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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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是他，是何未，他總是像一片蒼白的幽靈，神不知鬼不覺，在她兵荒馬亂時出現。從前她覺得他是來添亂，是來火上澆油，可是現在，此時此刻，她卻很感激他的出現。
他見她站在原地不動，像根木頭樁子，兩眼霧蒙蒙沒有方向，心裏便知道一定有事，於是飛也似向她跑去。
剛一站在她的面前，他就一臉爽朗地笑道：“都解決了。放心吧。他不會再找吳微微麻煩。”
章柔聽完後“哦”了一聲，擡起頭來，盯著他的臉，發現了覆在他眉上的雪花。
“冷嗎？”她問。
他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呆呆搖頭。她又哈著白氣問道：“熊健宇有沒有找你麻煩？”
“他？”何未吃吃地笑，笑得吊兒郎當，裝了一路的穩重的外殼，還是被他的笑聲給震碎了。“放心，我沒對他動武，那小子那身板兒能吃我幾下？我只是找他來說了幾句，他就夾著夾著尾巴保證，再不會去找吳微微麻煩。”
“那太好了！”章柔的眼睛裏跑出了星星。一連說了好幾個“謝謝”。
“然後呢？”
章柔一臉懵然。
“除了‘謝謝’沒別的表示？”
如果換做以前，聽他這麽說話，章柔一定是會反駁他的。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再沒有一絲心力，去跟這個人鬥智鬥勇了。
他於是乘勝追擊地說道：“我這麽千裏迢迢來了，還幫你辦了事，難道不請我上去坐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哦，好，請吧……”
話音未落，何未便轉身往公寓裏走，走在章柔前面，反倒像他領著她回家。
進了大廳，保安都已經認識他了，還熱情地說了一聲“來啦”。
章柔迷糊地跟在他身後，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好像是上了發條，只能機械地向前移動。
到了家裏，關起門來，身體的僵硬才慢慢消失。
何未在門口脫下外套，順手往門後的掛鉤上一掛，動作十分熟練，簡直不像第一次這麽做。回頭再看章柔，發現她已經溜廚房去了。
他追到那間小廚房門口，一只手扶著門框，一只手叉著腰，笑著問她：“你在躲我嗎？”
章柔正在往燒水壺灌水，聽到他這麽說，沒有反應，手下的動作也沒受影響。
“晚上喝茶會不會失眠？”她的語氣裏沒有起伏。
他笑：“那不是正好可以不睡？”
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不睡要幹嘛？”
何未沖著她一臉壞笑。她立馬意識到那句話多餘問。趕緊繃著臉厲聲找補：“你能不能老老實實地坐著！”
“能啊，”何未雙手環抱胸前，“坐著就坐著，這麽兇幹嘛？”邊說邊悠悠地轉身離開。
章柔懶得再理，墊腳開櫃子取出茶杯，好久沒有用過，得先清洗一遍。
洗杯子的時候，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對，鼻頭一酸，眼淚就哐哐砸落下來，和水聲混在一起，也就失掉了原本的聲音。
不知不覺，竟想起來，和徐益哲交往這些時日，也請他來過家裏，卻不曾給過他一個杯子。每次都沒待多久，來不及喝茶，總是想著要帶她出去，吃這個，見那個。他喜動，她喜靜，也是註定玩不到一起去。
“你怎麽好像心情很不好？”那人在客廳扯著喉嚨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章柔在廚房忙著泡茶，趁機放空，耳朵先關上了，所以沒聽清他的問話。
端著泡好的紅茶出去，何未起身相迎，沒註意茶，卻註意到她的眼睛紅紅的。他哪裏還有心情想別的，急得像那熱鍋上的螞蟻，劈頭便問：“誰欺負你了？”
聲音大得，把章柔嚇了一跳。將杯子放在茶幾上以後，走到沙發前坐下說道：“你怎麽成天想一出是一出？誰欺負我？我是那麽好欺負的人嗎？”
何未一步跨到她身邊，一屁股坐下，不依不饒地嚷：“那你為什麽哭？”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是你自己臆想出的，要不然就是眼睛花了……”
話音未落，何未伸出那一雙大手，捧起章柔的臉，然後自己也湊了上去。在她急促的呼吸聲中，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這樣近總不能眼花了吧？”
章柔直勾勾看了他一會兒，看到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才憤憤地大聲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則面無表情地說：“你都沒回答我的問題，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
