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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家裏有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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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家裏有吃的嗎?”

喻安然醒來時, 覺得頭暈腦脹,嗓子幹澀。

客廳黑沈沈,她坐起身迷蒙環顧四周, 透過窗簾縫隙瞥見一絲暗淡的光,竟然分不清夜晚白晝。

片刻後想起來,這是在荊獻家中。

一大片記憶跟著覆蘇, 放縱的,混亂的, 這樣一回想,腦袋更疼了。

喻安然閉上眼,一下下地揉著太陽穴, 緩了一會兒,從沙發縫兒摸到了自己的手機。她按開屏幕, 一堆未讀消息撞入眼,再一看時間, 已經下午兩點半。

她睡了近十個小時。

喻安然長呼一口氣, 起身去客廳拉窗簾。

玻璃窗上印著水痕, 再遠處,城市之景被烏雲雨霧籠罩,整個色調陰沈沈的。

原來下雨了,難怪這麽黑。

喻安然放空看了會兒, 去廚房倒水喝, 再把未回覆的消息都一一回了。

從她醒來到現在, 房間一直很安靜。

昨晚那樣折騰, 荊獻也累了吧,而且他比她還睡得晚,這會兒應該還沒醒。

喻安然想著, 仰頭喝一口水。

冰涼液體入喉,倏忽間,腦海裏劃過什麽。

放下水杯,“蹬蹬蹬”就往浴室沖,她猛地拉開門,瞧見了地上濕噠噠的一堆

喻安然無語了。

人怎麽能粗心到這種程度。

昨晚衣服都忘了洗,她一會兒穿什麽?!

喻安然腦子亂做一團,然而沒時間悔恨,她咬著牙把臟衣物沖幹凈,然後擰幹放進了洗衣機。

謝天謝地的是,洗衣機有烘幹功能。

一通操作都熱出汗了。

喻安然捋一把頭發,心裏暗道醉酒太誤事,還好今天沒考試也沒家教課,否則她真的會崩潰。

她長長呼出一口氣,考慮接下來該怎麽辦。

身上就掛一件男士T恤,連一條長褲都沒有,走是不能走的,樓都下不了。

等烘幹還有兩個小時,總得找點事做。

喻安然皺著眉,在睡回籠覺和覓食之間搖擺不定。

一番思想鬥爭,忽地想起來屋裏還有一個人。

要不,去問問他想吃什麽?

喻安然會做飯,普通的家常菜都難不到她。

若是燒幾個小菜,煮一鍋熱湯,讓他吃順心了,好歹能抵消一些吐他身上的罪惡感

不過這人什麽情況,現在還沒起床?怎麽比她還能睡?

喻安然洗了把手,折身去臥室。

臥室門沒關,虛掩著,她敲了敲,輕聲喚:“荊獻。”

沒動靜。

她等了會兒,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反應。

她握著把手推開門,屋內光線很暗,床鋪有睡過的痕跡,而荊獻卻不在房間。

和上次在酒店一樣,她還沒醒他就走了。

可是現在外面在下雨,這人去哪兒了?

喻安然拿手機給他打語言電話,踱步到窗邊,嘟嘟幾聲,對方很快接了。

“餵,荊獻。”

那頭傳來啞沈的男聲:“你才醒?”

她嗯了聲,“你去哪兒了。”

“有事出去了,怎麽。”

喻安然張唇,又合上,原是打算做兩道菜,問他想吃什麽,結果人壓根兒不在家。

她站在窗邊,望著灰沈沈的天,輕聲說:“我衣服洗了還沒幹,沒法出去......家裏有吃的嗎?”

荊獻停頓一秒,笑了聲說:“想吃什麽,給你點外賣。”

“不用的,你給我一個地址,我自己買吧。”

荊獻沒堅持,“行。”

“那個我可以用廚房嗎?”喻安然問。

宿醉加上熬夜,她不太想吃外賣。剛才看廚房裏用具調料都齊全,她想煮點粥或者掛面吃。

她又補充一句,“你放心,用完我會處理幹凈的。”

“你自己看著來就行,不用跟我客氣。”

荊獻掛斷電話,發過來一個地址。喻安然在網上超市下了單,等候配送期間,把客廳和浴室收拾了下。

荊獻的家是黑白灰的極簡風,東西很少,很幹凈,應該是有人定時清掃。昨晚光線太暗,視野不清,白天開了燈,卻更覺得冰涼冷清。

他的臥室亦如此,只有床和衣櫃,裝飾少得可憐。

有人說,房間是一個人的生活縮影,是真實性格最直接的反映。

在喻安然眼裏,荊獻脾氣不算好,也沒耐心,平時一副睥睨眾人的冷頹感,壞起來時,眼神和動作都帶上玩世不恭的痞氣。

而她站在這兒,感受到一種冷清的疏離感。

仿佛荊獻不是這裏的主人,而是一個隨時會抽身離去的過客。

......

