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可能是你咬我那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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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可能是你咬我那次，把
照片是除夕那天拍的。
天臺光線昏暗, 閃光燈自動打開。
絢爛煙花在頭頂炸開，拍下的瞬間她黑發舞動，仰著頭, 眉眼彎彎, 望向璀璨的夜空, 光線點亮她柔美的輪廓，將晦暗不清背景模糊虛化。
喻安然看著照片，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情愫。
荊獻從來不會說情話。
再濃烈的情感也難以宣之於口。
就像一座立於深海的冰山, 沈默，冷冽, 漂浮的荒涼。
棱角之下卻蘊藏著洶湧的情緒, 愛意，喜悲，空曠而暴烈, 唯獨一個人，占滿他的整片山河。
......
喻安然仰頭看他, “你幹嘛偷拍我。”
荊獻嗤笑一聲：“我用得著偷？”
她沒說話，靠進他的胸膛，拉起他的大掌, 揉揉按按地把玩。
過了片刻, 她輕聲：“荊獻。”
“嗯？”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
這個問題荊獻沒仔細想過。
翻開回憶，兩人的相識經歷算不上美好，針鋒相對, 磕磕絆絆，關系一度糟糕得很。
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更不喜歡在感情上折騰，偏偏喻安然從不對他低頭, 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打破原則。
在一起之後也是愛恨參半，甜少苦多，再後來臉都不要了，倒貼都是心甘情願。
說回剛才的問題，如果硬要追溯，或許是從他頻繁出入歲喜開始。
他總是坐在角落，拎一杯酒卻不怎麽喝，也不管旁人怎麽鬧，目光始終落在舞臺上。
又或者是後來，他從療養院出來，開著車在城裏漫無目的地繞，他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最後引擎聲停在了她演出的地方。
他隔著人群聽她唱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喉嚨發苦，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看完了整場。
也可能是更早的那次科技展采訪，他威逼利誘，逼著她吃完一整塊蛋糕。她瞪向他的那雙眼睛，水霧蒙蒙，眼眶因惱怒泛起一層薄紅，兔子似的。
回憶占滿心田，荊獻記得他們的每一段，每一刻。
可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太多了，就算一層層抽絲剝繭，恐怕也很難找到真正的根源。
“不記得了。”他低頭，半真半假地逗她，“可能是你咬我那次，把我給咬爽了。”
“......”喻安然一噎，“你，你變態吧。”
她當然不可能忘記，那次是在電梯碰到，他拉著不讓她走，她脾氣上來了，一沖動就咬了他一口。
荊獻眼底藏著笑意，手不老實地往她衣擺裏鉆，“我還有更變態的，要不要試試？”
“不要......”
喻安然胡亂掙紮，衣服已被他撩了一半。
未待進行下一步動作，一陣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趁著荊獻分神，她支起胳膊推開他，魚一樣地溜了。
荊獻面色不虞，撈過手機掃一眼來電，皺著眉接通，“幹嘛。”
“臥槽。”李俊文在那頭嚎叫，“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發朋友圈？”
荊獻冷嗤，“不行？”
今天破天荒發了條朋友圈，還整了個秀恩愛的勁□□作，評論區瞬間炸鍋，各路友人紛紛點讚留言祝福，就連才認識的生意夥伴都冒出來起哄。
可是說是官宣吧，又缺乏了一點說服力。
因為照片上只有女方的身影，還不是正臉照，模模糊糊，看著像是隨手抓拍的。
......
“也不是不行。”李俊文笑了聲，說，“不過你發這啥意思，擱這兒大白天做夢呢。”
“......”
李俊文對兩人後來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大學畢業後，他跟人炒幣賠了一筆，被家中長輩發配到南美搞礦產生意。
當年江餘那群太子黨就屬他飄得最遠，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次。
他和荊獻聯系沒斷，就是信息更新不及時，只聽說荊獻去宜寧發展新能源項目，並不清楚那邊兒都住著誰。
“你都被人姑娘甩多少年了，心裏還惦記呢？當年你都那樣兒了，她多看你一眼了嗎？”李俊文恨鐵不成鋼，接著說，“大片林子等著你啊我的獻，別在一顆樹上吊死了。”
荊獻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閃爍的華燈，都聽樂了，“滾啊，老子現在是正牌男友。”
李俊文楞住，隔了會兒：“你認真的？”
“她就在我旁邊，要不要她說兩句？”
“......”李俊文這回信了，“你沒開免提吧。”
荊獻懶得理他，“沒事掛了。”
“唉等等，我真有事兒。”他拔高音調，“這個月底我回國辦婚禮，你得來啊。”
聽到那兩個字，荊獻掛電話的動作一頓，手機貼回耳朵。
