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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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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野獸與蜘蛛(兩章合一)◎

李崇說著試試, 語調輕佻,但神色中還是藏不住鄭重——三十歲的有權有錢的男人,拖到現在還沒成家, 他的“試試”說得再輕鬆, 怎麽可能真輕鬆?

李崇要跟隋和光做夫妻。

上一個要跟隋和光做夫妻的人,已經死了。

*

在換魂鬧劇的終章,玉霜自戕那日, 陰差曾來見過隋和光最後一面。

它問隋和光要不要和玉霜融合, 補全缺失的一條情魄。

隋和光答:“不必。”

陰差勸他:【沒了情魄, 你的情感就沒有根基,沒有人能叫你刻骨銘心,夫妻姻緣斷絕,註定鰥寡孤獨。到晚年,魂魄衰微、五感漸失……你當真不融合?】

陰差說,玉霜本是你一魂,融合理所當然。況且你是主魂,融合後記憶、性情、思想, 也都還是你。

隋和光依舊拒絕。陰差說:【這是我最後一次到人間來,我問你——當真不後悔?】

隋和光無奈又淡漠地笑了笑,“等我死了, 你再見我, 也就知道我後不後悔。”

要是現在活著的是玉霜,陰差就該問他要不要融合了。

玉霜想不想融合?

這個問題他已經給過答案了,用最決絕的方式, 說了“不”——玉霜是餘雙情魄, 但這一生玉霜只是玉霜。

隋和光想不想融合?

他無所謂融合與否, 無所謂娶妻生子, 無所謂情人伴侶。二十歲的時候他找過床|伴,但到三十歲心性漸漸沈穩,更加不會因欲生情。

玉霜是第一個給隋和光遞來戒指的人。

往事歷歷在目,玉霜當時的反問聲聲入耳——

【“你是在怕什麽?

“戒指沒意義,承諾也沒有,定義一段關係更是毫無意義,反正都會失去……’

“你怕了結局,然後怕了開始。”】

隋和光當時嗤笑:難道把人圈住,就能換來圓滿?

玉霜死後,隋和光在枕頭下找到戒指,本想把它放進玉霜的骨灰盒,但抓起戒指的那一刻,隋和光猶豫了。

和玉霜這段關係,名不正言不順,無高堂在上,無天地見證,也無好結局……但隋和光問自己:你認不認?

最後隋和光還是留下了戒指,放進護身符中。

情字,左心右青,人心易變、青春逝水,古人不是早明白情不長久嗎?

隋和光十幾歲的時候讀書,聽著先生從金文講到今文,心裏一通歪理,但為了給弟妹做好榜樣,表面還是正經。

隋和光曾經把情字拆了個稀爛,以己度人,認為世間沒有長情,只有習慣和忍耐。

但玉霜的愛持續到生命最後一秒,他愛自己也愛隋和光。

但今日李崇看隋和光,仍如當年。

隋和光心裏難得有些悵然,他跟李崇說話向來直率,兩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所以隋和光直言:“也許我不會愛你。”

李崇竟然不假思索地說:“夫妻關系本來就只是一種契約,把雙方的利益綁定,愛不過錦上添花。”

所以不愛也無礙。

李崇三十二歲了,世事教會他現實,唯獨心尖上剩了一點熱氣,一半分給李家,一半分給一人。

今天隋和光主動來了,管他愛不愛、動不動心,李崇再也不能放手。

他給過隋和光一次逃跑的機會。

李崇維持著哀傷脆弱的模樣,心裏全是冰涼的黑水,計劃好拖隋和光到床上的一切步驟……

隋和光卻在他殷切緊張的目光中,緩和了神色,近乎柔和地說:“李崇,求婚要用戒指的。”

李崇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不敢置信。

隋和光自顧自說:“我們再約定一個十年。十年間你若有一點後悔,那就讓我走。”

李崇:“……”腦中像有個戰場,一瞬間耳邊轟然作響,眼裏炸出白光,心臟被炸麻痹了,好半天才能思考:“要是你後悔呢?”

隋和光說:“我想要什麽,除非我死或者他毀,都不會放手。李崇,你是知道我的。”

李崇收緊的臟器、混沌的大腦,在聽到這句話後緩慢落回原位,落得很重,又輕得像要飄起來了。他當然知道。

“我記得……我們還在三十二軍那會兒,很多小子怕你。”李崇說:“別人到軍隊都是想活得更好,但你不惜命,有次伏擊,子彈從你眼睛旁邊擦過去,你閉了眼,可是人居然還在往前撞。”

“我問你不要命,那還要什麽?你敷衍我說要建功立業。”

李崇趁隋和光因為回憶失神,手臂收緊,往床的方向移。

隋和光反駁:“我哪裏敷衍了?來軍隊誰不想建功立業?”

