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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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元旦放假前的一天，章柔快忙瘋了。又是按調休課表去上課，又是處理班上的雜事，還要布置作業，還要寫期末覆習計劃……她只恨自己沒三頭六臂，也沒有打了雞血的鬥志。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工作以外的繁雜瑣事，也沒有輕易將她放過。
徐益哲中午打來電話，商量晚上一起跨年。他說他已經安排好了，在渝城江邊，看煙火秀，然後和陌生人一起倒數。
章柔雖然全無興趣，卻也知道他用心良苦，不好直接回絕，便用玩笑的語氣說道：“啊，怎麽辦？可是我現在只想睡覺哎……”說完還打了一個哈欠。
那邊不說話了。一盆被冷水澆滅的火，呼吸也像嘆息。
“要不這樣吧，”章柔強打精神說道，“我們一起去吃頓大餐，然後溜達溜達，就不去和小年輕湊熱鬧了。”
徐益哲滿腹委屈地說道：“可這是我們第一次跨年。”
章柔也很委屈，卻只在心裏說道：“可是我也是真的累了啊……”
到了這個時刻，已不是誰能體諒誰的問題。他們心裏都懂，卻不明說，只在具體的事情上交鋒。慢慢的，其義自見。
最終還是章柔妥協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寒風刺骨的江邊，等著新年鐘聲，人擠著人，看了場有氣無力的煙火。
2015年最後三秒，他們手牽手一起倒數。鐘聲敲響的那一瞬間，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說道：“新年快樂！”
她踮起腳給了他一個擁抱。雖然很累，但心裏還是松了一口氣，就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不管怎麽說，對於剛剛過去的一年，也算是一種“善始善終”了。
等到人群變得松散，他也牽著她往街邊走。忘記把車停在了哪裏，走走停停，越走越慢。途中他假裝不經意提起，二號是他媽媽的生日，要辦一場聚會。他已經說了要帶章柔去。
“說了？跟誰說的？”章柔邊幫著找車邊問。
他還沒聽出她話裏的不滿，繼續說道：“因為是在餐廳聚餐，人數要提前說的，不然不好安排座位。去多了去少了都不好看。”
章柔遠遠地望見一輛車，覺得很像，松開他的手徑直走去。
徐益哲跟在她身後說道：“你和我媽也吃過飯了，算是已經認識，所以帶你去也不算唐突。”見她腳步加快，他也茫然地加快了語速，說道：“去年我還是一個人呢，今年就有女朋友陪啦！”
話音剛落，章柔一個急停，站在一輛黑色越野前，不看車牌號也知道不是了。她於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笑：“別急，應該就在這附近了。咱們邊找邊商量商量，給我媽送個什麽禮物。”
章柔沒有說話。倒不是故意不說，而是大腦突然間短路，真不知要說什麽。
“小柔？”他以為是她沒有聽見。
“對不起，阿哲……”章柔好似在自言自語。
“對不起？”
她轉身面對他說：“我想我還沒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準備？”他以為她是說準備禮物。於是轉而笑道：“我剛剛也就是隨口一問，哪能真叫你買什麽禮物。到時候你人出現就好了，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辦。”
“我不是這個意思。”章柔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益哲聽完滿臉疑惑，被她的幾個“意思”給繞懵。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直到她說：“我們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他才突然驚醒過來，大聲問道：“哪一步？”
