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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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家長會開到最後，學校晚自習下課鈴響了，章柔微笑著說完“散會”、“謝謝大家支持”，家長們大多也不啰嗦，直接從前後門魚貫而出。只有少數幾個留下來，向章柔打聽孩子的情況，言語中對她已充滿信任。
等到送走了最後一個家長，她雙手扶著講臺，累得只剩下半口氣了，卻還是強打精神，擦了黑板，關了燈，然後才慢慢走出教室。鎖門的時候，在一旁等了好久的武紅霞，終於等不及上前說道：“小柔，帶媽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
章柔聽完楞了一下，隨即從鎖眼拔出鑰匙，轉過身說道：“改天吧，今天太晚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武紅霞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和因說太多話而幹裂的嘴唇，心裏疼得發緊，卻盡量若無其事地說：“明天來家裏吃飯吧。我燉一鍋黃芪老母雞湯，給你補補身體。”
章柔有氣無力地笑道：“不用麻煩了，媽，明天我要在家裏寫教案。”
“那後天呢？”武紅霞眼巴巴地問道。
章柔搖了搖頭，說：“後天約好了要去打拳。”
雖然聽上去像在說謊，但卻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如果在家長會之前問她，她或許心裏還沒有底，還覺得學拳是一份苦差事，她應該知難而退才對。可她現在卻改變了主意，決定要咬牙繼續打下去。
不為別的，只為給壓力找一個出口。
“那好吧。”武紅霞輕輕嘆了一口氣，“好好照顧自己。”說完她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母女倆明明能一起走的，但章柔卻假裝要去辦公室，而與武紅霞背道而馳。
武紅霞對著她背影說道：“你剛剛做得很好。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章柔聽完非但沒停下，反而還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周日的拳擊課她又是早到。
這一次她沒有等何未來，就對著沙袋一通亂打。好幾次因為用力過猛，把沙袋推出老遠，沙袋又原路反彈回來，把她直直地撞倒在地，她也一聲不吭，翻身爬起來繼續戰鬥。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突然，何未在身後悠悠地說道：“像你這麽亂打下去，再打十年也不會進步，何必呢？”
“關你什麽事？”章柔氣喘籲籲地說道，“我就是愛亂打，不行嗎？亂拳還打死老師傅呢！”
何未原本是不想管的，等她玩累了自然會停，就跟小孩兒一樣。可是看著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像牛似地沖撞上去，她雖狠下心忘記了疼，他卻一筆筆幫她記著。
“差不多得了。”他上前將她一把拉走。
“幹嘛！”
“該上課了。”
章柔粗喘著冷笑一聲，說：“上什麽課？你不是嫌棄我水平差嗎？教我你不怕自降身價了？”
沙袋還前後左右地晃著，何未伸手一撥，就讓它乖乖地停了下來。
“今天的熱身已經夠了。”他看著手裏的本子說道，“我們還是先練直拳，覆習一下，然後再學一個新的擺拳。”
章柔聽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反正就一動不動地站著。
“沒聽見我的話？”何未盯著她問了一句。
她說：“聽到了。”
“那你還不照做？”
她還是不動也不說話。等他把臉湊近過來，她突然使出一記直拳，直直地打向他的胸口，還以為這次肯定穩了。沒想到他只是輕輕一讓，拳未擊中，重心不穩，出拳者還差點被帶了出去。
章柔不服，回身又是一拳，卻失去了上一拳的章法，只管打，不管是直的還是彎的，反正能打中就是好的。結果他這次不但沒躲，還直接拿手裏的硬本子一擋，“啪”的一聲，打在厚厚的皮手套上。她的手雖然沒有感覺，但氣勢卻已被震得稀碎。
“可以開始了嗎？”何未又淡淡問了一遍。
章柔這才收起了脾氣，擺好了一個直拳的姿勢。