李崇:“立功的前提是先得活著。那天起我都有點怕你了——你這人,眼睛裏只能盯著一件事,為了它其他什麽都能幹。”

隋和光:“怎麽,又怕我了?”

李崇悶笑了聲:“是啊……怕你不來幹一幹我。”

李崇半摟半拖著隋和光到床邊,頭蹭了蹭隋和光頸窩,試圖讓自己的侵略性弱一些,但還是沒忍住,齒緣叼著白皮膚下一條青色血管,好像恨不得把皮咬穿、喝下去血。

隋和光忽然又想起什麽——他是來跟李崇談正事的!正色道:“襲擊北平的南方軍隊我去探查過,大約三百人,擅長伏擊和藏匿,鬼鬼祟祟,不像正經軍的作風。”

“你來之前,他們找過我合作。”李崇帶著繭子的手掌刮著隋和光腰胯,還在往帶扣摸,偏偏語氣和臉色都很嚴正。

“你怎麽想?”

“合作可以,但必須快,要在南方的大部隊到之前端掉北平。”不然南方兔死狗烹,很可能反過來清算李崇。

所以要快,趁南方的先頭部隊才幾百人,合作完後就可以和平分開,各尋出路。

李崇說:“隊伍裏主將很奇怪,我一說要見他,他就發電報答應了。明天我和他要在營地附近五裏的虎山碰頭。”

隋和光一思忖,“來的不管是不是主將,應該都不是話事人。你把主將抓了,逼一逼他背後的影子。”

李崇嗯了聲。兩人出現短暫的沈默,正事到這算是聊完了。

那就該幹不正經的事了。

隋和光說話的時候,李崇的手可是一點沒停,現在隋和光襯衣被撩得亂七八糟,胸口敞開一小片,李崇的拇指在上邊摁出凹陷。

隋和光覺得有些別扭,但也沒說話,他親了親李崇嘴角。兩人終於擠上了行軍床。

李崇不在生活上虧待自己,行軍床很硬很結實,避免人睡死過去,但寬度很夠,現在居然能容納下兩個成年男人。

李崇臨到陣前,蓄勢待發,隋和光卻沒有躺下的意思,這時,一個恐怖的想法出現在李崇腦中——不會要打一架……定上下吧?

李崇可舍不得跟隋和光亂打。

他做好心理建設,躺下了,逼自己放松身體,朝隋和光苦笑:“我之後還要打仗,你別太用力啊……一人一次,成不成?”

要是說剛才隋和光還有壓一壓李崇的打算,李崇這話一出來,隋和光是一點想法沒有了。

他對李家的祖宗有點微妙的慚愧。

——李崇在見過隋和光之前,都只跟女人傳出緋聞。今天隋和光一點頭……李家很可能就絕在李崇這一代了。

薄薄一道帳篷布,隔絕不了外邊的腳步聲,但兩人心跳的鼓噪蓋過一切喧囂。逼仄的一隅,只剩下沈重交錯的呼吸,和行軍床不堪重負的嘎吱哐聲。

李崇的動作讓隋和光覺得,哪怕床真塌了,對方也會像野獸一樣繼續茍合。

李崇的手臂如鐵箍般鎖著隋和光的腰,將他按在身下,這鉗製甚至用上了搏鬥技巧。

隋和光啼笑皆非,正要跟李崇說“我不反你”,舌頭就被抵住了。

這一個吻灌滿三十年積壓的、幾乎焚毀一切的渴念,忘了章法,更像撕咬,沖進來一股硝煙和血氣的味道。

李崇的瞳孔縮小得駭人。

隋和光還是第一次被這樣粗魯粗暴的親,被李崇一只手固定住臉,唇瓣、下頜、喉結,留下濕印和牙印,他承受不住似的張開手,想抓住什麽做支撐……

李崇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壓在粗布上。

槍繭磨著隋和光指間嫩肉,犬齒叼住隋和光唇肉。

“別動……”李崇的聲音喑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他的力氣太大,一時間沒控製好,直接撕開了隋和光的衣襟。

初春的晚上還很冷,隋和光被激得戰栗,隨即被李崇滾燙的掌心覆蓋。

李崇換了一處地方咬,吃出了水聲。

“……”隋和光呼吸逐漸急促,罵又罵不出,忍又忍不得,李崇偷吃到後飛快撤走,擡頭就看見那細長的、通紅的眼尾,快速地扇動著。

隋和光能感到壓在身上的身體是如何的緊繃,每一塊肌肉都蓄勢待發,卻又因克制微微發抖。

李崇看著隋和光,耳朵突然紅了,癡聲道:“老婆……”

