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第三十二章

章柔兩眼一黑,頭重腳輕,險些暈倒,還好他伸手抓得及時。

“你松開我,我要走了,跟你待久了容易短命。”她一邊咬牙切齒地鎮定,一邊把力氣都集中在手上。想掙脫他,想離開他,結果他卻是不動則以,一動就廢了她所有“功力”,破了她的掙紮,將她直接帶入了懷裏。

“何未!你松開!”

“我不!”

強烈的呼吸打在她臉上,打得她額角青筋暴起。

回想那晚在老街街尾,他那突如其來的一吻,一雙柔軟滾燙的嘴唇,既帶著薄荷糖的清涼,也混雜著灼熱沸騰的鼻息……還有在KTV無人的包間裏,那帶著酒味的灼熱氣息,燒過她臉上的每一寸皮膚……她的呼吸開始變急促,皮膚上汗毛都豎了起來。

做完好幾次深呼吸後,她終於氣喘籲籲地說道:“你先冷靜一下。”其實也是在提醒自己,要冷靜,要淡定,不要把一切看得太重。她若是自己先亂了陣腳,反而會引起更多更覆雜的麻煩。

正這麽生拉硬拽地想著,偶然一低下頭,便瞥見了腳上的女士拖鞋,她心臟猛然一緊,腦海中突然回想起那句“她的每一任我都不喜歡”。是秦潔上次在包廂裏說的。他的每一任。就算章柔再怎麽不敏感,她也聽得出來,這句話包含了多少意味。

既然如此,那他這樣到底算什麽?女士拖鞋的主人算什麽?她算什麽?他們的關系又算是什麽?但她卻不能問,不能開口向他直說,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那樣。索性就剝奪他解釋的機會。

“我再說一遍,”章柔近乎絕望地說道,“放開我,讓我走,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你不同意還能怎樣?”

何未摟著她摟得更緊。

她急了,惱了,也瘋狂了,她在他的懷裏扭來扭去,像一只陷入了絕境的刺猬,抱著“兩敗俱傷”的決心,傷人也同樣狠狠地傷己。心裏還抱著一絲僥幸,希望能趁亂突出重圍。如果不能,那也要斷了他一切邪念,不能讓他再胡來一次。

他突然低下頭對她耳語:“你真的討厭我嗎?”

她還來不及說一個“對”字,他便雙手捧起她臉頰,在她目瞪口呆之時,向她重重地壓迫下去……而這一次,連他自己都清醒地意識到,他失控了,沸騰了,他一心只想要得到更多。

意亂情迷之下,他的手從她的肩上滑落,落在腰上,滑到背心,再從背心繞到了胸前……每一步都走得那麽生澀。明明已不是第一次了,卻表現得比第一次還要緊張。他伸舌頭,她咬緊牙關,他不放棄,她便幹脆咬了他一口。“啊!”他皺著眉吃痛地悶哼一聲。

她說:“你鬧夠了沒有。”

他一只手僵在她的胸前,一只手定在她的頸後。“鬧?”他說。說完對自己都產生了懷疑。

“如果你還要強行繼續,我也不會反抗,嘴,我就當是被瘋狗啃了,身體,我就當是被野豬手碰了,回去洗完澡消消毒就好。”章柔用陰冷的語氣說道,“但我告訴你,何未,無論今晚會怎樣結束,我們的關系都到此為止了。等會兒我走出你家大門,就算是我們兩人的訣別。從此以後,即便是在大街上遇到,我不認識你,請你也不要跟我打招呼,因為我是不會理你的。在你們拳擊館辦的年卡,我也不要了,就當我照顧了莎莎的生意。”

話音剛落,何未的心,連同他那兩只荒唐的手,也都一並墜落了下去。

章柔沒給他反應的機會,迅速轉身沖回了沙發前,踢開如雲朵般柔軟的拖鞋,一咬牙又踩進堅硬的“地獄”裏。依然是一股鉆心的疼。不過疼痛也害怕比較。和她此刻的心痛比起來,腳痛已不能把她怎樣了。

因此她走向門外的步子,踢得比任何時候都狠。

又走進秋風蕭瑟的夜裏,看手機才知道已是淩晨。在這棟破舊的水泥板樓外,幾乎沒有打到車的可能。她只有先走回大路上去。

當她走到快一半的時候,不知是出於什麽心理,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擡起頭往水泥板樓上一望。果然,七樓亮著燈那一戶,那一扇小小的四方窗前,正立著一道漆黑的人影。她是能猜到的,他一直在等著看她出來。看她走了沒,看她怎麽走。以他的性格,就算不能遠送,也定是要讓她在他的視線內,保證萬無一失的安全。

她極力控制了自己的右手,不擡起來,不對他揮一揮讓他放心,也不做再見給他希望。自從上次在老街分手後,她就一直是逃避的心態,不敢去想,拖到現在,才發現想明白也沒有用了。該發生的總是會發生,不該發生的若發生了,作為一個聰明的成年人,也只能是亡羊補牢的心態,去想該如何及時止損。

此刻黑暗寂靜的巷子裏,只有足音能給她方向。

回到家裏,連元神都還沒完全歸位,三個噴嚏,卻打出了身體的一陣惡寒。熱水袋、溫度計輪番上陣,才意識到自己也感冒了,並且是病毒性會發燒那種。

她抓了條厚毯子往身上一裹,就趕緊去抽屜裏翻找感冒藥。邊找邊狠狠地咒罵何未,罵他缺德,罵他存心,明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還要把病毒往她嘴裏送……“呸呸呸!”

