開隋和光。

“李崇,”隋和光冷森森地直呼他名字,“論殺人我不如你,論談判你不如我。北平那些人要死,但怎麽讓他們死的最有用,看來你還沒有想清楚。”

否則不會急行軍趕到北平,又在城外停了一夜。

李崇在猶豫要不要反,反了之後何去何從。北方沒有好東西,可南方也不是良主,不過是狗咬狗,領頭的誰真管平民百姓的命?

北平那場火起得蹊蹺,李崇趕回來的三天動用全部人脈,查到了南方的奸細。

天下全是仇人,熙熙攘攘爭權奪利,一時間李崇都不知道該先解決誰,又結盟誰。

原來他這份猶豫隋和光早看出來了。

但李崇瞎了,以為隋和光只是想來幫他打仗,幫也幫不了太多……他居然還想把隋和光當成嬌情人來憐憫。

李崇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見隋和光神色一言難盡,李崇笑著把臉湊過去,問:“看我做什麽……你要不要給我一巴掌?”

他終於變回了混不吝的、無堅不摧的李二爺。不出意外的話,等隋和光惱火,李崇會繼續火上澆油,最後把人氣走。

隋和光的手卻沒有扇過去,反而貼上李崇面頰,摩挲著一點沒剃幹凈的胡茬,這種不激烈的互動反而讓李崇呆住了,他誇張的混笑僵在臉上。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廢話的。”隋和光的指尖陷進李崇臉中,在李崇因為刺痛眼神閃動的時候,接著說:“你猜我為什麽非要來北平。”

李崇:“……”

隋和光不管他反應,強硬地給出答案。

“我想——我已經沒了兄弟姐妹,不能讓你和我一樣。”

所以他來救李家人。

可還是晚了一步。

李崇的笑全不見,他好像忽然成了活死人,除了呼吸什麽都不會。

“……我有一個親妹妹,她是為我的仕途留在北平,嫁給軍部的人;還有幾個弟弟,他們說以後大了要當兵,跟我走。”

李崇終於說話了。“再不會有人叫我哥了……”

李崇看著隋和光,又好像看的不是隋和光,眼神是再不掩飾的悲愴,血絲蔓延開。

隋和光呼吸一緊,他上前一步,抱住李崇,溫厚的手掌緩慢又沈重地撫過李崇後頸,低低說:“我明白,所以我來見你。”

身上沒有了長兄的擔子,沒有了責任是什麽感受,他懂。

李家大哥死後,李崇為李家活了半輩子,陡然失去寄托,一定失魂落魄。

李崇如今是真失魂落魄了。

隋和光心疼他,所以來見他?

是這個意思嗎?

隋和光不是為還他人情,也不是因為心軟過來的……

李崇心念電轉,渾身微顫。他擡起手臂,虛虛環住隋和光的腰,定神問道:“這一仗打完,南北方全得罪,我身邊就沒別人了。”

虛環的手臂逐漸收緊,一個將人禁錮的姿勢。

李崇絕望中又滿是希望:

“你說過,要是十年了我們都還一個人,就試試。”

“是要試著當兄弟,還是其他,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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