喻安然幫他整理床鋪,被子抖一抖,再鋪平。擡眼的瞬間,瞧見床頭櫃上擺了個相框。

約莫六寸大小,木質邊框,裏面鑲嵌一張雙人合照。

喻安然拿起來看,照片上是一位老人和一名男孩。

老人穿一件素色毛衣,笑容慈愛,眼尾和鬢角都是歲月的痕跡。

她摟著的男孩約莫十來歲,一頭利落短發,兩道濃濃的眉,仰著下巴對準鏡頭,眉眼間透著一股不加修飾的野。

毋庸置疑,男孩就是荊獻。

年幼的他,已擁有一副漂亮精致的外表。

喻安然盯著照片,輕輕眨了下眼。

她對荊獻的家事知之甚少,只知道荊裕忠有兩個兒子,他的妻子也是大戶人家,卻在早年因病去世。

換句話說,荊獻很小就失去了母親。

......

相框擺在這個地方,地位不言而喻。

那麽照片裏的老人是誰?奶奶,或是外婆?

喻安然將相框放回原處。

照片承載著記憶,是唯一昭示主人過去和痕跡的物件。

也是唯一有生命力的東西。

四周靜謐無聲。

此時此刻,她站在幾十平的豪華房間,看著眼前的照片,心中忽然泛起一陣孤寂感,像是被海水掩面,冰冷而厚重,再順著血管脈絡,浸入四肢百骸。

門鈴按響,喻安然倏地收回神。

她過去開門,對快遞小哥道了聲謝謝,拎著袋子去廚房。

塑料袋沈甸甸,她買了不少東西。

一把掛面,一兜t兒雞蛋,還有一點蔬菜和水果。

喻安然吃不了那麽多,但是畢竟是在別人家,買得太少不合適。這些東西荊獻吃不吃,她不知道。更確切地說,大概率是不會吃。

這樣一想,又覺得有些浪費。

他告訴她不要客氣,她反而考慮得更多了。

唉。

十多個小時沒吃東西,喻安然肚子早已餓扁。

頭發有些擋視線,她束起一個馬尾,系上了圍裙。

先點火燒水,再把蔬菜淘洗幹凈,她動作利落,一邊煮面一邊給自己煎了一個雞蛋。

喻安然算了算時間,吃完面再把廚房收拾好,洗衣機裏的衣服也差不多幹了。

晚上約了方晴去圖書館自習,她得打起精神覆習,下周有好幾門考試,估計這段時間晚上都得開夜車。

忙活一陣,一碗熱騰騰的蔬菜煎蛋面出鍋。

喻安然心中滿意,端著面坐到餐桌,拿起筷子正要祭五臟廟,聽見門口傳來動靜。

她趿著拖鞋過去,看見門被從外推開,荊獻手裏拎著個蛋糕盒,人高腿長地站在門口。

二人相視,喻安然楞了瞬。

“你......回來了?”

她反應及時,省掉了“怎麽”兩個字。

荊獻嗯一聲,換拖鞋進屋。

他看見她還穿著昨天那身兒,腰際深深凹陷,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

頭發倒是紮起來,巴掌小的臉蛋全露出來,皮膚瓷白,小嘴水潤潤的紅。

此刻神情錯愕地睜圓了眼,像兩顆黑葡萄,顯得更萌更乖了。

荊獻目光往下,勾唇說:“在吃東西?”

喻安然順著他的視線,才發現自己手上還捏著雙筷子。

“我煮了面吃。”她做了個往後收的動作,又問,“你要吃嗎?”

不過隨口客氣一句,沒想荊獻挑了下眉,“行。”

喻安然看到櫃子上的蛋糕盒,仰頭問,“你手裏那個...不吃嗎?”

明明自己買了吃的,為什麽要搶她的啊。

“這個啊。”荊獻把盒子擱桌上,“太小了,吃不飽。”

那你買個大的呀。

不是她矯情,不願意讓他吃,一開始也打算做飯補償他。

但是到嘴邊的食物被別人搶了,那種落差感是有的。

喻安然腹誹,憋屈著把筷子放回去,“你餓了就先吃這碗吧,我還沒開動。”

荊獻從善如流,坐到位置上,掀起眼皮看她,“那你吃什麽?”

“有多的,我再煮一碗。”

她說完折身去廚房,重新洗菜點火。

鍋裏熱水是現成的,第二碗面很快煮好。

趁著空擋,喻安然把烘幹好的衣服拿出來換上。

昨天她神志不清,很多行為沒作細想。現在徹底清醒過來,光著一雙腿在男生面前晃,終歸不太好。

......

喻安然坐到餐桌,看到荊獻埋頭吃面,一碗差不多見底。

她問:“味道吃得慣嗎?”

“還可以。”他吞咽一口,“你會做吃的?”