章柔想要後退，卻被他伸手按在原地，又問：“你說的那一步是哪一步？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嗎？我們還沒到那一步嗎？”
“是的……可是……”
“沒有可是，小柔，凡事總是有第一次的，對嗎？不邁一步怎麽去下一步呢？”徐益哲用他慣有的溫柔，對她充滿耐心地說道：“我媽的生日，算是我們家頭等大事，只要是最親近的親友，都會在那一天聚在一起，借著一個慶生的名頭，大家好好熱鬧熱鬧。”徐益哲說著也笑著，眼神裏充滿了亮亮的期待。與此同時，他也相信，她能夠聽懂他的意思；“我已經當你是我的家人。”
照理說這樣真誠的表白，是很能引出對方的眼淚。然而不知為何，章柔的眼眶卻幹幹的，寒風都吹不出一點動靜。
沒過多久，車找到了，徐益哲先替她拉開車門。然後他慢慢繞過車頭，開門坐到了她的身邊。車子發動以後，小小的空間裏有了暖風，感覺好多了，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廣播裏正在放一首老歌，“夜已深，還有什麽人，能夠這樣醒著數傷痕……”
徐益哲苦笑道：“怎麽跨年還這麽悲傷？”說完便伸手要去換臺。卻被章柔攔下，說：“不是很好聽嗎？”
林憶蓮如溪流般柔順的聲線，把後半夜輕輕地包裹起來。
一曲終了，她說好的，他突然楞了一下。她說她願意二號赴約。
徐益哲聽完沒說什麽，卻一直在笑，笑到一個紅燈前剎車，竟忍不住跟著歌哼唱起來。
很快，好好一首抒情的流行歌，被他唱成了歡快的民歌。
然後她也笑了。
2016年第一天清晨，陽光是嶄新的，充滿了新生的朝氣和力量。穿透窗簾照進臥室裏，也不管章柔醒或沒醒，只管跳到床上，去找她忘了戴眼罩的眼睛……終於把她給折騰醒了，它倒是又溜去了別的地方。她翻身下床，一團起床氣還淤塞在心裏，不發洩那是不可能的。
一看日歷，竟然剛好是一個周末。去廚房做了杯咖啡喝了，這才清醒過來，心裏也決定了，要去拳擊館活動活動。
到了那裏，剛推門進去，便收到莎莎的“新年快樂”，她也笑著說“新年快樂”。說完才問：“張教練來了嗎？”
莎莎往拳擊區努了努嘴，說：“工作機器，一年開機三百六十五天。”
章柔笑著向張晨走去。簡單寒暄以後，章柔風輕雲淡地說道：“張教練今天可別手軟啊。”
張晨當教練的宗旨，就是不跟學員“唱反調”，他們要什麽就給什麽，反正是交錢的。一種簡單的交易關系。既然章柔想要猛的，那麽他加大難度就是。
一小時訓練下來，章柔連站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氣。
又有別的學員來了，張晨也覺得不可思議，大家難道都不過節了？就不能行行好放他個帶薪假？自從接手了何未的學員，他就再沒有休過整天。作為教練，他苦不堪言。身為老板，卻有苦難言。
章柔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著自己的事，想了一會兒又都忘了。就在這時，她看見一雙細長的小腿，踩著馬丁靴，向她“踢踏踢踏”地走來。眼前的光線被擋住了。
擡頭一看，原來是秦潔。她那一身酷酷的裝扮，依舊和初見時一樣，簡潔明快，大大方方。
“新年快樂啊，小柔姐。”
“新年快樂。”
她走到章柔面前笑道：“姐這會兒空嗎？”
章柔微笑著點了點頭。
秦潔便牽了她的手起來。
兩人不知是哪來的默契，都不說話了，就這麽手牽著手，一起快步向門外走去。
出門右轉，一徑往前，走去了長長走廊的盡頭。她們站在落地窗前，誰也沒扭臉看誰，就這麽看著遠方，將樓下的風景都收進餘光裏。過了好久，是秦潔率先打破了沈默，說道：“姐今天怎麽有空來上課？沒約會嗎？”
章柔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你不也是嗎？”
她說：“我是被何未指使來的，幫他辦事.”隨後又趕緊補了一句：“工作方面的。”
“哦。”章柔心不在焉地笑笑，“他怎麽樣？還好嗎？張晨為了收他的爛攤子，那才真忙得腳不沾地了。”
“張晨大概已經習慣了。”秦潔無奈地笑了一聲。
“怎麽說？”
“張晨是我們體校的學長，在學校就很照顧何未。他們當時的相處模式，就是一個在前面惹禍，一個跟在後面‘擦屁股’。”
章柔心想，“擦屁股”放這裏倒過分形象了。
“這次何未找他辭職，他沒有批準，只是說放他一個長假，讓他忙完了就再回來。”
“是嗎……”
“聽說是的。而且何未的學員他都帶，學費卻還叫何未收著。”