被他這樣憨憨一抵，就再也想不出話去反駁。
其實她心裏一直很清楚，這小子對她一向直接，愛就是愛，沒有拐彎抹角的理由。永遠和她在一條戰線，她的敵人，也是他的敵人，誰敢傷她半次，他必定以十倍奉還。雖然偏激，但卻也常讓她感覺到安全。
“我分手了。”她突然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就輪到何未呆了。
“什……什麽……”他連說話都開始結巴。
“幹嘛？沒分過手啊？”她趁機把頭一偏，打掉他按在她臉上的雙手，說：“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不是……我沒有……我只是……”
“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章柔差點就忍不住笑了。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沒遞給他，而是自己喝了一小口。也許是因為話說開了，不藏著掖著，心情反而暢快了不少。
何未也有樣學樣，端起自己那杯，湊近杯口吹了幾下，小口啜飲。借著一股茶香的沈澱，思緒也漸漸平覆下來。
他把茶杯捧在手裏，側身面向她說：“所以你是為了他流淚？”
她不說話，也不看他，因為既是，也不是。
主動與徐益哲終結關系，對她來說，是如釋負重，是沒有眼淚的，但是，一想到這段錯誤的經歷，已將自己以為的安全感，用力扔地上砸了個粉碎，她的心情就變得覆雜，覆雜到只能用流淚來表達。
何未伸手拍拍她的肩，笑著說道：“其實只要哭出來就好了，分手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說：“看來你倒是很有經驗？”
“我？我能有什麽經驗，這不是想要安慰你嗎！”
“你太謙虛了，之前和每一任女朋友分手，不都是累積下來的經驗？”
“我……”何未慌張地站起身來。
“別急嘛。”
“我沒急！我只是……”
章柔不讓他往下說了，起身仰頭往上一沖，四片嘴唇便碰在一起。
山崩地裂，火花四濺……這是誰也沒想到的。
兩人都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直到章柔想要撤離，想要退回去喘一口氣，何未卻伸手按住她後頸，將她牢牢地固定在唇邊，讓兩股燒疼了皮膚的呼吸，繼續暗無天日地糾纏。
這一次全都是由他主動。而她，則是負責用溫柔的氣息，來將他一切都穩穩接住。
“行了……”章柔的聲音近乎啞然。
想不到何未竟如此聽話，真就停了下來。
章柔臉色慘白，像是淋了一夜的冷雨，渾身都在哆嗦，上下牙發出了打電報的聲音。
“你沒事吧？”何未難掩心疼地問道。
她咬緊牙關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又怕一說反倒露餡。索性一屁股坐了回去，給自己節省一些力氣。
剩下他獨自傻傻站著，像是剛經歷一場幻覺，毫無半點真是可言。
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嗎？他於是雲裏霧裏地問道：“你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
“你別問我，”章柔打斷他的話說道，“因為我也都不知道。只是想這麽做就做了。”
“想這麽做就做了？”何未的驚訝裏裹挾著暧昧。
“怎麽？不行嗎？”
“你這是什麽‘流氓’發言？”
“還不都是跟你學的？”章柔用力把笑意逼回去，只留下嘴角的一個弧度。隨後又說：“你不是手把手教過好幾次？”
何未笑道：“既然我都教好幾次了，你怎麽還是沒有學會！”
說完他坐回到她身邊，伸出那一條粗壯的手臂，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從她光潔圓潤的額頭，吻到她挺直秀氣的鼻梁，吻到她淡淡花香的耳垂，再吻上帶著他氣息的嘴唇……
“你是我的了。”
“嗯？”
再多的話都不用說了。
畢竟，這是何等寶貴的時間。
她把自己這一頁廢稿，交給何未這一塊橡皮擦，隨即閉上雙眼，任由他將她擦拭幹凈。
六點的鬧鐘沒將她鬧醒，又過了十五分鐘，她才暈暈沈沈地醒來，眼皮像生了鐵銹的卷簾門。渾身筋骨酸軟，仿佛散架又重組過一般。
昨晚盡情荒唐了一夜，兩人都不記得是何時睡著的。何未突然翻了個身，醒了，到底還是年輕，不用緩沖就來了精神。
他又把章柔抓回被窩裏，笑著撓她的癢，卻忽略了她已經不在狀態。她像一條滑溜溜的小蛇，轉臉埋在枕頭裏面，嚴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其實不問他也知道，她現在肯定又陷入了糾結。
解決不了，他索性就繞開這個問題，抱著枕頭坐起身說道：“餓不餓？要不要我去給你煮泡面？”
“不用了，我不餓。”虛弱的聲音經枕頭過濾，變成了含混不清的悶響。
這時，鬧鐘又一次鬧了起來。
章柔心裏開始著急，再不動肯定就來不及了，但他卻還杵在這裏，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熠熠發光，始終不離開她，幾乎已逼得她無處遁逃。
