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五章
“哎喲餵呀！”章柔撐著手想爬起來，但由於上一秒還在跑步，身體還殘留著向前的慣性，難以找到平衡，便只能原地翻了個身，臉對著高高的水泥天花板。
“你還好吧？”何未走來她身旁蹲下。
她看著他的臉，發了一會兒呆，想起了那一聲“女朋友”後，又回過神來說道：“我沒事……你女朋友來了，你先去忙吧……”
“現在是上班時間。”何未皺著眉頭說道，“莎莎初來乍到，還不懂我們這裏的規矩，你不要見怪，以後會安排職員培訓。”
“沒事沒事，”章柔掙紮著坐了起來，“這樣的氛圍其實挺好的，沒必要搞得這麽嚴肅。”
“拳擊就是很嚴肅的運動。”
她急得恨不能雙手捶地，沖他吼道：“哎呀，跟你說不清了，你快去吧，我真的沒事了！”
“去什麽去。”他說著便一把握住她胳膊，助她站起身來，“我說了現在是上班時間，我不會擅自離崗，你也休想趁機偷懶。”
“可是……”章柔回頭看向前臺，見莎莎正和人聊天，心想：“那應該就是他女朋友了。”她接著說道：“你不過去說一聲嗎？讓人家這樣幹等，有點不好吧？”
“不關你的事。”何未愛理不理，“在上課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專心一點，不要影響到我的專業。”
“那……還要跑嗎？”章柔俯身揉了揉膝蓋，做出很為難的樣子。
“不用了，跟我去拳擊區學基礎動作。
說完又拋下她一個人走了。
此時此刻，章柔的心情，已有了三百六十度逆轉。她想，早知道學拳這麽辛苦，為什麽要花錢來討罪受？在家吹空調追劇不爽嗎？和亞文約飯逛街不好嗎？她憤憤地盯著何未的背影，盯得眼眶都紅得發燙。
沙袋在她眼前一晃，她又轉彎一想，要是吃了這麽多苦頭，還解不開那小子心裏的疙瘩，那她也真是夠沒用的。
“墨跡什麽呢！”何未回頭沖她嚷道。
她咬著嘴唇，握緊拳頭，邊走邊狠狠在心裏盤算：“等你哪天落在我手裏，才知道姐姐我的厲害！”
一個小時拳擊課上下來，她只覺頭頂的天都塌了。僅練習直拳的分解動作，她做，他糾正，她再做，還是不對，他就一遍又一遍地糾正，做到手臂都開始抖了，他還在自顧自喊著節奏。這樣硬碰硬的一幕，不像是教練在教導學員，特別還是初學的學員，倒像是教官在訓練新兵。到了後面，支撐她咬牙堅持下去的，是正前方墻壁上那個鐘盤。秒針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小小地雀躍一下。
滿了一個小時，秒針剛離開十二一小格，章柔就直接一屁股坐下，頭歪在旁邊的立式沙袋上，顧不得何未責備的眼神，也顧不得周圍其他人的目光，她就只是坐著。
何未回頭一看時間，知道她有理了，於是合上了手裏的本子，慢慢說道：“還差得遠呢。通常別人是零基礎來學，但你不是。”
“啊？”章柔疑惑地瞄了他一眼，心想難不成她還有天賦？
結果他卻說道：“你是負基礎，還得先追到起點再說。”
章柔聽完嘆了口氣，心想：“對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小子，我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啊？”起身甩甩手又蹬蹬腿，終於休息夠了，去洗手間簡單洗了把臉，就踏上了愉快的回家之路。
快到前臺時，她看見一個酷酷的美女，黑衣黑褲，腳踩馬丁靴，披一頭羊毛卷似的長發，正在那兒和何未說著什麽。章柔瞬間陷入了糾結，糾結該不該上去打招呼。如果打了要說些啥呢？好像說什麽都差點意思。但若直接裝沒看見，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掉，那麽，萬一以後還要見面，萬一對方記憶力超群，沒忘記她的臉，萬一人家還跟著叫姐姐……“不如這樣，”她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難題丟給何未去解決。”
走到美女面前去以後，她大方地笑著說了聲“你好”。
美女聽完有些驚訝，第一反應是認錯人了。但當她瞥見何未的表情，煩躁中又帶著一絲笑意，她知道他們一定是認識，於是轉而大方地說道：“你好。”
然後彼此都沒了下文。像是迅速達成了默契，都在等何未來做介紹。
何未看看她又看看她，偏不上當，盯著章柔冷冷問道：“還有事嗎？”
“啊？”
他說：“沒事就趕緊回家休息吧，剛剛不是還要死要活嗎？”
美女聽完對章柔笑道：“何教練上課就是這樣，下手沒輕沒重，我當時也是被整得很慘。”
“你想多了。”何未嘴角上揚了一下，“她可不是你。以她的程度，要想和我打，可能……永遠也沒有可能。”
美女伸手給了他一拳，做做樣子，對章柔說：“不好意思，他這人嘴欠，您就當他放了屁，別往心裏去啊。”
“不會的，”章柔尷尬地幹笑了兩聲，“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沒走兩步，美女就一把拉住她說：“我叫秦潔，大家都叫我秦兒。”
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也大大方方地說道：“我叫章柔。”
倉促又敷衍的自我介紹。
何未到最後也只是說：“回去記得做拉伸動作，不然手臂會疼。”
章柔記住了他的提醒，卻沒有記住拉伸動作。