章柔在心裏讚張晨義氣，順帶又痛罵了何未一遍。
秦潔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還好他這次是有驚無險。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情，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那小子就是皮癢。”章柔故作輕松地罵道。她以為她只要拔高語氣，撐起一個“姐姐”的角色，一切對話就簡單多了。
“姐姐應該都知道了吧？”秦潔聲音輕柔，語氣沈著。聽上去既有年輕人那種，橫沖直撞不信邪的堅定，又有著超出她年齡的穩重。
“知道什麽？”
“我喜歡何未，但何未喜歡的人，是你。”
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看似輕飄飄沒有威力，實則掌風勁如颶風。打進人心裏，能讓心墻都灰飛煙滅。
章柔沒想到她如此直接，本來還覺得有些尷尬，這會兒被她挑明以後，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你愛我，我愛他，他愛她”，那死板又常見的“愛情公式”？反正是無解的，來到跟前了直視又何妨？
她於是扭過頭看著秦潔，秦潔也幾乎與她同步。
兩人相視一笑，秦潔說道：“其實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就知道了你的存在。雖然他從沒親口承認過，但我心裏一直都清楚，何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並且沒有人可以取代。”
“我覺得你可能是想多了。”章柔故作鎮定地說道，“我和他已經七年沒見了。而在七年之前，我們也不過以‘姐弟’相待，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
“是嗎？”秦潔輕輕挑了挑眉毛，笑道：“可能只有姐這麽想吧。”不等章柔開口解釋，她接著說道：“有天晚上他喝醉以後，借著酒勁兒跟我說起過，說他想買房子，想在渝城安一個家。我還笑他，才二十歲著什麽急。他說他不能讓你再等了，他說他想要給你一個家。”
章柔聽完把臉埋著，埋得低低的，然而卻還是沒能抵擋，燒去耳朵根那一團火。雖然她已經猜到了大概，心裏已經有數，但是這話被秦潔說出來，就再也不止是一個猜測，她不能再自欺欺人。耳朵被燎得紅彤彤的。
“姐，我知道這話不該我說，但是作為何未的……”秦潔抿著嘴看向遠方，定了定神。隨即更加沈著地說道：“作為何未的師妹兼好友，我知道他是多好的人，也知道你對他有多重要。”
“秦兒，”章柔，“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是……希望你不要放棄何未。他雖然比你小，比你幼稚，看上去好像還很不靠譜，但他也很值得被愛。”
章柔聽完心裏一酸，五味雜陳，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滋味。面對她眼神裏的期待，只好若無其事地笑道：“我從來也沒有放棄過他。”
“真的嗎？”秦潔激動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前面埋那麽多種子，就為了收割她這一句。
“但是，”章柔話鋒一轉，轉而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果他硬要放棄他自己，那也沒有人可以幫他。”
“他沒有！”秦潔突然拔高了音量。
“沒有嗎？他這次受傷又算什麽呢？”
“這次……”秦潔搖了搖頭，先否決了剛說的那個“這次”。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何未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不會放棄自己的一個。”
“可他實際上卻沒這麽做。”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秦潔的聲音帶著哭腔，好幾次哽咽著說不下去。
章柔遞給她一張紙巾，拍拍她肩膀。