“你不是不婚主義嗎？”他嗓音還是淡淡的。
“嗐，那時年少輕狂不懂事。”李俊文接著說，“說真的，我以前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游戲人間多瀟灑，現在想想，其實不是不想安定，而是沒遇到讓我安定的人。”
“我們認識第三天她就帶我去追極光，結果遇上暴風雪，在獵人小屋裏困了一晚上.......操，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麽亮的極光。”
一通電話足足講了二十分鐘，都是李俊文在說，荊獻沒怎麽出聲，一直安靜聽著。
二十六七的人了，青春早就收尾，時光促使著你我前行，以前總覺得成家立業是別人的劇本，現在發現，人生應該進入下一個階段。
掛斷電話，喻安然剛好從浴室出來。她洗完澡，渾身帶著潮濕的香氣，不過還是那個老毛病，頭發不吹幹，半濕不濕地垂著，發梢洇濕了睡衣。
荊獻嘖了聲，扔了手機，重新把人拽進浴室。
“怎麽了？”她問。
荊獻摁開吹風機，熱風轟出來，對著她的腦袋一頓吹，“又這樣濕著睡，擔心以後頭疼。”
喻安然任由他捯飭，舒服地瞇著眼睛，像一只乖兔，“我頭發短嘛。”
“再短也不行。”荊獻垂著眼，又說：“月底我要回一趟江餘。”
“怎麽了嗎？”
“李俊文結婚，你陪我一起。”
喻安然猶豫一下，點點頭。
荊獻看一眼鏡子裏的人，“怎麽這個表情。”
“沒。”她懶懶掀起眼皮，“你那位兄弟應該不太待見我。”
其實也就那麽一說，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只是人家的婚禮，又沒給自己遞請柬，貿然前去會顯得冒失。
他冷嗤：“他敢。”
喻安然彎眉，假模假樣，“荊總好厲害哦。”
話音剛落，荊獻吹風機一關，扔到桌上，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來。
驚呼卡在嗓子裏，他咬住她的耳朵，低聲：“這些話都留到床上說。”
“”
日子一天一天過，臺裏有關喻安然的流言漸漸淡去。
再勁爆的八卦也經不起反覆揣摩，新鮮勁兒過了，眾人便索然，該幹嘛幹嘛。
喻安然投入到工作狀態，選題，寫稿，出外勤，繁忙卻盡然有序。
而蘇浩晨依舊是組裏的小太陽，待她如常，卻多了分寸。
兩人心照不宣，那天的尷尬誰都沒有再提起。
隱秘的心思被扼殺在搖籃裏。
而她的心裏裝著星星，便再難透進別的光。
月底很快就到。
飛機降落江餘機場，已是傍晚七點。
距離宜寧兩千公裏，是故事開始的地方。
她在夢裏回來過無數次，真正踏足，又生出些類似近鄉情怯的情緒來。
江餘整體變化不大，房屋建築高低錯落，繁華地帶寸土寸金，地標建築燈牌變換閃爍，高聳入雲。
喻安然看著窗外的景，燈火在她的瞳孔裏流轉。
離開短短幾年，再回來，已恍如隔世。
這座城市存了太多回憶，朝氣歡笑的面孔，跌宕起伏的故事，交織極致的喜與悲。後來她毅然離開，忙忙碌碌，周遭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日子過得不好也不賴。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平淡下去。
直到這一刻重回原點，幸好，身邊的人依舊。
出租車停在濱海路的小區門口。
喻安然隨荊獻一道下車，熟悉的站臺，熟悉的大門，回憶再次湧來。
喻安然問：“我們住這裏嗎？”
“嗯。”荊獻一手拎著行李，另一只手牽著她，“我讓人提前打掃過。”
她又問：“難得回來一趟，你不回老宅嗎？”
荊獻垂著眼，淡聲說：“不回了，省的給人添堵。”
就在前兩天，荊老爺子從助理那聽說他朋友圈官宣的事，差點就兩眼一黑昏過去。
一個電話打過來，狠話放了一堆，倆父子又是大吵一架收場。
不過這些都不在荊獻的考慮範圍內。
六年過去，他對她的感情非但不減，反而越埋越深，命都能搭進去，再沒什麽能動搖分毫。
兩人一起進入電梯，喻安然又問：“婚禮在後天，我們明天怎麽安排？”
荊獻淡聲：“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聽語氣，似乎早有打算。
喻安然眨眨眼，“哪兒？”
“墓園。”
不同於宜寧的日光和煦，江餘初春的氣溫依舊涼，天空陰沈沈的，風帶著冬季的餘韻，從皮膚上流過去，留下刺冷的觸感。
汽車停在墓園外的老槐樹下。
周圍一片蕭瑟，遠處有烏鴉在光禿的樹枝上叫了兩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
荊獻蹲下身，風衣下擺掃過大理石臺階。他將鮮花放在墓前，擡起手，指腹擦過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外婆，我來看你了。”
照片中的老太太面容慈藹，笑意溫柔地看著他。
“不過這次和以前不同，我帶了一個人來看你。”荊獻輕輕提了下唇角，繼續說，“是喻安然，你以前見過的。”
喻安然站在他身邊，垂著眼，心口一陣發澀。
“我去宜寧了，那邊的氣候比江餘暖和，如果你還在，一定會喜歡。”
時間從指縫中溜走，再痛苦再激烈的情緒也會淡去。
曾經囂張頑劣，不可一世的少年，已經磨礪沈澱，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人。
“前段時間我出了點意外，差點就去見你了。”他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聲音輕得像風，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不過我餘願未了，就這麽走了不甘心，也沒臉來見您......”