這可怎麽辦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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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是何未，他總是像一片蒼白的幽靈，神不知鬼不覺，在她兵荒馬亂時出現。從前她覺得他是來添亂，是來火上澆油，可是現在，此時此刻，她卻很感激他的出現。
他見她站在原地不動，像根木頭樁子，兩眼霧蒙蒙沒有方向，心裏便知道一定有事，於是飛也似向她跑去。
剛一站在她的面前，他就一臉爽朗地笑道：“都解決了。放心吧。他不會再找吳微微麻煩。”
章柔聽完後“哦”了一聲，擡起頭來，盯著他的臉，發現了覆在他眉上的雪花。
“冷嗎？”她問。
他像是沒有反應過來，呆呆搖頭。她又哈著白氣問道：“熊健宇有沒有找你麻煩？”
“他？”何未吃吃地笑，笑得吊兒郎當，裝了一路的穩重的外殼，還是被他的笑聲給震碎了。“放心，我沒對他動武，那小子那身板兒能吃我幾下？我只是找他來說了幾句，他就夾著夾著尾巴保證，再不會去找吳微微麻煩。”
“那太好了！”章柔的眼睛裏跑出了星星。一連說了好幾個“謝謝”。
“然後呢？”
章柔一臉懵然。
“除了‘謝謝’沒別的表示？”
如果換做以前，聽他這麽說話，章柔一定是會反駁他的。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再沒有一絲心力，去跟這個人鬥智鬥勇了。
他於是乘勝追擊地說道：“我這麽千裏迢迢來了，還幫你辦了事，難道不請我上去坐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哦，好，請吧……”
話音未落，何未便轉身往公寓裏走，走在章柔前面，反倒像他領著她回家。
進了大廳，保安都已經認識他了，還熱情地說了一聲“來啦”。
章柔迷糊地跟在他身後，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好像是上了發條，只能機械地向前移動。
到了家裏，關起門來，身體的僵硬才慢慢消失。
何未在門口脫下外套，順手往門後的掛鉤上一掛，動作十分熟練，簡直不像第一次這麽做。回頭再看章柔，發現她已經溜廚房去了。
他追到那間小廚房門口，一只手扶著門框，一只手叉著腰，笑著問她：“你在躲我嗎？”
章柔正在往燒水壺灌水，聽到他這麽說，沒有反應，手下的動作也沒受影響。
“晚上喝茶會不會失眠？”她的語氣裏沒有起伏。
他笑：“那不是正好可以不睡？”
她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不睡要幹嘛？”
何未沖著她一臉壞笑。她立馬意識到那句話多餘問。趕緊繃著臉厲聲找補：“你能不能老老實實地坐著！”
“能啊，”何未雙手環抱胸前，“坐著就坐著，這麽兇幹嘛？”邊說邊悠悠地轉身離開。
章柔懶得再理，墊腳開櫃子取出茶杯，好久沒有用過，得先清洗一遍。
洗杯子的時候，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對，鼻頭一酸，眼淚就哐哐砸落下來，和水聲混在一起，也就失掉了原本的聲音。
不知不覺，竟想起來，和徐益哲交往這些時日，也請他來過家裏，卻不曾給過他一個杯子。每次都沒待多久，來不及喝茶，總是想著要帶她出去，吃這個，見那個。他喜動，她喜靜，也是註定玩不到一起去。
“你怎麽好像心情很不好？”那人在客廳扯著喉嚨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章柔在廚房忙著泡茶，趁機放空，耳朵先關上了，所以沒聽清他的問話。
端著泡好的紅茶出去，何未起身相迎，沒註意茶，卻註意到她的眼睛紅紅的。他哪裏還有心情想別的，急得像那熱鍋上的螞蟻，劈頭便問：“誰欺負你了？”
聲音大得，把章柔嚇了一跳。將杯子放在茶幾上以後，走到沙發前坐下說道：“你怎麽成天想一出是一出？誰欺負我？我是那麽好欺負的人嗎？”
何未一步跨到她身邊，一屁股坐下，不依不饒地嚷：“那你為什麽哭？”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兩只眼睛都看到了！”
“那是你自己臆想出的，要不然就是眼睛花了……”
話音未落，何未伸出那一雙大手，捧起章柔的臉，然後自己也湊了上去。在她急促的呼吸聲中，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這樣近總不能眼花了吧？”
章柔直勾勾看了他一會兒，看到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才憤憤地大聲吼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則面無表情地說：“你都沒回答我的問題，怎麽反倒問起我來了？”
被他這樣憨憨一抵，就再也想不出話去反駁。