她說：“請你多給他一點時間，他會證明給你看的。”
章柔低頭看著腳尖。
“他明天就出院了。”秦潔又擡眼望向遠方。
“哦。”
“等他回家以後，我猜他只想你去看他。”
“是嗎。”章柔心虛地笑了一聲。心想：“啊……明天……”
偏偏又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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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工作以外的繁雜瑣事，也沒有輕易將她放過。
徐益哲中午打來電話，商量晚上一起跨年。他說他已經安排好了，在渝城江邊，看煙火秀，然後和陌生人一起倒數。
章柔雖然全無興趣，卻也知道他用心良苦，不好直接回絕，便用玩笑的語氣說道：“啊，怎麽辦？可是我現在只想睡覺哎……”說完還打了一個哈欠。
那邊不說話了。一盆被冷水澆滅的火，呼吸也像嘆息。
“要不這樣吧，”章柔強打精神說道，“我們一起去吃頓大餐，然後溜達溜達，就不去和小年輕湊熱鬧了。”
徐益哲滿腹委屈地說道：“可這是我們第一次跨年。”
章柔也很委屈，卻只在心裏說道：“可是我也是真的累了啊……”
到了這個時刻，已不是誰能體諒誰的問題。他們心裏都懂，卻不明說，只在具體的事情上交鋒。慢慢的，其義自見。
最終還是章柔妥協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寒風刺骨的江邊，等著新年鐘聲，人擠著人，看了場有氣無力的煙火。
2015年最後三秒，他們手牽手一起倒數。鐘聲敲響的那一瞬間，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說道：“新年快樂！”
她踮起腳給了他一個擁抱。雖然很累，但心裏還是松了一口氣，就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不管怎麽說，對於剛剛過去的一年，也算是一種“善始善終”了。
等到人群變得松散，他也牽著她往街邊走。忘記把車停在了哪裏，走走停停，越走越慢。途中他假裝不經意提起，二號是他媽媽的生日，要辦一場聚會。他已經說了要帶章柔去。
“說了？跟誰說的？”章柔邊幫著找車邊問。
他還沒聽出她話裏的不滿，繼續說道：“因為是在餐廳聚餐，人數要提前說的，不然不好安排座位。去多了去少了都不好看。”
章柔遠遠地望見一輛車，覺得很像，松開他的手徑直走去。
徐益哲跟在她身後說道：“你和我媽也吃過飯了，算是已經認識，所以帶你去也不算唐突。”見她腳步加快，他也茫然地加快了語速，說道：“去年我還是一個人呢，今年就有女朋友陪啦！”
話音剛落，章柔一個急停，站在一輛黑色越野前，不看車牌號也知道不是了。她於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笑：“別急，應該就在這附近了。咱們邊找邊商量商量，給我媽送個什麽禮物。”
章柔沒有說話。倒不是故意不說，而是大腦突然間短路，真不知要說什麽。
“小柔？”他以為是她沒有聽見。
“對不起，阿哲……”章柔好似在自言自語。
“對不起？”
她轉身面對他說：“我想我還沒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準備？”他以為她是說準備禮物。於是轉而笑道：“我剛剛也就是隨口一問，哪能真叫你買什麽禮物。到時候你人出現就好了，其他的一切都交給我辦。”
“我不是這個意思。”章柔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徐益哲聽完滿臉疑惑，被她的幾個“意思”給繞懵。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麽意思。
直到她說：“我們的關系還沒到那一步。”他才突然驚醒過來，大聲問道：“哪一步？”
章柔想要後退，卻被他伸手按在原地，又問：“你說的那一步是哪一步？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嗎？我們還沒到那一步嗎？”
“是的……可是……”