墓園寂靜，仿佛所有塵世繁雜歸於虛無，連呼吸都變得悄無聲息。
荊獻斷斷續續和外婆聊了一些，輕聲告別，站起身，“我們走吧。”
喻安然拉住他，“等一下，我有話想對外婆說。”
荊獻側頭，停下腳步。
喻安然凝視著墓碑上小小的照片，耳邊仿佛還能聽見那聲熟悉的“安然來啦”。
記憶像被風吹開的舊相冊，一頁頁翻動。
那些為數不多的探望時光，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老人總是溫聲細語，笑盈盈地拉著她吃水果，最常掛在嘴邊的，是荊獻小時候的事。
喻安然站在墓碑前，黑睫眨了眨。
“外婆，對不起。”她彎腰，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您走的時候，我沒來得及跟你好好道別，還做了些不好的事，傷害了阿獻。”
聽到那個稱呼，荊獻一頓，擡眼看向她。
“但是請您放心，我不會再讓阿獻傷心，也不會再讓他一個人。”喻安然說，“往後的日子，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他。”
她聲音很輕，神情沈靜而鄭重。
荊獻知道，喻安然不喜歡作承諾。
但說得出，她就一定做得到。
這段獨白是懺悔，是歉意，也是向那段苦澀難言的過往，作一個正式的告別。
......
從墓園回來已經中午十二點，兩人不想去餐館，隨便點了外賣填肚子。
荊獻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吃完之後就坐到沙發處理郵件。
屋內還開著暖氣，光束從玻璃窗透進來，打在他輪廓鋒利的側臉，額前黑發朝後梳起來，露出深邃的眉眼，唇角平直，修長骨感的五指敲著鍵盤。
荊獻工作一向認真，極少分心。
沖著這一點，喻安然輕飄飄挪過去，躺進沙發，一雙光溜溜腿有意無意地疊到他的腿上。
荊獻側頭，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她挑眉，“你忙你的，我睡會兒覺。”
“......”
荊獻磨牙，冒出一個字，“行。”
喻安然是真的困，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再醒來，身上多了件家居服，而荊獻只穿一件白T，姿勢沒變，拿著手機在發消息。
筆記本已經合上，看來工作處理完了。
察覺到目光，荊獻側過頭來，她這會兒才睡醒，黑發散著，眼睛迷著，臉蛋粉撲撲的。
“醒了？”
她溫吞吞地嗯了聲，眨眼看著他，“你在聊天嗎？”
荊獻說：“李俊文在講婚禮的事。”
“你要給他當伴郎嗎？”
“怎麽可能。”他輕嗤，“我才不玩那些傻逼游戲。”
喻安然不知道被戳到什麽笑點，沒忍住，笑出了聲，對上到男人漸沈的目光，又很快控制住。
可是為時已晚。
荊獻手機一扔，俯下身就來親她。
唇瓣咬住她的，舌頭抵進她嘴裏，這個姿勢太被動，使不上勁兒，喻安然被他含得舌根發麻也不退開，只能雙手環著他腰身，不一會兒就被吻得眼尾通紅。
“大白天的......你幹嘛。”聲音融進齒間，吳儂軟語似的。
荊獻笑了笑，痞氣十足：“故意勾引我，不得做點什麽滿足你。”
“我哪有。”
“還說沒有。”他貼著她的唇，“光著腿往我身上鉆，還故意抵著我那兒。”
“......”喻安然驚了，“我什麽時候！”
他不說話了，銜住她脖頸那塊白嫩的軟肉，舌頭□□，又吮又磨。
喻安然神經一緊，立馬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麽缺德事兒。
“荊獻，你起來。”
明天要參加婚禮，她不想又被弄出痕跡。
荊獻不松嘴，“你叫我什麽。”
喻安然咬唇，躲不開他，縮在他懷裏求饒，“別弄了好不好......明天還要參加婚禮，弄深了別人看見怎麽想。”
他這才松了勁兒，從她脖子擡頭。
喻安然說，“難得回來一趟，我想出去逛逛。”
“有什麽可逛的。”
“李俊文結婚，我們怎麽也得給他挑個禮物吧。”
“用不著，禮金少不了他。”
“不行。”喻安然抵住他的胸膛，一本正經說，“結婚是大事，光送錢怎麽可以。”
“......”
最後的最後，荊獻還是被喻安然拖到了商場。
她在店裏相中一款蘇繡的手工擺件，價格不便宜，巴掌大個玩意兒，四千多塊錢。
喻安然覺得貴，可是看中了就舍不得走。
她問服務員包裝好，搶著把錢付了。荊獻沒掙，由著她去，他的女人，有底氣有主見是好事。
從店裏出來，他提著購物袋，隨口問：“為什麽挑這個。”
“你不是說新娘子是外國人嗎。”喻安然彎唇說，“送咱們的傳統工藝品，她應該會覺得新鮮。”
荊獻挑了下眉，說：“你倒是挺會花心思。”
“你的好朋友結婚，我當然要認真。”
他笑了聲，陰陽怪氣：“上次送同事禮物也精挑細選，就沒見你送我什麽東西。”
喻安然張了張唇。
怎麽又翻這件事來說。
不過細細回想，她的確沒送過荊獻什麽東西。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沒來得及經歷什麽節日紀念日。
荊獻倒是隔三差五給她買了不少禮物，相機，衣服，定制首飾，雖然分手之後，全都被喻安然給退回去了。
喻安然抿唇，小聲嘀咕：“還不是時間太短，沒有合適的機會嘛。”
荊獻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他什麽都不缺，缺的就是她這份兒心意。
從前她對他多冷漠，多敷衍，他努力地剔除腦海，不想自虐找罪受。
如今被這麽不經意提起，心裏確實有些不是滋味。
“有那心思還怕沒機會？”他捏了捏她的後頸，不輕不重的力道，“小白眼兒狼。”
談及以前，喻安然總歸是心虛的。
“我錯了嘛。”她放軟聲音，一本正經說，“以後我都給你買好的，貴的。”
能屈能伸，認錯倒是認得快。
荊獻樂了，垂下眼，“先聽著。”
周末的商場很熱鬧，身邊人潮穿梭，喻安然和他十指相扣，閑散地慢慢逛。
重新確認關系之後，兩人感情升溫比她想象的還要快。這種腳踏實地的輕松，甜蜜從心間流淌，是以前沒體會過的。
只是當夜幕降臨，荊獻帶著喻安然登上商場的頂樓的旋轉餐廳時，一個人的出現，差點把堆砌的美好給毀了。
......
