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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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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喜

客廳很暗, 到處都是一團黑影。

喻安然屏住呼吸,感受到荊獻掰著她的肩,一點一點將轉掰過來。

而後一只手掌爬上她的脖子, 虎口張開,輕輕捏住。

半晌,他低聲:“你抽了煙?”

“嗯。”

“誰給你的?”

喻安然實話實說:“陳燦。”

驚嚇褪去, 理智重新占滿大腦。

盡管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誤會,她卻抽不出半點心力去辯解。

陳燦的名字, 是禁忌,也是利刃。

她不隱瞞,不回避, 真相變得十分殘忍。

而荊獻也在這一刻意識到,他的路已經走到盡頭。

喻安然連裝都不想裝了。

一種無力感瘋狂蔓延全身, 血液涼透之後,胸口湧起一股滔天的怒意。

“你真是好本事......我不找你, 你不會理我一句, 讓我一次又一次上趕著來犯賤。”

荊獻收緊五指, 咬著牙說,“我不在的時候,你肆無忌憚跑去跟其他男人喝酒抽煙......喻安然,我們還沒分手呢。”

那一瞬, 喻安然心裏湧上一股莫名的刺痛。

窗外有光透進來, 她看不清他的臉, 只看見他狹長的眼睛閃著光, 冰冷狂躁,周身一股迫人的戾氣。

她咽了咽,喉嚨擠出一句:“對不起。”

“我要的是你一句對不起?”

喻安然抿住唇, 開口:“荊獻,我們不合適。”

安靜半分鐘,仿佛隔了半個世紀。

“我和陳燦根本沒什麽,昨天是,今天也是......但是你永遠只按自己的想法來,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動手。”

喻安然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提一口氣,壓著語速繼續說:“荊獻,你的偏執和獨占不會讓我高興,只會讓我感到壓抑。”

壓抑?

荊獻怒極反笑,啞聲道:“所以呢?”

“所以,我們f”

後面兩個音節沒能說的出口,脖頸間驟然湧上一股猛力,喻安然喉嚨一緊,聲音被活生生擠了回去。

她被掐著後退,一步一步,背脊“咚”地一聲撞上堅硬的墻壁。

咽喉被大力扼住,越來越喘不上氣。

喻安然抓住他的手,指甲刻進他手背的皮膚,不為掙脫,只為擠出破碎的一句:“我們...分手吧...”

大腦一片眩暈。荊獻忽然低頭,用力吻住她的唇。

他渾身顫抖,動作又狠又急,咬住她的唇舌,毫不溫柔地侵略掃蕩。

柔軟的唇瓣被粗暴蹂躪,帶著咬牙切齒的狠意。

直到瀕臨窒息,才她唇上一點一點離開。

手上力道松了兩分,卻仍是帶著壓制力的威脅:“我給你一次機會重說。”

“我說.....我們分手。”

兩人兩雙眼,一個比一個狠。

荊獻沒想到她不要命到這種程度。

“然後呢,跟那個姓陳的在一起?”

他松了手,拇指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頭,“你們一起演出,在一起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你們這叫什麽,情投意合是對不對!”

喻安然呼吸還未平覆,聽到這番話,耐心也到頭了。

“我都說了是我們不合適,你為什麽非要扯其他人!”

她仰頭看著他,帶上些歇斯底裏的顫抖,“我很感激你,但我不喜歡你,更不想跟你在一起,你是不是聽不懂!”

感激?不喜歡?

好得很。

平時裝模作樣,逢迎討好,這會兒戳中她的內心想法,終於忍不住承認了。

“其他人?”荊獻咬緊後牙根,一字一頓,眼底蔓延出血紅的瘋狂,“喻安然你給我聽清楚了,你再敢見他,我殺了他。”

他說完松開她的下巴,喻安然被推得晃向一邊。

一秒後反應過來,她沖過去拉住他的胳膊,“荊獻,你不能這樣!”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威脅。

喪失理智的荊獻太恐怖,她知道他做得出來。

“不能?”他冷笑一聲,“你看我能不能。”

他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要走。

也是在這時候,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混亂的空氣。

......

厄運席卷時,從不給人機會喘息,更不會問你是否承受得住。

它不憐憫你的脆弱,不在意你的吶喊,只會無情地碾壓,將你推向崩潰的邊緣。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裏尤其刺眼。

荊獻看清來電,迅速接通電話,“餵,徐醫生。”

“荊先生,你外婆醒過來了。”那頭的人說,“趕緊過來吧,老太太叫你名字呢。”

荊獻猛然意識到什麽,吸一口氣說,“我馬上過來。”

深夜的醫院,依舊人來人往。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冰涼的醫療器械,迎來送往,晝夜不歇,處處透著迫人的壓抑。

急促的腳步聲回蕩在樓道。

荊獻幾乎是跑著來到病房,速度不快,胸口卻脹痛得像要炸開。

聽見動靜,床邊的醫生和護士紛紛退開。

冷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照的什麽都是重影。

黑發淩亂打在眼皮上,荊獻止住腳步,一時之間,竟生出不敢踏入的怯意。

自從年前的那次心衰,外婆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半個月前她開始咳嗽,大家開始以為只是普通的感冒,沒想到病情迅速惡化,甚至一度昏迷。

直到昨天醫生告訴他,外婆出現了明顯的酸中毒,多器官開始衰竭,這一關恐怕很難熬的過去。

.......