其實她心裏一直很清楚，這小子對她一向直接，愛就是愛，沒有拐彎抹角的理由。永遠和她在一條戰線，她的敵人，也是他的敵人，誰敢傷她半次，他必定以十倍奉還。雖然偏激，但卻也常讓她感覺到安全。
“我分手了。”她突然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就輪到何未呆了。
“什……什麽……”他連說話都開始結巴。
“幹嘛？沒分過手啊？”她趁機把頭一偏，打掉他按在她臉上的雙手，說：“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不是……我沒有……我只是……”
“你還能不能好好說話？”章柔差點就忍不住笑了。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沒遞給他，而是自己喝了一小口。也許是因為話說開了，不藏著掖著，心情反而暢快了不少。
何未也有樣學樣，端起自己那杯，湊近杯口吹了幾下，小口啜飲。借著一股茶香的沈澱，思緒也漸漸平覆下來。
他把茶杯捧在手裏，側身面向她說：“所以你是為了他流淚？”
她不說話，也不看他，因為既是，也不是。
主動與徐益哲終結關系，對她來說，是如釋負重，是沒有眼淚的，但是，一想到這段錯誤的經歷，已將自己以為的安全感，用力扔地上砸了個粉碎，她的心情就變得覆雜，覆雜到只能用流淚來表達。
何未伸手拍拍她的肩，笑著說道：“其實只要哭出來就好了，分手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說：“看來你倒是很有經驗？”
“我？我能有什麽經驗，這不是想要安慰你嗎！”
“你太謙虛了，之前和每一任女朋友分手，不都是累積下來的經驗？”
“我……”何未慌張地站起身來。
“別急嘛。”
“我沒急！我只是……”
章柔不讓他往下說了，起身仰頭往上一沖，四片嘴唇便碰在一起。
山崩地裂，火花四濺……這是誰也沒想到的。
兩人都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直到章柔想要撤離，想要退回去喘一口氣，何未卻伸手按住她後頸，將她牢牢地固定在唇邊，讓兩股燒疼了皮膚的呼吸，繼續暗無天日地糾纏。
這一次全都是由他主動。而她，則是負責用溫柔的氣息，來將他一切都穩穩接住。
“行了……”章柔的聲音近乎啞然。
想不到何未竟如此聽話，真就停了下來。
章柔臉色慘白，像是淋了一夜的冷雨，渾身都在哆嗦，上下牙發出了打電報的聲音。
“你沒事吧？”何未難掩心疼地問道。
她咬緊牙關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可又怕一說反倒露餡。索性一屁股坐了回去，給自己節省一些力氣。
剩下他獨自傻傻站著，像是剛經歷一場幻覺，毫無半點真是可言。
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嗎？他於是雲裏霧裏地問道：“你是怎麽了？怎麽會突然……”
“你別問我，”章柔打斷他的話說道，“因為我也都不知道。只是想這麽做就做了。”
“想這麽做就做了？”何未的驚訝裏裹挾著暧昧。
“怎麽？不行嗎？”
“你這是什麽‘流氓’發言？”
“還不都是跟你學的？”章柔用力把笑意逼回去，只留下嘴角的一個弧度。隨後又說：“你不是手把手教過好幾次？”
何未笑道：“既然我都教好幾次了，你怎麽還是沒有學會！”
說完他坐回到她身邊，伸出那一條粗壯的手臂，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從她光潔圓潤的額頭，吻到她挺直秀氣的鼻梁，吻到她淡淡花香的耳垂，再吻上帶著他氣息的嘴唇……
“你是我的了。”
“嗯？”
再多的話都不用說了。
畢竟，這是何等寶貴的時間。
她把自己這一頁廢稿，交給何未這一塊橡皮擦，隨即閉上雙眼，任由他將她擦拭幹凈。
六點的鬧鐘沒將她鬧醒，又過了十五分鐘，她才暈暈沈沈地醒來，眼皮像生了鐵銹的卷簾門。渾身筋骨酸軟，仿佛散架又重組過一般。
昨晚盡情荒唐了一夜，兩人都不記得是何時睡著的。何未突然翻了個身，醒了，到底還是年輕，不用緩沖就來了精神。
他又把章柔抓回被窩裏，笑著撓她的癢，卻忽略了她已經不在狀態。她像一條滑溜溜的小蛇，轉臉埋在枕頭裏面，嚴格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其實不問他也知道，她現在肯定又陷入了糾結。
解決不了，他索性就繞開這個問題，抱著枕頭坐起身說道：“餓不餓？要不要我去給你煮泡面？”
“不用了，我不餓。”虛弱的聲音經枕頭過濾，變成了含混不清的悶響。
這時，鬧鐘又一次鬧了起來。
章柔心裏開始著急，再不動肯定就來不及了，但他卻還杵在這裏，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熠熠發光，始終不離開她，幾乎已逼得她無處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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