電梯勻速攀升，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緩緩清晰。
侍者引他們到靠窗的座位，270度的落地窗外，延綿燈火在腳下漸次亮起，像散落凡間的星星。
喻安然剛落坐，目光掃過包裝袋時突然一怔。
“怎麽了？”
“剛才店員說會送配套的絲帕...”她翻找著紙袋，“好像漏裝了。”
“我去拿吧。”荊獻淡聲，“你先看菜單。”
“嗯。”
荊獻起身離開，喻安然一邊翻看菜單，一邊攪動著杯中的檸檬水。
冰塊的碰撞聲在安靜的餐廳回蕩。
忽然，一陣香水氣味襲來，伴著一道陌生的女聲：“喻安然？”
喻安然擡頭。
她驚訝地睜大眼：“真的是你。”
女人一頭純黑大波浪，妝容高級，五官絕美，手臂掛一只霧面鱷魚皮的Birkin包，尖頭高跟鞋蹭亮蹭亮，一襲藍色裙擺波紋似的蕩漾在腳踝。
一張臉說熟悉，也不熟悉，但足以勾起遙遠的記憶。
這不就是荊獻其中一位前女友，那個和她同專業，名叫葉綿齡的女生嗎。
葉綿齡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笑：“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了，等人呢？”
“嗯。”喻安然不鹹不淡：“等我男朋友。”
葉綿齡並不知道她那個男朋友誰，眉彎一挑：“看來你們挺甜蜜。”
喻安然喝一口水，笑而不語。
她和葉綿齡鬧過矛盾，為了荊獻。
在學校的時候，屬於互相看不順眼，面對面撞上都能直接無視的關系，如今幾年未見，倒是般殷切地過來打招呼。
“對了，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喻安然簡單答：“記者。”
她輕輕“啊”了聲，紅唇彎起一個弧度，“真巧，咱們算是半個同行呢，都是靠筆桿子和人脈吃飯。”
喻安然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葉綿齡說：“差點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在盛域做市場公關經理。”
一句話信息量巨大。
喻安然皺起眉，“盛域？”
“怎麽，你沒聽過嗎？盛域是你前男哦不對，是咱們前男友的公司。”
葉綿齡的認知還停在荊獻和喻安然談了三個月就分手的階段。
她指尾微微翹起，從包裏取出自己的名片，遞過來，“相識一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聯系我。”
喻安然瞅一眼名片logo，擡起眼，不動聲色地說：“不用了，我不常在江餘，這次只是回來參加同學的婚禮。”
葉綿齡欣賞她的表情兩秒，收回名片，“那太可惜了。”
“”
假模假樣的語氣，一言一行都夾雜著酸味兒。
喻安然實在不想繼續和她浪費時間。
她不明白一個人的嫉恨心怎麽會這麽強。
時過境遷，每個人都在變，她還是咽不下當年那口氣，非要跑到自己面前吐出來。
不過葉綿齡有眼色，該說的已經說了，見她沒有聊下去的意思，聳聳肩說：“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先走了。”
“嗯。”
“有緣再見。”
葉綿齡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地面，蹬蹬蹬地響。
喻安然閉了閉眼，心情簡直一言難盡。
菜單不想看了，砰地合上，放到了一邊。
直到五分鐘過後，荊獻才推門進來。
他將裝著絲帕的紙袋遞給她，落坐，“想好吃什麽了嗎？”
“你看著點吧。”喻安然把菜單推過去，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碰上熟人了？
後面這句沒說出口。
“等電梯。”荊獻沒擡眼，“這個點吃飯的人挺多。”
喻安然吸一口氣，不迂回了，直接問：“你和葉綿齡還有聯系？”
荊獻點了份雙人套餐，菜單遞給服務員，才擡眼過來，“誰？”
“......葉綿齡。”
喻安然撇唇，“你前女友，新聞系那個。”
他挑了下眉，面色如常，“為什麽這麽問。”
避而不答，擺明心虛。
她篤定：“那就是還有聯系咯。”
荊獻緩慢眨了下眼，黑眸平靜：“沒有。”
“是嗎。”
喻安然往前湊近，手臂交疊著擱桌上，“那她為什麽會在你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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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除夕那天拍的。
天臺光線昏暗, 閃光燈自動打開。
絢爛煙花在頭頂炸開，拍下的瞬間她黑發舞動，仰著頭, 眉眼彎彎, 望向璀璨的夜空, 光線點亮她柔美的輪廓，將晦暗不清背景模糊虛化。
喻安然看著照片，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情愫。
荊獻從來不會說情話。
再濃烈的情感也難以宣之於口。
就像一座立於深海的冰山, 沈默，冷冽, 漂浮的荒涼。
棱角之下卻蘊藏著洶湧的情緒, 愛意，喜悲，空曠而暴烈, 唯獨一個人，占滿他的整片山河。
......