“嗯。”

荊獻擡頭看她一眼,笑了下問,“都會些什麽。”

“就普通的家常菜,燒排骨啊,炒肉絲之類...不過都是昭南的口味。”

“挺能幹啊。”

喻安然扯了下唇角,“我爸爸坐輪椅,行動不方便,在家經常都是我做飯。”

沈重的話題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講出來了,還是當著荊獻的面。

喻安然吸溜一口面,忽然覺得神奇。

荊獻沒說什麽,抽紙擦了嘴,盯著她一口一口的面往嘴裏送,臉頰鼓鼓的。

半晌,他開口:“蛋糕給你買的。”

喻安然從碗裏擡起頭,受寵若驚似的。

荊獻問:“吃得下嗎?”

喻安然舔唇,“有點撐了。”

“那就帶回去吃。”

她沒接話,只一雙眼睛看著他。

荊獻移開眼,低頭去摸煙盒,忽地聽見她說:“要不,我們一起吃吧。”

最後煙沒抽上,倒是吃起了蛋糕。

荊獻也說不清楚,怎麽就答應了她。

他不愛甜食,這事兒擱以前絕不會發生。

情侶之間你一口我一口是情趣。

而她呢,懵懵懂懂,一副沒開竅的樣子。

清楚這些事兒嗎?

打開蛋糕盒,是一份精致的藍莓慕斯,大部分女生喜歡的口味,喻安然也喜歡。

蛋糕口感絲滑,味道很好。

頭一回和男生共分一塊蛋糕,似乎生出一種不同尋常的親密感。

喻安然有察覺到。

這人難得溫和一次,不挑刺不找茬,還大發善心給她買蛋糕。不會是昨晚趁她喝醉,又欺負她了吧。

這樣一想,自己都失笑。

她不自覺地把他當成壞人,卻又一次又一次地纏上他,麻煩他,關系非但沒撇清,反而越來越亂......

荊獻似有察覺,側過頭來,“你笑什麽。”

喻安然立刻收斂,“沒。”

他又問:“你周末一般幹什麽。”

喻安然沈吟一下,回答說:“吃飯睡覺,有時間就去圖書館,周日的話,下午要做家教。”

她的生活一直很平淡,按部就班,日覆一日,不似其他同學那般豐富新鮮。

“下下個周日都聖誕節了,不放假嗎?”

喻安然一頓,聖誕節那天樂隊有表演,她和學生家長商量過,把課調到了周六。

不過每次說到樂隊有關的,荊獻似乎都不太高興。

“嗯,不放假。”

未免不必要的矛盾,她選擇了善意的謊言。

荊獻沒說什麽,吃了兩口就不再吃。

他摸了煙咬進嘴裏,低頭點燃,火苗在他瞳孔擦出一秒的光。

荊獻撚著煙,緩慢地呼出一口,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看。

他不說話,氣氛變得怪異。

喻安然不太想被那道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直視,幾口吃完,轉身去廚房收拾。

她擰開水龍頭,帕子擠上洗潔精。不多時,客廳一陣叮叮叮的樂聲。

是她的手機鈴聲。

喻安然洗碗騰不出手,等著電話自己掛斷。

不想荊獻助人為樂,幫她把手機遞過來。

“陳燦?”

他瞥一眼來電,語氣輕飄飄,“是樂隊那個吧。”

喻安然心裏一緊,抿唇說,“不用管,我等會兒給他回過去。”

荊獻揚眉。

沒聽錯的話,他似乎冷笑了一聲,“那怎麽行。”

不等喻安然反應,荊獻左滑屏幕,替她接通電話。

喻安然一驚,看到他手指輕輕一點,直接按開免提。

那邊傳來陳燦的聲音:“在幹嘛。”

懶洋洋一聲,熟稔又自然的語氣。

喻安然吸一口氣,佯裝鎮定,“沒幹嘛,怎麽了嗎?”

“啥時抽空過來排練,再下周就要上場了。”

擔心陳燦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她心跳如鼓,只想讓他趕緊掛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

“什麽知道了,我問你啥時候過來基地。”

“”

話音落,荊獻把手機擱廚臺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他欺身靠近,胸膛貼住她的背脊,一手夾著煙,另一只手掌按住她的肩頭,用力摁了下。

凜冽的煙草味侵襲而來。

只是一秒的時間,喻安然感受到危險,立刻關水去拿手機。

然而來不及,陳燦在那頭說:“這回是新店開張又遇上過洋節,黃毛好不容易爭取到的表演名額,不能隨便敷衍哈......還有你那家教課,記得提前請假啊。”

......

......

男性嗓音在寂靜的廚房回蕩。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肩上那道力量忽然就松了。

喻安然忍不住回頭。

廚房暖白的燈光下,荊獻眼梢低垂,睫毛落下一層陰影。

他沒說話,表情依舊很淡,可是她能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正在一點一點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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