“沒有可是，小柔，凡事總是有第一次的，對嗎？不邁一步怎麽去下一步呢？”徐益哲用他慣有的溫柔，對她充滿耐心地說道：“我媽的生日，算是我們家頭等大事，只要是最親近的親友，都會在那一天聚在一起，借著一個慶生的名頭，大家好好熱鬧熱鬧。”徐益哲說著也笑著，眼神裏充滿了亮亮的期待。與此同時，他也相信，她能夠聽懂他的意思；“我已經當你是我的家人。”
照理說這樣真誠的表白，是很能引出對方的眼淚。然而不知為何，章柔的眼眶卻幹幹的，寒風都吹不出一點動靜。
沒過多久，車找到了，徐益哲先替她拉開車門。然後他慢慢繞過車頭，開門坐到了她的身邊。車子發動以後，小小的空間裏有了暖風，感覺好多了，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廣播裏正在放一首老歌，“夜已深，還有什麽人，能夠這樣醒著數傷痕……”
徐益哲苦笑道：“怎麽跨年還這麽悲傷？”說完便伸手要去換臺。卻被章柔攔下，說：“不是很好聽嗎？”
林憶蓮如溪流般柔順的聲線，把後半夜輕輕地包裹起來。
一曲終了，她說好的，他突然楞了一下。她說她願意二號赴約。
徐益哲聽完沒說什麽，卻一直在笑，笑到一個紅燈前剎車，竟忍不住跟著歌哼唱起來。
很快，好好一首抒情的流行歌，被他唱成了歡快的民歌。
然後她也笑了。
2016年第一天清晨，陽光是嶄新的，充滿了新生的朝氣和力量。穿透窗簾照進臥室裏，也不管章柔醒或沒醒，只管跳到床上，去找她忘了戴眼罩的眼睛……終於把她給折騰醒了，它倒是又溜去了別的地方。她翻身下床，一團起床氣還淤塞在心裏，不發洩那是不可能的。
一看日歷，竟然剛好是一個周末。去廚房做了杯咖啡喝了，這才清醒過來，心裏也決定了，要去拳擊館活動活動。
到了那裏，剛推門進去，便收到莎莎的“新年快樂”，她也笑著說“新年快樂”。說完才問：“張教練來了嗎？”
莎莎往拳擊區努了努嘴，說：“工作機器，一年開機三百六十五天。”
章柔笑著向張晨走去。簡單寒暄以後，章柔風輕雲淡地說道：“張教練今天可別手軟啊。”
張晨當教練的宗旨，就是不跟學員“唱反調”，他們要什麽就給什麽，反正是交錢的。一種簡單的交易關系。既然章柔想要猛的，那麽他加大難度就是。
一小時訓練下來，章柔連站都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氣。
又有別的學員來了，張晨也覺得不可思議，大家難道都不過節了？就不能行行好放他個帶薪假？自從接手了何未的學員，他就再沒有休過整天。作為教練，他苦不堪言。身為老板，卻有苦難言。
章柔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著自己的事，想了一會兒又都忘了。就在這時，她看見一雙細長的小腿，踩著馬丁靴，向她“踢踏踢踏”地走來。眼前的光線被擋住了。
擡頭一看，原來是秦潔。她那一身酷酷的裝扮，依舊和初見時一樣，簡潔明快，大大方方。
“新年快樂啊，小柔姐。”
“新年快樂。”
她走到章柔面前笑道：“姐這會兒空嗎？”
章柔微笑著點了點頭。
秦潔便牽了她的手起來。
兩人不知是哪來的默契，都不說話了，就這麽手牽著手，一起快步向門外走去。
出門右轉，一徑往前，走去了長長走廊的盡頭。她們站在落地窗前，誰也沒扭臉看誰，就這麽看著遠方，將樓下的風景都收進餘光裏。過了好久，是秦潔率先打破了沈默，說道：“姐今天怎麽有空來上課？沒約會嗎？”
章柔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你不也是嗎？”
她說：“我是被何未指使來的，幫他辦事.”隨後又趕緊補了一句：“工作方面的。”
“哦。”章柔心不在焉地笑笑，“他怎麽樣？還好嗎？張晨為了收他的爛攤子，那才真忙得腳不沾地了。”
“張晨大概已經習慣了。”秦潔無奈地笑了一聲。
“怎麽說？”
“張晨是我們體校的學長，在學校就很照顧何未。他們當時的相處模式，就是一個在前面惹禍，一個跟在後面‘擦屁股’。”
章柔心想，“擦屁股”放這裏倒過分形象了。
“這次何未找他辭職，他沒有批準，只是說放他一個長假，讓他忙完了就再回來。”
“是嗎……”
“聽說是的。而且何未的學員他都帶，學費卻還叫何未收著。”
章柔在心裏讚張晨義氣，順帶又痛罵了何未一遍。