喻安然仰頭看他, “你幹嘛偷拍我。”
荊獻嗤笑一聲：“我用得著偷？”
她沒說話，靠進他的胸膛，拉起他的大掌, 揉揉按按地把玩。
過了片刻, 她輕聲：“荊獻。”
“嗯？”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
這個問題荊獻沒仔細想過。
翻開回憶，兩人的相識經歷算不上美好，針鋒相對, 磕磕絆絆，關系一度糟糕得很。
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更不喜歡在感情上折騰，偏偏喻安然從不對他低頭, 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打破原則。
在一起之後也是愛恨參半，甜少苦多，再後來臉都不要了，倒貼都是心甘情願。
說回剛才的問題，如果硬要追溯，或許是從他頻繁出入歲喜開始。
他總是坐在角落，拎一杯酒卻不怎麽喝，也不管旁人怎麽鬧，目光始終落在舞臺上。
又或者是後來，他從療養院出來，開著車在城裏漫無目的地繞，他也不知道當時怎麽想的，最後引擎聲停在了她演出的地方。
他隔著人群聽她唱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直到喉嚨發苦，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看完了整場。
也可能是更早的那次科技展采訪，他威逼利誘，逼著她吃完一整塊蛋糕。她瞪向他的那雙眼睛，水霧蒙蒙，眼眶因惱怒泛起一層薄紅，兔子似的。
回憶占滿心田，荊獻記得他們的每一段，每一刻。
可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太多了，就算一層層抽絲剝繭，恐怕也很難找到真正的根源。
“不記得了。”他低頭，半真半假地逗她，“可能是你咬我那次，把我給咬爽了。”
“......”喻安然一噎，“你，你變態吧。”
她當然不可能忘記，那次是在電梯碰到，他拉著不讓她走，她脾氣上來了，一沖動就咬了他一口。
荊獻眼底藏著笑意，手不老實地往她衣擺裏鉆，“我還有更變態的，要不要試試？”
“不要......”
喻安然胡亂掙紮，衣服已被他撩了一半。
未待進行下一步動作，一陣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趁著荊獻分神，她支起胳膊推開他，魚一樣地溜了。
荊獻面色不虞，撈過手機掃一眼來電，皺著眉接通，“幹嘛。”
“臥槽。”李俊文在那頭嚎叫，“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發朋友圈？”
荊獻冷嗤，“不行？”
今天破天荒發了條朋友圈，還整了個秀恩愛的勁□□作，評論區瞬間炸鍋，各路友人紛紛點讚留言祝福，就連才認識的生意夥伴都冒出來起哄。
可是說是官宣吧，又缺乏了一點說服力。
因為照片上只有女方的身影，還不是正臉照，模模糊糊，看著像是隨手抓拍的。
......
“也不是不行。”李俊文笑了聲，說，“不過你發這啥意思，擱這兒大白天做夢呢。”
“......”
李俊文對兩人後來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大學畢業後，他跟人炒幣賠了一筆，被家中長輩發配到南美搞礦產生意。
當年江餘那群太子黨就屬他飄得最遠，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次。
他和荊獻聯系沒斷，就是信息更新不及時，只聽說荊獻去宜寧發展新能源項目，並不清楚那邊兒都住著誰。
“你都被人姑娘甩多少年了，心裏還惦記呢？當年你都那樣兒了，她多看你一眼了嗎？”李俊文恨鐵不成鋼，接著說，“大片林子等著你啊我的獻，別在一顆樹上吊死了。”
荊獻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閃爍的華燈，都聽樂了，“滾啊，老子現在是正牌男友。”
李俊文楞住，隔了會兒：“你認真的？”
“她就在我旁邊，要不要她說兩句？”
“......”李俊文這回信了，“你沒開免提吧。”
荊獻懶得理他，“沒事掛了。”
“唉等等，我真有事兒。”他拔高音調，“這個月底我回國辦婚禮，你得來啊。”
聽到那兩個字，荊獻掛電話的動作一頓，手機貼回耳朵。
“你不是不婚主義嗎？”他嗓音還是淡淡的。
“嗐，那時年少輕狂不懂事。”李俊文接著說，“說真的，我以前也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游戲人間多瀟灑，現在想想，其實不是不想安定，而是沒遇到讓我安定的人。”