這一課上得就有了點眉目。章柔雖沒有運動天賦，但卻有十分飽滿的鬥志。何未越是說她不行，她就越是要做出點樣子來。
一節硬碰硬的課上完，不僅章柔累了，就連何未也想要歇會兒。於是兩個人坐在地上，面對面誰都沒有說話。
莎莎突然在遠處大喊：“老板中午要不要吃漢堡？吃的話我就點麥當勞啦！”
章柔一看時間，才想起此刻已是中午。休息夠了，肚子也餓了，起身後便對何未說道：“你中午也吃麥當勞嗎？”
他搖了搖頭。
她說：“那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不了，你自己去吧。”何未對空氣揮了一拳，像是在回憶什麽動作。
“人是鐵飯是鋼，你又不是神仙，能量用了不需要補哦？”章柔抱著胸站在他面前，“再說了，找你吃飯又不是請你吃飯，這麽客氣幹嘛？AA還不行嗎？就當是找個飯搭子唄。”
“沒人跟你客氣。”何未說話時仰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我一會兒要去俱樂部打比賽，不能吃太飽，中午只能喝一點蛋白粉，和一些功能性的飲料。”
“打比賽？”章柔沒聽說過，自然也沒看過，所以腦子裏毫無概念。
還以為他的全部工作，就是在這裏當一名教練，吹吹空調，帶帶學生，教課的同時也順帶健身，沒有危險，不用風吹日曬，也不像三尺講臺上的老師，當幾年就落下一身職業病。卻沒想到，他竟然還是比賽選手。
看她一頭霧水的樣子，何未心裏覺得好笑，於是忍不住打趣她道：“等你練好了也可以報名，贏了是有獎金拿的。”
章柔知道他是在諷刺，放在平時，早就幾句話回過去了，但是現在，她心裏升起了一個想法，是有求於他的，所以深呼吸往回一憋，氣剛順下，就趕緊笑嘻嘻地說道：“你打比賽……我能去看嗎？”
何未聽完一楞，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要求。他當然是完全沒有準備。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感覺她不是在開玩笑。那麽，他想，帶她去似乎也沒什麽不行。剛好這次給安排的對手，是他先前的手下敗將，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對方都不是他的對手。那麽，何不將一場輕松的賽事，設計成一場“表演賽”呢？
光想想手心都開始發熱。
“隨便你。”他說。
章柔一聽趕緊轉身，像是怕他會反悔似的，蹦蹦跳跳走向了更衣間，心裏歡天喜地想著：“還好老娘帶化妝包了！”
於是，到了下午，在“野狼拳擊俱樂部”的賽場，就有了下面這“活潑”的一幕：黑壓壓的觀眾席上，仿佛只有一處被照亮，光圈內一個纖細的女子，身穿淡粉色緊身瑜伽服，波浪長發，精致的妝容，左手拿可樂，右手拿漢堡，用一種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拳擊臺。
沒錯，那便是第一次看拳賽的章柔。前面有人剛站起來，就被她右邊的大哥給罵了，罵得不堪入耳，罵得血流成河，前面的回頭看大哥一眼，看了也就看了，啥話沒說，轉頭便乖乖坐了下去。大哥擡起粗壯的胳膊，把啤酒送到嘴邊，喝了幾大口，然後歪過頭對章柔問道：“是第一次來吧？”章柔點頭如同搗蒜。大哥又說：“對這些人就是不能太客氣，不然你啥都別想看到。”
這時，有人在臺上“叮叮”搖鈴。大哥把啤酒放到一邊，把手騰出來，場子也瞬間安靜了不少。章柔心下了然，這便是比賽要開始了。
果然，選手從圍欄兩頭進場。
何未是紅方，穿著紅衣服，對手則是一身藏藍色。
章柔一緊張就愛吃東西。就像這會兒，人都還處在放空狀態，漢堡就已經塞進嘴裏。身旁大哥笑道：“小姑娘心態還挺好啊，看比賽吃東西兩不耽誤。”她則一臉茫然地想道：“不吃東西還能幹嘛呢？”大哥問她支持哪一方，她倒是突然答得幹脆：“紅方！何未！”大哥意味深長地說道：“長得帥果然女粉絲多啊。”
比賽開始了。
觀眾們都還沒做好準備，紅方便以一套漂亮的組合拳，為自己打開局面，一路高歌猛進。藍方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拼盡全力去防守。章柔雖然什麽也不懂，卻也看得明白，照何未這個節奏打下去，他不但能贏，還能贏得非常漂亮。只見他每每打出一拳，便激起看臺上一片歡呼。
比賽來到了第二回合，章柔終於被氣氛所感染，再也坐不住了，見藍方被一拳打上了圍欄，她跟著跳起來振臂歡呼。可是，她忘了，她手裏還拿著一杯可樂，可樂裏有冰塊，冰塊融化成水，補足了她之前喝掉的幾口，又變回滿滿一杯。手一抖，杯蓋很輕松就彈開了，可樂和冰塊奔湧而出，直奔前排的背影而去。