秦潔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還好他這次是有驚無險。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情，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那小子就是皮癢。”章柔故作輕松地罵道。她以為她只要拔高語氣，撐起一個“姐姐”的角色，一切對話就簡單多了。
“姐姐應該都知道了吧？”秦潔聲音輕柔，語氣沈著。聽上去既有年輕人那種，橫沖直撞不信邪的堅定，又有著超出她年齡的穩重。
“知道什麽？”
“我喜歡何未，但何未喜歡的人，是你。”
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看似輕飄飄沒有威力，實則掌風勁如颶風。打進人心裏，能讓心墻都灰飛煙滅。
章柔沒想到她如此直接，本來還覺得有些尷尬，這會兒被她挑明以後，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你愛我，我愛他，他愛她”，那死板又常見的“愛情公式”？反正是無解的，來到跟前了直視又何妨？
她於是扭過頭看著秦潔，秦潔也幾乎與她同步。
兩人相視一笑，秦潔說道：“其實在沒有遇見你之前，我就知道了你的存在。雖然他從沒親口承認過，但我心裏一直都清楚，何未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並且沒有人可以取代。”
“我覺得你可能是想多了。”章柔故作鎮定地說道，“我和他已經七年沒見了。而在七年之前，我們也不過以‘姐弟’相待，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
“是嗎？”秦潔輕輕挑了挑眉毛，笑道：“可能只有姐這麽想吧。”不等章柔開口解釋，她接著說道：“有天晚上他喝醉以後，借著酒勁兒跟我說起過，說他想買房子，想在渝城安一個家。我還笑他，才二十歲著什麽急。他說他不能讓你再等了，他說他想要給你一個家。”
章柔聽完把臉埋著，埋得低低的，然而卻還是沒能抵擋，燒去耳朵根那一團火。雖然她已經猜到了大概，心裏已經有數，但是這話被秦潔說出來，就再也不止是一個猜測，她不能再自欺欺人。耳朵被燎得紅彤彤的。
“姐，我知道這話不該我說，但是作為何未的……”秦潔抿著嘴看向遠方，定了定神。隨即更加沈著地說道：“作為何未的師妹兼好友，我知道他是多好的人，也知道你對他有多重要。”
“秦兒，”章柔，“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是……希望你不要放棄何未。他雖然比你小，比你幼稚，看上去好像還很不靠譜，但他也很值得被愛。”
章柔聽完心裏一酸，五味雜陳，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滋味。面對她眼神裏的期待，只好若無其事地笑道：“我從來也沒有放棄過他。”
“真的嗎？”秦潔激動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前面埋那麽多種子，就為了收割她這一句。
“但是，”章柔話鋒一轉，轉而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果他硬要放棄他自己，那也沒有人可以幫他。”
“他沒有！”秦潔突然拔高了音量。
“沒有嗎？他這次受傷又算什麽呢？”
“這次……”秦潔搖了搖頭，先否決了剛說的那個“這次”。然後深吸一口氣說道：“何未是我認識的人當中，最不會放棄自己的一個。”
“可他實際上卻沒這麽做。”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秦潔的聲音帶著哭腔，好幾次哽咽著說不下去。
章柔遞給她一張紙巾，拍拍她肩膀。
她說：“請你多給他一點時間，他會證明給你看的。”
章柔低頭看著腳尖。
“他明天就出院了。”秦潔又擡眼望向遠方。
“哦。”
“等他回家以後，我猜他只想你去看他。”
“是嗎。”章柔心虛地笑了一聲。心想：“啊……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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