“我們認識第三天她就帶我去追極光，結果遇上暴風雪，在獵人小屋裏困了一晚上.......操，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麽亮的極光。”
一通電話足足講了二十分鐘，都是李俊文在說，荊獻沒怎麽出聲，一直安靜聽著。
二十六七的人了，青春早就收尾，時光促使著你我前行，以前總覺得成家立業是別人的劇本，現在發現，人生應該進入下一個階段。
掛斷電話，喻安然剛好從浴室出來。她洗完澡，渾身帶著潮濕的香氣，不過還是那個老毛病，頭發不吹幹，半濕不濕地垂著，發梢洇濕了睡衣。
荊獻嘖了聲，扔了手機，重新把人拽進浴室。
“怎麽了？”她問。
荊獻摁開吹風機，熱風轟出來，對著她的腦袋一頓吹，“又這樣濕著睡，擔心以後頭疼。”
喻安然任由他捯飭，舒服地瞇著眼睛，像一只乖兔，“我頭發短嘛。”
“再短也不行。”荊獻垂著眼，又說：“月底我要回一趟江餘。”
“怎麽了嗎？”
“李俊文結婚，你陪我一起。”
喻安然猶豫一下，點點頭。
荊獻看一眼鏡子裏的人，“怎麽這個表情。”
“沒。”她懶懶掀起眼皮，“你那位兄弟應該不太待見我。”
其實也就那麽一說，她本就不在意他們的看法。只是人家的婚禮，又沒給自己遞請柬，貿然前去會顯得冒失。
他冷嗤：“他敢。”
喻安然彎眉，假模假樣，“荊總好厲害哦。”
話音剛落，荊獻吹風機一關，扔到桌上，直接將人打橫抱起來。
驚呼卡在嗓子裏，他咬住她的耳朵，低聲：“這些話都留到床上說。”
“”
日子一天一天過，臺裏有關喻安然的流言漸漸淡去。
再勁爆的八卦也經不起反覆揣摩，新鮮勁兒過了，眾人便索然，該幹嘛幹嘛。
喻安然投入到工作狀態，選題，寫稿，出外勤，繁忙卻盡然有序。
而蘇浩晨依舊是組裏的小太陽，待她如常，卻多了分寸。
兩人心照不宣，那天的尷尬誰都沒有再提起。
隱秘的心思被扼殺在搖籃裏。
而她的心裏裝著星星，便再難透進別的光。
月底很快就到。
飛機降落江餘機場，已是傍晚七點。
距離宜寧兩千公裏，是故事開始的地方。
她在夢裏回來過無數次，真正踏足，又生出些類似近鄉情怯的情緒來。
江餘整體變化不大，房屋建築高低錯落，繁華地帶寸土寸金，地標建築燈牌變換閃爍，高聳入雲。
喻安然看著窗外的景，燈火在她的瞳孔裏流轉。
離開短短幾年，再回來，已恍如隔世。
這座城市存了太多回憶，朝氣歡笑的面孔，跌宕起伏的故事，交織極致的喜與悲。後來她毅然離開，忙忙碌碌，周遭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日子過得不好也不賴。
她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平淡下去。
直到這一刻重回原點，幸好，身邊的人依舊。
出租車停在濱海路的小區門口。
喻安然隨荊獻一道下車，熟悉的站臺，熟悉的大門，回憶再次湧來。
喻安然問：“我們住這裏嗎？”
“嗯。”荊獻一手拎著行李，另一只手牽著她，“我讓人提前打掃過。”
她又問：“難得回來一趟，你不回老宅嗎？”
荊獻垂著眼，淡聲說：“不回了，省的給人添堵。”
就在前兩天，荊老爺子從助理那聽說他朋友圈官宣的事，差點就兩眼一黑昏過去。
一個電話打過來，狠話放了一堆，倆父子又是大吵一架收場。
不過這些都不在荊獻的考慮範圍內。
六年過去，他對她的感情非但不減，反而越埋越深，命都能搭進去，再沒什麽能動搖分毫。
兩人一起進入電梯，喻安然又問：“婚禮在後天，我們明天怎麽安排？”
荊獻淡聲：“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聽語氣，似乎早有打算。
喻安然眨眨眼，“哪兒？”
“墓園。”
不同於宜寧的日光和煦，江餘初春的氣溫依舊涼，天空陰沈沈的，風帶著冬季的餘韻，從皮膚上流過去，留下刺冷的觸感。
汽車停在墓園外的老槐樹下。
周圍一片蕭瑟，遠處有烏鴉在光禿的樹枝上叫了兩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
荊獻蹲下身，風衣下擺掃過大理石臺階。他將鮮花放在墓前，擡起手，指腹擦過墓碑上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
“外婆，我來看你了。”
照片中的老太太面容慈藹，笑意溫柔地看著他。
“不過這次和以前不同，我帶了一個人來看你。”荊獻輕輕提了下唇角，繼續說，“是喻安然，你以前見過的。”
喻安然站在他身邊，垂著眼，心口一陣發澀。
“我去宜寧了，那邊的氣候比江餘暖和，如果你還在，一定會喜歡。”
時間從指縫中溜走，再痛苦再激烈的情緒也會淡去。
曾經囂張頑劣，不可一世的少年，已經磨礪沈澱，成長為頂天立地的男人。
“前段時間我出了點意外，差點就去見你了。”他看著墓碑上的照片，聲音輕得像風，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不過我餘願未了，就這麽走了不甘心，也沒臉來見您......”
