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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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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舊情新歡◎

隋和光站定,緩緩轉回來,撞見隋木莘溫潤目光。他從不長久直視,此時卻直直朝隋和光望來,白日下,視線變換莫測。

“是我爹告訴您地窖的吧,裏面很涼快。”隋木莘替隋和光找好理由,說話間微傾身,一個耐心等待的姿勢。

隋和光不動。

“我們見過幾面的,您忘了嗎?”隋木莘似有悵然:“幾年前的金陵,我第一次見你,那時你在為登臺準備,在郊外練嗓……”

他自嘲:“考察時灰頭土臉的,也難怪您認不出我。別說是您,這次回府,我也遲遲不敢認。”

隋和光說:“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這次木莘回來,隋和光自然驚喜,但更多是驚疑——兩年夠改造一個人。離越近,越發現木莘與記憶中相差太大。

他倒是想試探木莘和玉霜的關系,但不是現在。

至少,在他還在玉霜殼子裏的時候,不能跟隋木莘走太近。他怕人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但隋木莘突然問他:“您提過自己擅樂律,可涉獵過西洋樂器?”

“哪種樂器?”

“鋼琴。”

隋木莘竟提出要帶他見鋼琴。就在大少爺的院落中。

隋和光沒拒絕邀請,不是因為想學鋼琴,而是——他想順勢進自己臥房,拿到地窖的鑰匙。

偏房有仆人定時清掃,琴鍵幹凈,隋木莘彈了首小曲,毫無韻律可言,簡直像用身體去撞,聽得人心裏發悶。

是隋木莘拿到鋼琴第一晚自創的曲,說是沒有名字——

“它叫月光。”隋木莘手指停下,說了一個同演奏風格完全不同的名字。

隋和光很不給面子:“有點俗了。”心裏有些酸:不能跟哥分享的,跟“故交”就能敞開聊?

隋木莘卻很羞澀又快樂地笑起來,這時又很像隋和光記憶中的樣子了。合上琴蓋,他主動提出“去房間看看,有我藏的其他東西”。

這是換魂後第一次,隋和光踏入自己房間。

書房沒有太大變化,老舊的竹編提盒還在原處。隋木莘看了一會,說這是他以前用過的筆盒,上面勸學詩是大哥刻的,沒想到還在……

在他身後,隋和光探向書櫃某處,探到鑰匙,邊取出,邊不著痕跡問:“既然想家,為什麽不回?”

片刻寂靜。

隋木莘背對隋和光,看不見表情,他溫聲回:“我做了一件錯事,拖得越久,越不敢回。”

“既然是錯,那就能改。”隋和光問:“聽說三少爺在南方修佛,不知悟道了沒有?”

陰差講過,玉霜和隋木莘南方相遇,不談政治、經濟、世俗之事,只論宗教、佛理、唯心之論——隋和光最厭煩的幾樣。

隋木莘神情溫潤,說:“我不信佛道,只有些研究佛學的興趣。”

隋和光止住話頭,意興闌珊告辭。隋木莘道:“我送您出去吧。”

隋和光婉拒了。

卻聽隋木莘問:“今天我很高興,以後,還能常見您嗎?”

隋和光又想起陰差那句“一見如故”來。玉霜和隋木莘,一見如故,府內重逢,情愫漸生。

隋和光說:“君子相交如水。”

隋木莘說:“我從不是君子。”

隋和光柔聲喚:“三少爺,你過來。”

毫無預兆一巴掌。用的力度不大,但羞辱意味很濃。隋和光見他楞住,冷冰冰問:“以後還想再見我嗎?”

做事沒留餘地,是想激隋木莘走。

如今隋靖正冷落了他,難纏的只是隋翊,但也不妨性命。隋木莘是要回去念書的,何必把他牽扯進來。

隋木莘怔楞片刻。“太輕了,”他指向脖頸,“得往要害來。”

……但現在看,隋木莘對玉霜依舊執迷不悟,就很難辦了。

隋木莘遞來一物。“手帕是新的,您擦一擦手。”

隋和光接下絲帕,本想扔到隋木莘臉上,觸手才發現不對,裏面包著硬物。隋和光臉色漸漸變了——是槍。

隋和光靜謐片刻,半譏半嘲道:“還以為您會送玫瑰。”這些年華夏青年追求自由戀愛,象征愛情的玫瑰也開始受追捧。

隋木莘很明顯地一怔楞,旋即,歉疚道:“是我言行不端,叫您誤會了。他鄉遇故知,我才自作主張,想幫助您。”

他正色道:“但請放心,我早已有心悅之人。對小娘……絕無旁意。”

隋和光心底掀了波瀾。

心悅之人?女的男的?哪方人士年歲幾何?隋和光欲要張口,才問兩句,舌根一麻,再是疼,莫名的外力勒住了舌,讓他再說不出話。

隋和光心裏一片冷然。

這是警告。

今天意外撞見木莘,若說隋和光沒起過透底的心,不可能。陰差警告他,不能說出換魂的事,如果別人自己猜到了呢?