不管平時他多冷硬,多不近人情。

無堅不摧的外殼下,藏著一處滾燙的、無處安放的脆弱。

荊獻清楚,他永遠無法面對外婆會離開這件事。

更讓他沒法接受的是,這一天竟然來得這麽快。

“小獻,你終於來了。”

老太太躺在床上,仿佛等了很久,不住地朝他招手,“快過來坐。”

有一個詞,叫回光返照。

黑暗即將吞噬,生命爆發出最後的能量。

這是燈枯燃盡之前,命運最後的仁慈。

荊獻緊緊握了下拳,再松開,走到病床前蹲下身,“外婆,您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她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小獻啊,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這雙手曾替代他的母親,牽他,抱他,呵護他,為他撐起一隅天地。

而如今它們卻瘦弱衰敗,仿若凜冬時節的枯葉,連表皮的根莖脈絡也即將斷裂。

有汗液流進眼眶,荊獻的眼睛開始刺痛。

“我不冷。”

“小獻,你別哭呀。”

老人嘴唇囁喏,蒼白的手顫抖個不停,“平時不要總是忙工作和學習,要照顧好身體......也不要和女朋友吵架,對人家好一點。”

荊獻覺得心被撕碎了。

他急促地吸著氣,嗓音變得艱難,“外婆,您別說了,先歇著好不好。”

老人輕輕搖頭,手指動了動,撫上他手腕上的那條疤。

她的呼吸加重,語氣卻平淡,“小獻啊,外婆對不起你......當年小禾她只是生病了才變成了那樣,你別怪她。等外婆見到她,一定......一定......”

下一瞬,老人的手指緩緩松開,不再緊抓著。

荊獻一頓,瞳孔驟然縮緊,眼睜睜看著她的手垂了下去。

腦子裏嗡鳴一片。

明明早有預感,卻仍是倉促得意外。

最後一縷氣息散去,監護儀上的線逐漸拉直,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荊獻緩慢地站起身。

醫生過來詢問後事安排,他面色平靜,一一回答。

哀傷不需要聲音。

波瀾不驚的外殼下,內裏已經渙散。

荊獻整個人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之中,只僵在原地,徒勞感受著黑暗的海潮將他一點點淹沒,溶解。

喻安然再次見到荊獻,是在老太太的告別儀式。

短短三天沒見,荊獻瘦得快要脫相。

他額前碎發淩亂著,一身蕭肅的黑,極度憔悴過後,五官依舊驚艷好看。

只是這副皮囊是空的,無血無肉,宛如一尊蒼白的雕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燭氣息。

廳內布置簡潔,正中間擺放著一張黑白t的遺像。照片中,老人面容慈祥,溫和的註視著前來告別的人。

塵埃落定,萬物如初,太陽照常升起。

苦難的軀殼擺脫世俗,孤獨的魂魄長留人間。

喻安然與外婆見面不多,每次過去,她都笑瞇瞇拉著她的手。

溫暖的片段從眼前流淌,觸感是那樣鮮明,可遺像上的那雙眼睛再不會對她笑,她的手再也不會傳來溫度。

喻安然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

她將買來的白菊放到遺像下方,深深鞠躬,而後站起身,走到荊獻面前。

“荊獻,請節哀。”

荊獻一言不發,沈默看著她。

空氣凝固住。

他的眼裏沒有半點兒人氣,剩的只有冰冷和壓抑。

“逝者不可追,希望你早點振作起來......如果外婆在天有靈,也不想看到你太難過。”

喻安然不太敢看他的眼睛,說完之後,轉身離開告別廳。

剛走過走廊拐角,身後一陣腳步聲,來不及回頭,一雙胳膊從後面緊緊纏住她的腰。

一股熟悉的煙草味盤踞周身。

喻安然沒掙紮,任由著他抱著。

“你去哪兒。”

荊獻的嗓音啞得嚇人,仿佛是從磨砂玻璃透出來。

她不知道他這幾天是怎麽過來的。

喻安然沈默兩秒,輕聲:“回學校,我下午有考試。”

荊獻低頭,臉埋在她溫暖的肩膀上。

“之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

低聲下氣的話他沒說過,聲音都有些磕絆,“我們還沒分手......不然你也不會過來的,對不對。”

喻安然吸一口氣,生怕眼淚掉下來,“我來送老人家最後一程。”

她表達得委婉,卻也清楚。

可他聽不進去。

他攥她太緊,骨頭硌著人,她不得不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荊獻,你要好好的。”

喻安然說一邊安慰,一邊說這世上最殘忍的話,“......但是我們,結束了。”

荊獻和她不在一個頻道,只眼眶泛紅,固執地說:“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喜歡我呢。”

事已至此,說再已是多餘。

喻安然張了張唇,不再說話,轉身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一秒。

兩秒。

“喻安然!”

嗓子裏逼出的一聲。

帶著憤怒,絕望,和最後的挽留。

喻安然腳步不停,沒有回頭。

殯儀館的走廊靜謐,日光透過藍色玻璃窗照進來,竟也顯出幾分冷清。

荊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凝望的姿勢都沒變化。

情緒憋到極致,痛感蔓延至軀體感官。

胸口突然劇烈疼痛起來。

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條腿硬硬跪在了地上,彎折起身體,屈服在這翻江倒海般的劇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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