章柔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被大哥罵過的男人，也是這次最大的受害者，連罵帶吼地一蹦老高，轉身對著章柔，雙眼噴火，恨不能將她給生吞活剝。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章柔趕緊遞出紙巾，哪曉得紙巾也已經濕透了。
那人越罵越失去理智，甚至幾度還擡起手來，要不是被他身邊的人拉住，恐怕都已經落在她臉上。
情急之下，她想到向身旁的大哥求助。哪曉得扭過頭去一看，才發現那座位已經空了。不知道大哥是啥時候走的。她想，應該是嫌棄她既不懂拳，又還要打擾別人看拳，這才趁著中場休息，換地方躲清凈吧。
想完章柔眼色一沈，咬緊牙關，擡起頭來，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既然躲不開這場風暴，就讓它來得更猛烈吧！
會場裏爆發出一陣驚呼。
章柔嚇得到抽一口涼氣。
男人見狀趕緊轉身，章柔也懵懵地看回臺上。
這時，臺上的何未正倒地不起。
裁判一邊擋住藍方，一邊對地上的紅方數數。
章柔屏住呼吸，心跳竟不自覺跟上那節奏。
第二回合，因紅方出現了巨大失誤，而讓藍方反敗為勝。
雙方回到各自的陣營，休息調整，準備迎接最後一戰。
男人得空又回過頭來，伸手指著章柔，大罵她晦氣，罵她就是一根“攪屎棍”。他竟然把所有錯都算在她頭上。
章柔本來心裏就著急，想看看何未傷著了哪裏。可這大哥竟不依不饒，一張臉像門板擋住她視線。這怎麽可以？他以為他撿到軟柿子了？
她於是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我是‘攪屎棍’，把您攪不得安寧，那我問您，您是什麽？”
大哥竟認真想了一下。旁邊的看客都開始笑了，他才終於反應過來。隨即惱羞成怒，手高過耳。章柔下意識後退半步，不輸陣仗，暗暗咬著牙握緊了拳頭，心想打不贏那就耍混，反正總不能叫他白打。
臺上的戰局移到了臺下，看客們也陡然變得緊張。
都在等他們打響第一槍。
然而槍響沒有等來，卻等來個冷到鉆心的聲音。
他說：“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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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開到最後，學校晚自習下課鈴響了，章柔微笑著說完“散會”、“謝謝大家支持”，家長們大多也不啰嗦，直接從前後門魚貫而出。只有少數幾個留下來，向章柔打聽孩子的情況，言語中對她已充滿信任。
等到送走了最後一個家長，她雙手扶著講臺，累得只剩下半口氣了，卻還是強打精神，擦了黑板，關了燈，然後才慢慢走出教室。鎖門的時候，在一旁等了好久的武紅霞，終於等不及上前說道：“小柔，帶媽去看看你住的地方吧。”
章柔聽完楞了一下，隨即從鎖眼拔出鑰匙，轉過身說道：“改天吧，今天太晚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武紅霞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和因說太多話而幹裂的嘴唇，心裏疼得發緊，卻盡量若無其事地說：“明天來家裏吃飯吧。我燉一鍋黃芪老母雞湯，給你補補身體。”
章柔有氣無力地笑道：“不用麻煩了，媽，明天我要在家裏寫教案。”
“那後天呢？”武紅霞眼巴巴地問道。
章柔搖了搖頭，說：“後天約好了要去打拳。”
雖然聽上去像在說謊，但卻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如果在家長會之前問她，她或許心裏還沒有底，還覺得學拳是一份苦差事，她應該知難而退才對。可她現在卻改變了主意，決定要咬牙繼續打下去。
不為別的，只為給壓力找一個出口。
“那好吧。”武紅霞輕輕嘆了一口氣，“好好照顧自己。”說完她轉身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母女倆明明能一起走的，但章柔卻假裝要去辦公室，而與武紅霞背道而馳。