隋和光想追問隋木莘心悅之人,就是想引他懷疑自己的身份,沒想到,就這樣一個暗示,也會被限制。

——換魂一事,天不知,地不知。

——天地若曉,無處容身。

隋和光走出假山,日光毒辣,觀月亭中,一人在看報,身形過分矯健,容貌比太陽還烈,讀報不像讀報,像監視的特務。

隋翊眼珠太黑,又背光,視線也是涼的,掃向玉霜,掃過假山,停一會兒,又看回來,這小子跟手上報紙一樣,沒筋沒骨,抻個懶腰,肩背在護欄蠕,朝隋和光懶洋洋一招手。

“上來呀,兒子給您請安。”

隋翊從不在白天見玉霜,仿佛也很清楚,這段關系是見不得人的。

今天小花園撞見,兩人都有些意外。

“我爹出城了,”隋翊身邊只跟了一個小廝,想必是他親信,態度才這樣閑適,還敢朝小娘揮手,“這裏曬背舒服,您來不來?”

說完,他揮走小廝,讓開半個身位。

隋和光停幾秒,走上石階。

他想看隋翊手中的報紙。

隋老爺準姨娘看書,卻不準看有用的正經的,更不讓他接觸時政,有些書涉及敏感話題,連著幾十頁被撕掉、塗抹,遑論報紙。

隋翊不犯渾時,脾氣倒也還好,真攤給隋和光半邊報紙,“幫我讀下報紙。”

隋和光似乎興致寡淡,“太曬,別給我看報,眼睛花。”

按隋翊的脾氣,一定會再遞過來。

隋翊果然將報紙拋來——花幾秒折成紙飛機,飛過來的,差點戳到隋和光的臉。僵持不久,隋和光彎腰撿報紙。

“上次問你平時看什麽書,還沒正經回答我呢。”隋翊翻舊賬。“看看,報紙上有沒有你感興趣的?”

隋和光應付道:“良友。”是有名的摩登雜志,講衣裳做工和款式,以及名人穿著,隋家有股份在。

隋翊很不屑:“女人才看這個。”

“你這樣想,生意可做不大。”

隋翊饒有興致問:“怎麽說?”

隋和光順口一編:“女人的生意比男人好做——我師兄談戀愛時告訴我的。”

等隋和光讀完一段,隋翊偶爾會拋出問題,亂七八糟囊括萬象,隋和光很珍視讀報的機會,順著隋翊,說了些看法,有真有假,大多粗淺。

隋翊說:“以後我看報紙,你都幫我讀。”

“太累,不幹。”

隋翊竟問:“之前見你房中有稿紙,算賬都不怕,讀個報就累了?嬌氣。”

隋和光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和“嬌氣”這種詞搭上邊。

隋和光語氣輕飄飄:“紙是管家給的,厚實,墊桌角好用。”

玉霜居然還會算賬。他心下驚異,突然就對玉霜生出幾分興趣。

隋翊看出他走神,探出兩指,在報紙上點了點,指尖前方正好是“關心則亂”四個黑字,隨後他夾住報紙角,便將報紙從隋和光手中扯回。

“以後白日還長,小娘行行好,繼續幫我讀下報,”隋翊說,“我放松眼睛,您也能了解時事,好機會。”

隋和光:“我為何要了解時事?”

隋翊從盤裏拈起點心,啃一口,翹二郎腿,說:“我不知道。誰知道呢。”

說正經話,作輕浮態,隋和光很看不慣,他佯裝關切:“四爺吃餅又畫餅,累不累?”

隋翊慢慢咀嚼完最後一口。

“饞貓,想吃就直說啊——過來,我餵你。”

見隋和光難掩惡心,隋翊大笑。

他喜怒無常,笑完,面色漸淡,“我說真的——過來。”又晃下報紙:“來做個交易吧。”

隋翊遞來一樣牛皮紙包緊的東西,拆開,是幾粒圓珠,像藥丸。

隋和光問:“這什麽。”

隋翊說:“春|藥。”

四周俱寂。

隋翊緩緩傾身,長臂一伸,正好搭在隋和光身前木靠欄上,沒有身體接觸,視線卻已經牢牢攀附上來。隋翊的面容被日光模糊,溫柔極了。

“我可以每周給你送來報紙,也可以想辦法,幫你出府。”

手掌起落,數著拍子,震顫明顯,沿木欄爬上隋和光身上。一聲聲如同心跳,如同宣告。

隋翊拈起一粒藥:“你吃,還是我來?”

這人的承諾毫無信力,隋和光不至於被他哄騙,當即要走,卻被攔腰截住。

他神色一扭曲。

而後身體一空——隋翊直接扛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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