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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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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一次就夠了。

“我們已經走了很長的路, 四周仍是空曠的原野,我們仍然在孤零零地行走。

每一次的痊愈好像都是為了迎接下一次的受傷。或許總要徹徹底底的絕望一次,才能重新再活一次。”

餘華《第七天》

蟬鳴聲在空中震顫, 時間粘稠而緩慢地流淌,

不過一年的初夏時節,已熱得讓人窒息, 熱得讓人難忘。

喻安然回到了從前的生活,每天過的沒兩樣。

吃飯, 看書,睡覺。

期末考試一結束,便踏上開往昭南的列車。

喻安然沒有再見過荊獻。

如她所願, 他消失得很徹底。微信列表躺著的黑白抽象畫頭像逐漸沈底,也沒再更新過動態。

直到開學前夕和唐穎通電話, 才知道荊獻上個月已經去了美國留學。

猝不及防,又像是預料之中。

喻安然的反應很淡然。

荊獻曾對她付出真心, 周圍人都能察覺。

就連唐穎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她沒心沒肺。

喻安然默著, 不置可否。

直到掛斷電話, 她從鏡中擡頭,才看到一個淚流滿面的自己。

......

那是分手過後,喻安然第一次落淚。

盡管嘴上不願承認,但她心裏清楚自己過得並不好。那種空缺感和失落感, 仿佛心口被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荊獻的確有這樣的本事。

他肆意又輕易地進入人心, 鋒利如刀刃, 在你的生命劃上重重痕跡。

平淡庸俗久了, 註定會被神秘驚艷所吸引。

就像極黑極靜的夜裏綻放的火光,刺目,熾熱, 帶著極致的溫度,烙在你靈魂的最深處。

來時轟轟烈烈,走時幹幹凈凈。

人終歸是要獨自穿過悲喜,感情不是生活的唯一。山長路還遠,年輕的生命總是充滿無限未知與可能。

一切回歸正軌,每一天都嶄新。

喻安然有時候會想,或許她這個人,生來就冷漠。

在她的價值觀裏,親情永遠排在第一位,情愛關系相對淡很多。

當年荊裕忠那一關,她過不去。

歸根結底,這才是她對荊獻狠心的原因。

......

故事總是隨風而來,又隨風而去。

新學年開始,一切都沒變,又似乎有了變化。

接到喻安然電話的時候,李俊文感到十分意外。

她問他要銀行賬號,替她轉一筆錢給荊獻。

李俊文對她已沒好感,語氣很平淡:“你們倆的事兒,扯我一個外人進來幹什麽。”

喻安然默了好一陣才開口,帶著請求意味:“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幫我一個忙。”

“......”

李俊文一點都不願意幫她這個忙。

也怪自己眼瞎,當初還曾撮合他倆。

荊獻原本是他們那群男生裏最有資本的那個,卻在一個姑娘身上栽跟頭,折騰得體無完膚。

告別儀式那天李俊文在現場,他從來沒見過荊獻那個樣子。

他把生平的驕傲丟進了泥裏,沒換來她回頭看他一眼。

......

“我知道你不爽我,但......你也不想我再去打擾他吧。”

“......”

輕飄飄的一句,將李俊文死死拿捏。

他都懷疑這女的的心是不是金剛石做的,怎麽能這麽硬。

不過荊獻這兩年過得挺好,沒了束縛,他依舊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

到美國的第一年他就拿了沃頓商學院全獎,後來幫助荊裕忠拓寬美國新能源市場,用18個月將市場份額從3%提升至8%。

之後還受邀參加知名企業家私人晚宴,憑自己的實力在金融圈建立強大關系網。

他聰明,又野心勃勃的人,註定要站在頂尖。

而喻安然是禍害,是絆腳石,這樣的不可控因素,遇一次就夠了。

“行。”

李俊文說。

他其實好奇她是如何在畢業兩個月就賺到八十萬的,但忍著沒問。

“我幫你,但只有這一次。”

“嗯,謝謝。”

......

汽車輪胎碾過松軟的泥土,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引擎熄火後,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喻安然背著相機下了車,捋一把頭發,擡起眼打量周圍環境。

路邊電線桿歪斜著,年久失修的水泥路坑坑窪窪,揚塵滿天飛,到處都是灰蒙蒙的。

“真不敢相信宜寧還有這種地方。”

蘇浩晨從駕駛坐跳下來,不滿地皺著眉,“跟八十年代的農村似的,路也七拐八拐的,導航都失靈了。”

九月的宜寧仍舊十分燥熱。

喻安然一頭過肩中發,發梢微微內扣,穿一身短袖襯衫和淺色休閑褲,才在太陽底下站一分鐘,白皙脖頸已經開始滲出細汗。

她從包裏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一口,笑了笑道:“你平時不總說自己方向感一流麽。”

“可是這地方也太偏了吧,方向感再好也得有個參照物不是。”

“你是在國外呆久了。”喻安然說,“宜寧郊區還很多這樣的地方。”

蘇浩晨抓起設備包,關上車門:“安然,我記得你不是本地人啊,怎麽這麽熟悉。”

“待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喻安然大四就到宜寧電視臺實習,一待就是五年,大大小小的現場都跑過。

就連這一片偏僻的棚戶區都來過,為一起電瓶車燃爆引發火災的事故做過專題報道。

蘇浩晨點點頭,又嘆一口氣說:“這個張衡也是慘,奶奶有尿毒癥,常年透析,家裏就靠他一個人撐著可他求職總是碰壁,很多公司一聽他是自閉癥患者,連面試機會都不給......”