感冒藥一吃完人就軟了,倒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等待入睡。

上眼皮開始松動的時候,她收到何未發來的微信,說:“那拖鞋就是買給你的。”

她沒有回。心想著明天就把他刪了。

誰知道他又發來一條:“我知道你從來都不信我。”

她瞄一眼就再也忍不了了,新仇舊恨,一順手統統刪了個精光。

第二天去學校人都還恍惚。出門前量了好幾次體溫,想說稍有不正常就請假,結果哪曾想全都正常,就連鼻塞打噴嚏都沒有。

硬撐著上完了早自習後,又連著上了兩節早課,拖著殘軀回到辦公室,她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快要走到辦公桌時,她聽見張芳在座位上大喊:“1班又包了年級前30啊!”

歷史老師在一旁吆喝:“章老師這下可以放心了。”

張芳笑道:“那可不嘛!看我們章老師都憔悴成啥樣了!”

章柔聽完臉唰一下紅了。立馬咬牙強打起精神,盡量喜形於色,盡量讓喜悅攻城掠地,驅趕帶病的□□的疲憊。

想來也真慚愧。若不是昨晚跑去找何未,她也就不會染上感冒,就不會在最該歡呼雀躍的時刻,顯得如此力不從心。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次深刻的教訓。身為沖鋒陷陣的班主任,她得時刻提醒自己,要想精力充沛,要想不在關鍵時掉鏈子,就必須遠離不安定因素。

這時有老師又揮手大喊:“只有一個人跌出了前五十。”

“誰?”

“張詩曼。”

話音剛落,辦公室幾乎集體嘆息。

如果換一個人,也許就不會有這麽大反應,成績又起落那也正常,但是因為她是張詩曼,是1班最穩的定海神針,從高一進校以來,無論大大小小的考試,她都是穩在年級前三十。怎麽剛交到章老師手裏,就跌到五十開外去了?且失分最多的還是英語。

章柔坐下來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打開電腦,看已經出來的成績排名。根據張芳老師的提示,她很快便找到了掉隊的張詩曼。年級排名第五十八,班級倒數第二。章柔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張詩曼分來1班的成績,也就是上學期期末考試,她年級排名剛好是第十,當然在班上也是第十。太陽穴硬生生扯了一下,疼得她皺著眉緊閉雙眼。在黑暗中,她想到了那四個醒目的空缺,一個兩分,四個就是八分,都是白白給送出去的。當時她批下的問號和感嘆號,又一個個蹦回到她的眼前。她想,這孩子真是鐵了心了。

成績單印出來發下去以後,全年級都沈浸在分數的海洋裏,就連課間都不怎麽吵了。

章柔決定給大家時間。不但她要好好總結,學生們也應該仔細覆盤。

好容易熬到了晚飯時間,她這邊也總結得差不多了,便想著去教室碰碰運氣,碰到誰就先找誰聊聊。為了保持充沛的精神,她連飯也沒吃,就怕吃多了會犯食困。

一走進教室,果然一大半學生不在,都吃飯去了,不過她運氣倒是絕佳。只見她此行最大的目標,張詩曼同學,這時正趴在書桌上休息,桌面被一堆書包圍起來。

她卻沒有性急上前,而是走到講臺邊等著。一是想先理清自己的思路,由點到線,子彈上膛,方便待會兒流暢地發射。一是覺得這孩子真累了,也該要讓她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等會兒才有力氣來辯論。

她索性走到講臺後坐下,點開電腦屏幕,點開文件夾,找出了她後面要用的PPT。

很快便發現了一個錯誤,名詞覆數少寫了“S”。她抓起鼠標剛點了一下,就聽見一聲刺耳的尖叫。擡起頭來,見後排已經亂作一團,有人在喊:“張詩曼暈倒了!”

章柔猛然站起身來,腿碰到講臺也不覺疼。

張詩曼驚醒後就開始狂吐,鄰座女生哭著跳腳,轉頭尋找沖章柔的身影,並大聲喊道:“送醫務室吧!”

“我已經打了120了!”章柔晃著手裏的手機,沖到張詩曼面前。旁邊的同學遞來紙巾,章柔接到手裏,抓一張先替她擦了擦汗。問她是哪裏覺得不舒服,她還來不及說話,又“哇”一下猛地吐了出來。章柔的褲子都弄臟了。

一名男生和章柔一起,把虛弱的張詩曼扶到校門口。不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章柔跟班長交代了幾句,便跟著擔架上車去了。她一路都陪在張詩曼身邊。為了讓她安心,還抓著她冰冰涼涼的左手。

她一直處於痛苦的昏迷中,嘴裏不停地說著什麽,含混不清的,章柔把耳朵湊上去聽,聽不清全部,只聽見每一句開口都是叫“媽媽”。

“放心放心,你媽媽已經到了,我們馬上也快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