墓園寂靜，仿佛所有塵世繁雜歸於虛無，連呼吸都變得悄無聲息。
荊獻斷斷續續和外婆聊了一些，輕聲告別，站起身，“我們走吧。”
喻安然拉住他，“等一下，我有話想對外婆說。”
荊獻側頭，停下腳步。
喻安然凝視著墓碑上小小的照片，耳邊仿佛還能聽見那聲熟悉的“安然來啦”。
記憶像被風吹開的舊相冊，一頁頁翻動。
那些為數不多的探望時光，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老人總是溫聲細語，笑盈盈地拉著她吃水果，最常掛在嘴邊的，是荊獻小時候的事。
喻安然站在墓碑前，黑睫眨了眨。
“外婆，對不起。”她彎腰，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您走的時候，我沒來得及跟你好好道別，還做了些不好的事，傷害了阿獻。”
聽到那個稱呼，荊獻一頓，擡眼看向她。
“但是請您放心，我不會再讓阿獻傷心，也不會再讓他一個人。”喻安然說，“往後的日子，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他。”
她聲音很輕，神情沈靜而鄭重。
荊獻知道，喻安然不喜歡作承諾。
但說得出，她就一定做得到。
這段獨白是懺悔，是歉意，也是向那段苦澀難言的過往，作一個正式的告別。
......
從墓園回來已經中午十二點，兩人不想去餐館，隨便點了外賣填肚子。
荊獻還有些工作要處理，吃完之後就坐到沙發處理郵件。
屋內還開著暖氣，光束從玻璃窗透進來，打在他輪廓鋒利的側臉，額前黑發朝後梳起來，露出深邃的眉眼，唇角平直，修長骨感的五指敲著鍵盤。
荊獻工作一向認真，極少分心。
沖著這一點，喻安然輕飄飄挪過去，躺進沙發，一雙光溜溜腿有意無意地疊到他的腿上。
荊獻側頭，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
她挑眉，“你忙你的，我睡會兒覺。”
“......”
荊獻磨牙，冒出一個字，“行。”
喻安然是真的困，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再醒來，身上多了件家居服，而荊獻只穿一件白T，姿勢沒變，拿著手機在發消息。
筆記本已經合上，看來工作處理完了。
察覺到目光，荊獻側過頭來，她這會兒才睡醒，黑發散著，眼睛迷著，臉蛋粉撲撲的。
“醒了？”
她溫吞吞地嗯了聲，眨眼看著他，“你在聊天嗎？”
荊獻說：“李俊文在講婚禮的事。”
“你要給他當伴郎嗎？”
“怎麽可能。”他輕嗤，“我才不玩那些傻逼游戲。”
喻安然不知道被戳到什麽笑點，沒忍住，笑出了聲，對上到男人漸沈的目光，又很快控制住。
可是為時已晚。
荊獻手機一扔，俯下身就來親她。
唇瓣咬住她的，舌頭抵進她嘴裏，這個姿勢太被動，使不上勁兒，喻安然被他含得舌根發麻也不退開，只能雙手環著他腰身，不一會兒就被吻得眼尾通紅。
“大白天的......你幹嘛。”聲音融進齒間，吳儂軟語似的。
荊獻笑了笑，痞氣十足：“故意勾引我，不得做點什麽滿足你。”
“我哪有。”
“還說沒有。”他貼著她的唇，“光著腿往我身上鉆，還故意抵著我那兒。”
“......”喻安然驚了，“我什麽時候！”
他不說話了，銜住她脖頸那塊白嫩的軟肉，舌頭□□，又吮又磨。
喻安然神經一緊，立馬反應過來他在幹什麽缺德事兒。
“荊獻，你起來。”
明天要參加婚禮，她不想又被弄出痕跡。
荊獻不松嘴，“你叫我什麽。”
喻安然咬唇，躲不開他，縮在他懷裏求饒，“別弄了好不好......明天還要參加婚禮，弄深了別人看見怎麽想。”
他這才松了勁兒，從她脖子擡頭。
喻安然說，“難得回來一趟，我想出去逛逛。”
“有什麽可逛的。”
“李俊文結婚，我們怎麽也得給他挑個禮物吧。”
“用不著，禮金少不了他。”
“不行。”喻安然抵住他的胸膛，一本正經說，“結婚是大事，光送錢怎麽可以。”
“......”
最後的最後，荊獻還是被喻安然拖到了商場。
她在店裏相中一款蘇繡的手工擺件，價格不便宜，巴掌大個玩意兒，四千多塊錢。
喻安然覺得貴，可是看中了就舍不得走。
她問服務員包裝好，搶著把錢付了。荊獻沒掙，由著她去，他的女人，有底氣有主見是好事。
從店裏出來，他提著購物袋，隨口問：“為什麽挑這個。”
“你不是說新娘子是外國人嗎。”喻安然彎唇說，“送咱們的傳統工藝品，她應該會覺得新鮮。”
荊獻挑了下眉，說：“你倒是挺會花心思。”
“你的好朋友結婚，我當然要認真。”
他笑了聲，陰陽怪氣：“上次送同事禮物也精挑細選，就沒見你送我什麽東西。”
喻安然張了張唇。
怎麽又翻這件事來說。
不過細細回想，她的確沒送過荊獻什麽東西。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沒來得及經歷什麽節日紀念日。
荊獻倒是隔三差五給她買了不少禮物，相機，衣服，定制首飾，雖然分手之後，全都被喻安然給退回去了。
喻安然抿唇，小聲嘀咕：“還不是時間太短，沒有合適的機會嘛。”
荊獻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他什麽都不缺，缺的就是她這份兒心意。
從前她對他多冷漠，多敷衍，他努力地剔除腦海，不想自虐找罪受。
如今被這麽不經意提起，心裏確實有些不是滋味。
“有那心思還怕沒機會？”他捏了捏她的後頸，不輕不重的力道，“小白眼兒狼。”
談及以前，喻安然總歸是心虛的。
“我錯了嘛。”她放軟聲音，一本正經說，“以後我都給你買好的，貴的。”
能屈能伸，認錯倒是認得快。
荊獻樂了，垂下眼，“先聽著。”
周末的商場很熱鬧，身邊人潮穿梭，喻安然和他十指相扣，閑散地慢慢逛。
重新確認關系之後，兩人感情升溫比她想象的還要快。這種腳踏實地的輕松，甜蜜從心間流淌，是以前沒體會過的。
只是當夜幕降臨，荊獻帶著喻安然登上商場的頂樓的旋轉餐廳時，一個人的出現，差點把堆砌的美好給毀了。
......