武紅霞對著她背影說道：“你剛剛做得很好。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章柔聽完非但沒停下，反而還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周日的拳擊課她又是早到。
這一次她沒有等何未來，就對著沙袋一通亂打。好幾次因為用力過猛，把沙袋推出老遠，沙袋又原路反彈回來，把她直直地撞倒在地，她也一聲不吭，翻身爬起來繼續戰鬥。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突然，何未在身後悠悠地說道：“像你這麽亂打下去，再打十年也不會進步，何必呢？”
“關你什麽事？”章柔氣喘籲籲地說道，“我就是愛亂打，不行嗎？亂拳還打死老師傅呢！”
何未原本是不想管的，等她玩累了自然會停，就跟小孩兒一樣。可是看著她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像牛似地沖撞上去，她雖狠下心忘記了疼，他卻一筆筆幫她記著。
“差不多得了。”他上前將她一把拉走。
“幹嘛！”
“該上課了。”
章柔粗喘著冷笑一聲，說：“上什麽課？你不是嫌棄我水平差嗎？教我你不怕自降身價了？”
沙袋還前後左右地晃著，何未伸手一撥，就讓它乖乖地停了下來。
“今天的熱身已經夠了。”他看著手裏的本子說道，“我們還是先練直拳，覆習一下，然後再學一個新的擺拳。”
章柔聽完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反正就一動不動地站著。
“沒聽見我的話？”何未盯著她問了一句。
她說：“聽到了。”
“那你還不照做？”
她還是不動也不說話。等他把臉湊近過來，她突然使出一記直拳，直直地打向他的胸口，還以為這次肯定穩了。沒想到他只是輕輕一讓，拳未擊中，重心不穩，出拳者還差點被帶了出去。
章柔不服，回身又是一拳，卻失去了上一拳的章法，只管打，不管是直的還是彎的，反正能打中就是好的。結果他這次不但沒躲，還直接拿手裏的硬本子一擋，“啪”的一聲，打在厚厚的皮手套上。她的手雖然沒有感覺，但氣勢卻已被震得稀碎。
“可以開始了嗎？”何未又淡淡問了一遍。
章柔這才收起了脾氣，擺好了一個直拳的姿勢。
這一課上得就有了點眉目。章柔雖沒有運動天賦，但卻有十分飽滿的鬥志。何未越是說她不行，她就越是要做出點樣子來。
一節硬碰硬的課上完，不僅章柔累了，就連何未也想要歇會兒。於是兩個人坐在地上，面對面誰都沒有說話。
莎莎突然在遠處大喊：“老板中午要不要吃漢堡？吃的話我就點麥當勞啦！”
章柔一看時間，才想起此刻已是中午。休息夠了，肚子也餓了，起身後便對何未說道：“你中午也吃麥當勞嗎？”
他搖了搖頭。
她說：“那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不了，你自己去吧。”何未對空氣揮了一拳，像是在回憶什麽動作。
“人是鐵飯是鋼，你又不是神仙，能量用了不需要補哦？”章柔抱著胸站在他面前，“再說了，找你吃飯又不是請你吃飯，這麽客氣幹嘛？AA還不行嗎？就當是找個飯搭子唄。”
“沒人跟你客氣。”何未說話時仰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我一會兒要去俱樂部打比賽，不能吃太飽，中午只能喝一點蛋白粉，和一些功能性的飲料。”
“打比賽？”章柔沒聽說過，自然也沒看過，所以腦子裏毫無概念。
還以為他的全部工作，就是在這裏當一名教練，吹吹空調，帶帶學生，教課的同時也順帶健身，沒有危險，不用風吹日曬，也不像三尺講臺上的老師，當幾年就落下一身職業病。卻沒想到，他竟然還是比賽選手。
看她一頭霧水的樣子，何未心裏覺得好笑，於是忍不住打趣她道：“等你練好了也可以報名，贏了是有獎金拿的。”
章柔知道他是在諷刺，放在平時，早就幾句話回過去了，但是現在，她心裏升起了一個想法，是有求於他的，所以深呼吸往回一憋，氣剛順下，就趕緊笑嘻嘻地說道：“你打比賽……我能去看嗎？”
何未聽完一楞，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要求。他當然是完全沒有準備。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感覺她不是在開玩笑。那麽，他想，帶她去似乎也沒什麽不行。剛好這次給安排的對手，是他先前的手下敗將，無論是進攻還是防守，對方都不是他的對手。那麽，何不將一場輕松的賽事，設計成一場“表演賽”呢？
光想想手心都開始發熱。
“隨便你。”他說。