喻安然一邊聽著,目光落在前方一棟灰撲撲的平房上。

她看一眼記事本上的地址,拍拍他胳膊:“別嘀咕了,我們到了。”

白熾燈上拉著黑乎乎的蜘蛛網。

屋子裏很空,幾乎沒什麽家具,只有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兩把歪斜的椅子,生銹的鐵扇呼啦呼啦地轉著。

空氣中隱隱一股黴味。

蘇浩晨架好攝像機,喻安然坐到塑料凳上,拿出錄音筆。

“張先生,感謝您願意t接受我們的采訪,請您簡單介紹一下自己的情況。”

男人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顫動,“我叫張衡,25歲,學的是計算機。現在沒有工作。 ”

喻安然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

張衡是一名輕度自閉癥患者,八歲就父親死了,母親跟人跑了,由奶奶一手拉扯著長大。

他從小在社交和溝通方面有困難,但學習成績不錯,大學主修計算機科學,然而畢業後投了很多簡歷,都被一一拒絕。

“其實,我的技術能力完全可以勝任工作,但他們......更在意我的社交能力。”

面對喻安然的問題,張衡的回答簡短而直接,邏輯條理清晰,但幾乎沒有情感修飾。

喻安然抿唇,又問:“您對未來有什麽期望嗎?”

張衡緊了緊手心,目光仍低垂:“奶奶身體差,我們已經在醫院排隊等腎源,就怕等到腎源,也沒有能力支付費用。”

采訪結束,蘇浩晨開始收拾設備。

整個過程,張奶奶一直杵著拐杖站在臥室門口。

喻安然註意到,她眼窩深陷,手腕腫得發亮,皮膚緊繃得像要裂開。

這些都是尿毒癥的表征。

喻安然走過去,輕輕握住老人的手。

“奶奶,您別擔心。”她放柔聲音說,“我們會把張先生的故事報道出來,讓更多人看到他的優秀和努力。”

“報道真的有用嗎?”

張奶奶渾濁的眼睛裏泛起淚光,聲音沙啞,“其實我這個老婆子死不死的不打緊,就是心疼我這個孫子......從小就苦命,受盡了欺負,好不容易讀完大學熬出頭,進入社會還是被人歧視。”

喻安然聽得心裏發澀,舔了下唇:“有用的,社會上有許多好心人,他們會願意幫助你們的。”

老人嘴唇動了動,顫抖的手回握住她的:“謝謝,你們真是大好人。”

離開時差不多下午四點,太陽正毒的時候。

返程路上開始堵車。

蘇浩晨望著延伸成一片的燈海,嘆一口說:“張衡這一家也真夠苦的,按我說,就應該直接搞個捐款。”

“捐款可以,但是曝光力度不夠。”喻安然閉上眼,疲憊按了按眉心,“先把素材交給師傅看看,等後續再加一檔針對殘疾人歧視的專題報道,激發社會關註。”

自閉癥屬於精神殘疾,相較於肢體殘疾的直觀,這類人群受到的社會關愛要低很多。

偏偏張衡的奶奶又患上重病,所謂厄運專挑苦命人,越是這樣的家庭越需要被看見,被關註。

“對。”蘇浩晨點頭說,“對,等他們上了王哥的《瞭望》,再提供一個捐款渠道,肯定能幫到他們。”

《瞭望》是宜寧臺一檔以社會熱點評論為主的新聞欄目,註重揭露社會問題,探討民生話題,也是宜寧臺的主流節目之一。

喻安然嗯了聲:“希望吧。”

......

回到臺裏已經接近六點。

孫浩晨將汽車駛入停車場,遠遠看見一輛黑色的商務轎車。

堵了一路本就煩躁,現在看到車位被占,他氣不打一處來:“哪個孫子把公車位給占了!”

喻安然剛掀起眼皮,就聽見他又說:“靠,還居然是一輛慕尚。”

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深邃的光,純黑質感,像一頭優雅的猛獸。

她瞅著那一溜兒連號,輕聲:“估計是臺裏來客人了,你換個地兒吧。”

蘇浩晨撇唇,只能把牢騷憋回肚子裏,“行吧,我去北門找停車位......”

繞道北門起碼還要花十分鐘。

喻安然擡手眼一看腕表表盤,側頭對他說,“我就在這兒下了,還要上去整理素材呢。”

蘇浩晨嗯了聲,踩下剎車。

喻安然從包裏撈出工牌掛脖子上,推門跳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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