電梯勻速攀升，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緩緩清晰。
侍者引他們到靠窗的座位，270度的落地窗外，延綿燈火在腳下漸次亮起，像散落凡間的星星。
喻安然剛落坐，目光掃過包裝袋時突然一怔。
“怎麽了？”
“剛才店員說會送配套的絲帕...”她翻找著紙袋，“好像漏裝了。”
“我去拿吧。”荊獻淡聲，“你先看菜單。”
“嗯。”
荊獻起身離開，喻安然一邊翻看菜單，一邊攪動著杯中的檸檬水。
冰塊的碰撞聲在安靜的餐廳回蕩。
忽然，一陣香水氣味襲來，伴著一道陌生的女聲：“喻安然？”
喻安然擡頭。
她驚訝地睜大眼：“真的是你。”
女人一頭純黑大波浪，妝容高級，五官絕美，手臂掛一只霧面鱷魚皮的Birkin包，尖頭高跟鞋蹭亮蹭亮，一襲藍色裙擺波紋似的蕩漾在腳踝。
一張臉說熟悉，也不熟悉，但足以勾起遙遠的記憶。
這不就是荊獻其中一位前女友，那個和她同專業，名叫葉綿齡的女生嗎。
葉綿齡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笑：“沒想到在這兒碰到你了，等人呢？”
“嗯。”喻安然不鹹不淡：“等我男朋友。”
葉綿齡並不知道她那個男朋友誰，眉彎一挑：“看來你們挺甜蜜。”
喻安然喝一口水，笑而不語。
她和葉綿齡鬧過矛盾，為了荊獻。
在學校的時候，屬於互相看不順眼，面對面撞上都能直接無視的關系，如今幾年未見，倒是般殷切地過來打招呼。
“對了，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喻安然簡單答：“記者。”
她輕輕“啊”了聲，紅唇彎起一個弧度，“真巧，咱們算是半個同行呢，都是靠筆桿子和人脈吃飯。”
喻安然不懂她話裏的意思。
葉綿齡說：“差點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在盛域做市場公關經理。”
一句話信息量巨大。
喻安然皺起眉，“盛域？”
“怎麽，你沒聽過嗎？盛域是你前男哦不對，是咱們前男友的公司。”
葉綿齡的認知還停在荊獻和喻安然談了三個月就分手的階段。
她指尾微微翹起，從包裏取出自己的名片，遞過來，“相識一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聯系我。”
喻安然瞅一眼名片logo，擡起眼，不動聲色地說：“不用了，我不常在江餘，這次只是回來參加同學的婚禮。”
葉綿齡欣賞她的表情兩秒，收回名片，“那太可惜了。”
“”
假模假樣的語氣，一言一行都夾雜著酸味兒。
喻安然實在不想繼續和她浪費時間。
她不明白一個人的嫉恨心怎麽會這麽強。
時過境遷，每個人都在變，她還是咽不下當年那口氣，非要跑到自己面前吐出來。
不過葉綿齡有眼色，該說的已經說了，見她沒有聊下去的意思，聳聳肩說：“我朋友還在外面等我，先走了。”
“嗯。”
“有緣再見。”
葉綿齡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著大理石地面，蹬蹬蹬地響。
喻安然閉了閉眼，心情簡直一言難盡。
菜單不想看了，砰地合上，放到了一邊。
直到五分鐘過後，荊獻才推門進來。
他將裝著絲帕的紙袋遞給她，落坐，“想好吃什麽了嗎？”
“你看著點吧。”喻安然把菜單推過去，問，“怎麽去了這麽久。”
碰上熟人了？
後面這句沒說出口。
“等電梯。”荊獻沒擡眼，“這個點吃飯的人挺多。”
喻安然吸一口氣，不迂回了，直接問：“你和葉綿齡還有聯系？”
荊獻點了份雙人套餐，菜單遞給服務員，才擡眼過來，“誰？”
“......葉綿齡。”
喻安然撇唇，“你前女友，新聞系那個。”
他挑了下眉，面色如常，“為什麽這麽問。”
避而不答，擺明心虛。
她篤定：“那就是還有聯系咯。”
荊獻緩慢眨了下眼，黑眸平靜：“沒有。”
“是嗎。”
喻安然往前湊近，手臂交疊著擱桌上，“那她為什麽會在你公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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