隋和光忍無可忍,擡了膝,準備一腳踹翻這昏頭“老公”,換自己來。

但李崇上一秒還在犯傻,下一秒,徒手接住隋和光膝彎,把差點脫臼的手腕活動下——

李崇毫無技巧可言,全憑本能探索,急切地占有。

隋和光起初還試圖引導這場狂風暴雨,但很快,在洶湧的澆灌下放棄了。他被卷入力量壓制的漩渦。

如果說在其他人身上,隋和光還有反制的餘力,那和李崇這次他只能承受。

李崇俯下身,牙齒磕碰著隋和光:“看著我……看我……”

那聲音裏是他從未展露的、絕望的強勢,仿佛要通過視線的交纏,確認這一切不是他又一場癲狂的幻夢。

帳內空氣黏稠得化不開,彌漫著汗水、皮革和男性的侵略氣息。行軍床發出散架似的哀鳴。

李崇大概已經忘了自己是誰、抱的人是誰,更忘了他是人,只憑獸性本能活動,征服的暴力占據主導。

……

隋和光全程沒能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一切聲響戛然而止。

只剩下兩人劇烈的心跳聲,擂鼓般撞擊著彼此胸腔,久久不平息。

每一塊肌肉都殘留著方才瘋狂的餘韻,震顫。李崇沒有退開,將臉埋進隋和光的頸側,貪婪聞嗅對方身上自己的氣味。不過幾分鐘,他瞳孔又興奮地縮窄了。

*

隋和光的計劃成功了。

南方軍來跟李崇會晤的主將被逮住,一陣兵荒馬亂,接著是反覆的枯燥的談判,主將咬死不松口,聲稱自己親自過來,就是想展露合作的誠意,你們是想宣戰嗎……?!

隋和光是中午到的,逆光掀簾而入,周身裹著一層冷冽的寒氣,將帳內的焦躁壓下去幾分。

他不急著開口,直接走到主將跟前,對著腦袋開槍!

這一槍是空彈。

隋和光收槍,進來後第一次給李崇正眼,說:“他沒閉眼。沒必要再審了。”

李崇馬上明白隋和光的用意:人被槍抵著臉,看見扳機扣動,閉眼是本能反射,再久經沙場的將士也一樣。

能不閉眼的無非兩種情況,一是嚇傻了,但看主將的呼吸和臉色都還正常,明顯不是。

二是經歷過特殊脫敏訓練的能人。

——軍事特工。

這種特工通常是軍校出生,多數人會直接進入軍部核心,但中高層不可能作為先頭部隊探路。

還有一種人,他們背景有問題,在軍部混不走,為了晉升只能先到地位較低的情報組織,執行高危任務,找立功的機會,比如作為間諜潛伏敵方。

“南方有兩大情報機構,中情局和軍情處。”隋和光說:“只有軍情處有自己的隊伍。”

被綁的主將吃槍子的時候都沒眨眼,但聽完隋和光的話,眼皮不由自主動了動。

電報把這段猜測盡數發過去。

幕後人總算出了聲——今夜卯時,真面目相見。

夜色如墨,虎山隘口的風卷著沙塵與寒意,吹得火把明滅不定,在嶙峋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

萬籟俱寂,唯聽得風聲嗚咽,將這片荒蕪的石地襯托得愈發凝重、兇險。

走出來的長發男人更像一道鬼影。

火光照亮他大半邊面容,暗處的面貌詭譎,哪怕是在黑夜,也能看出膚色偏深,他很高,走近了看,比隋和光還高幾指。

隋和光沒有見過這個男人,但對方的視線停在他身上有些久了。

男人旁邊的人尊稱他“處長”。

談判居然進行的很順利,天不亮,進攻北平的方案就已經談好,分贓、分成也定好了。南方這男人心思很深,隋和光跟李崇想到的細節,他也都想到了,並且還符合兩方心意。

最後環節是握手言和。

處長和李崇握完,走到隋和光面前,伸出手。

伸手不打笑臉人,隋和光朝他禮節性地一笑,本來只想淺淺疊一疊就松開,對方卻很用力。

處長的手指很長,抻直了握手,指尖能抵到隋和光手腕。骨節尤其明顯,細且長,像蜘蛛的腿,合攏手就是在收攏網。

十指交握,兩人離得很近,隋和光神情有了異樣。

處長自我介紹:“鄙姓隋,單名一個朱字,朱砂的朱。”

……朱砂的朱,還是誅殺的誅?

隋和光與李崇聽完這名字,神色各異。唯獨隋朱維持著笑,面朝李崇。

“李師長,不給我介紹下身邊這位先生?”

【作者有話說】

作者有話要說內容存在問題,暫時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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