章柔一聽趕緊轉身，像是怕他會反悔似的，蹦蹦跳跳走向了更衣間，心裏歡天喜地想著：“還好老娘帶化妝包了！”
於是，到了下午，在“野狼拳擊俱樂部”的賽場，就有了下面這“活潑”的一幕：黑壓壓的觀眾席上，仿佛只有一處被照亮，光圈內一個纖細的女子，身穿淡粉色緊身瑜伽服，波浪長發，精致的妝容，左手拿可樂，右手拿漢堡，用一種清澈又愚蠢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著拳擊臺。
沒錯，那便是第一次看拳賽的章柔。前面有人剛站起來，就被她右邊的大哥給罵了，罵得不堪入耳，罵得血流成河，前面的回頭看大哥一眼，看了也就看了，啥話沒說，轉頭便乖乖坐了下去。大哥擡起粗壯的胳膊，把啤酒送到嘴邊，喝了幾大口，然後歪過頭對章柔問道：“是第一次來吧？”章柔點頭如同搗蒜。大哥又說：“對這些人就是不能太客氣，不然你啥都別想看到。”
這時，有人在臺上“叮叮”搖鈴。大哥把啤酒放到一邊，把手騰出來，場子也瞬間安靜了不少。章柔心下了然，這便是比賽要開始了。
果然，選手從圍欄兩頭進場。
何未是紅方，穿著紅衣服，對手則是一身藏藍色。
章柔一緊張就愛吃東西。就像這會兒，人都還處在放空狀態，漢堡就已經塞進嘴裏。身旁大哥笑道：“小姑娘心態還挺好啊，看比賽吃東西兩不耽誤。”她則一臉茫然地想道：“不吃東西還能幹嘛呢？”大哥問她支持哪一方，她倒是突然答得幹脆：“紅方！何未！”大哥意味深長地說道：“長得帥果然女粉絲多啊。”
比賽開始了。
觀眾們都還沒做好準備，紅方便以一套漂亮的組合拳，為自己打開局面，一路高歌猛進。藍方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拼盡全力去防守。章柔雖然什麽也不懂，卻也看得明白，照何未這個節奏打下去，他不但能贏，還能贏得非常漂亮。只見他每每打出一拳，便激起看臺上一片歡呼。
比賽來到了第二回合，章柔終於被氣氛所感染，再也坐不住了，見藍方被一拳打上了圍欄，她跟著跳起來振臂歡呼。可是，她忘了，她手裏還拿著一杯可樂，可樂裏有冰塊，冰塊融化成水，補足了她之前喝掉的幾口，又變回滿滿一杯。手一抖，杯蓋很輕松就彈開了，可樂和冰塊奔湧而出，直奔前排的背影而去。
章柔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被大哥罵過的男人，也是這次最大的受害者，連罵帶吼地一蹦老高，轉身對著章柔，雙眼噴火，恨不能將她給生吞活剝。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章柔趕緊遞出紙巾，哪曉得紙巾也已經濕透了。
那人越罵越失去理智，甚至幾度還擡起手來，要不是被他身邊的人拉住，恐怕都已經落在她臉上。
情急之下，她想到向身旁的大哥求助。哪曉得扭過頭去一看，才發現那座位已經空了。不知道大哥是啥時候走的。她想，應該是嫌棄她既不懂拳，又還要打擾別人看拳，這才趁著中場休息，換地方躲清凈吧。
想完章柔眼色一沈，咬緊牙關，擡起頭來，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既然躲不開這場風暴，就讓它來得更猛烈吧！
會場裏爆發出一陣驚呼。
章柔嚇得到抽一口涼氣。
男人見狀趕緊轉身，章柔也懵懵地看回臺上。
這時，臺上的何未正倒地不起。
裁判一邊擋住藍方，一邊對地上的紅方數數。
章柔屏住呼吸，心跳竟不自覺跟上那節奏。
第二回合，因紅方出現了巨大失誤，而讓藍方反敗為勝。
雙方回到各自的陣營，休息調整，準備迎接最後一戰。
男人得空又回過頭來，伸手指著章柔，大罵她晦氣，罵她就是一根“攪屎棍”。他竟然把所有錯都算在她頭上。
章柔本來心裏就著急，想看看何未傷著了哪裏。可這大哥竟不依不饒，一張臉像門板擋住她視線。這怎麽可以？他以為他撿到軟柿子了？
她於是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我是‘攪屎棍’，把您攪不得安寧，那我問您，您是什麽？”
大哥竟認真想了一下。旁邊的看客都開始笑了，他才終於反應過來。隨即惱羞成怒，手高過耳。章柔下意識後退半步，不輸陣仗，暗暗咬著牙握緊了拳頭，心想打不贏那就耍混，反正總不能叫他白打。
臺上的戰局移到了臺下，看客們也陡然變得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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