第二天回到教室上課，右手已酸痛得握不住粉筆，她於是能用嘴就不再費手，說一遍不行就多說幾遍。若到了非寫不可的時候，她只好咬著牙改用左手。曾讓她引以為傲的板書，變成了蚯蚓在沙地裏的爬痕。一天密集的課上下來，是手也廢了，嗓子也啞了。
拖著殘軀回到辦公室，剛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她便暗暗下定決心，要讓這年卡錢打一個水漂。
就這樣拿定了主意之後，隔一天先是手不抖了，慢慢的，痛覺也一點點地淡去，右手寫板書恢覆了正常，再後來，嗓子也不啞了。到了周五，她就以一個嶄新的面貌，迎來了高二的第一次家長會。也是她從教以來的第一次。
下午第二節下課以後，章柔沒急著走，而是留下來和學生一起，把教室精心地布置了一番。
結束後學生們放學回家，她就趁著那一點空檔，跑去小賣部買了個面包，邊走邊吃。吃急了正後悔沒多買杯酸奶，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叫她，卻不是叫“章老師”，也不是“章柔”，而是溫柔的一聲“小柔”。
章柔轉身一看，看到的是一個“老土”的女人，穿著碎花連身長裙，頭戴三指寬米白色發帶。像某張老照片上的人物。
等她慢慢又走近了一些，再看，章柔依舊有些恍惚，卻還是認出了她是武紅霞。
她是來給吳微微開家長會的。
章柔微笑著叫了聲“媽”。
“瘦了。”武紅霞摸著她的臉說。
“我減肥呢。”她又想輕松地糊弄過去。
武紅霞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一個人住外面吃不好吧？周末怎麽都不回家呢？”
“太忙了。”她迅速找好了一個借口，“剛開始當老師就帶‘火箭班’，對我對學校都是挑戰，只有加足馬力不松懈，才能不辜負別人的信任。”
這理由就跟背書似的，說得滴水不漏，武紅霞自然也沒有辦法，只好換個話題說道：“微微這孩子表現得怎樣？還聽話嗎？”
“挺好的，是個能靜下心讀書的學生。”
“那就好，那就好。你吳叔叔聽說她考進了‘火箭班’，高興得跟什麽似的，現在又擔心她壓力太大，擔心她吃不好睡不好的。”
章柔用班主任的語氣說道：“不用太緊張了，學生到了這個階段，有壓力很正常，壓力也不失為一種動力。你們當家長的不能不管，也不能管得用力過猛。”
“是啊……”武紅霞低下頭不說話了。猶豫了一會兒，見身邊陸續有家長經過，都往教室走了，這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是來給她開家長會的，你吳叔不空……”
她說：“我知道，先進去吧，微微的座位在第二排，課桌的左上方都貼了名字。”
“你呢？”
“我還要去辦公室拿點東西。”
武紅霞知道這也是謊言，但她卻順從這份謊言。
沒過多久，家長會開始了，章柔踩著她八厘米細跟的小羊皮戰靴，鎮定地走上講臺。
臺下一片細碎的響動，有的低著頭，有的微微扭臉，都是不高級的交頭接耳，逃不過在高位的老師的法眼。但她卻沒有維持紀律。因為根本就沒有意義。
她心裏清楚，家長們大都只是聽說，卻沒有見過，她這個剛從名校畢業的女老師。初次見面，見她那精致時髦的外形，和老練完全是背道而馳，心情便一沈到底，加重了對她的刻板印象：沒有教學經驗，只是靠學歷充門面的菜鳥。雖不敢當面表示質問，卻很難不窸窣地發洩不滿。
章柔對此表示理解，依然面帶微笑地說道：“歡迎各位家長的到來”。
下面反應平平。她看見武紅霞一臉擔心，憋著勁兒想幫她撐撐場面，卻苦於左右都找不到同伴。她看見下面每一雙眼睛裏，都存有大同小異的質疑。她也並未怯場，而是用震耳欲聾的聲音，說了些空話、大話、套話。
教導主任開會時常說，章柔無意間爛熟於心，當著一群陌生人的面，竟能如此一氣呵成。說完以後，她一邊等待著大家的反應，一邊在心裏給主任平了反，並認識到“假大空”的重要。
見大家好像都聽進去了，她又信心滿滿地說：“雖然我資歷尚淺，跟同年級其他老師比起來，我缺少了大把的教學經驗，但是，我年輕，好學，在北華師範七年的學習中，我學到了很多先進的方法，也見過了很多成功的案例，我知道什麽是對學生好的。更何況，我自己也是從二中‘火箭班’走出去的，我知道孩子們最需要什麽。我能從這裏走到北華，走進夢寐以求的大學，我相信我的學生也可以，我會和他們共同努力！”
這番發言結束以後，教室裏先是鴉雀無聲，隨著一個人帶頭鼓掌，掌聲便如同雨後春筍，破土而出，拔節而生，恨不能把天花板都給沖破。
有家長甚至還站起身稱讚，說章老師是孩子們的榜樣。其他家長也趕緊附和。說得叫一個天花亂墜，無邊無際，但章柔卻沒有因此而迷失。她繼續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因為她知道，他們心裏的懷疑還在，保持觀望的疏離也還在，並不會因為一段話就改變。
沒有關系，她一向最擅長在“持久戰”中，憑實力證明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哎喲餵呀！”章柔撐著手想爬起來，但由於上一秒還在跑步，身體還殘留著向前的慣性，難以找到平衡，便只能原地翻了個身，臉對著高高的水泥天花板。
“你還好吧？”何未走來她身旁蹲下。
她看著他的臉，發了一會兒呆，想起了那一聲“女朋友”後，又回過神來說道：“我沒事……你女朋友來了，你先去忙吧……”
“現在是上班時間。”何未皺著眉頭說道，“莎莎初來乍到，還不懂我們這裏的規矩，你不要見怪，以後會安排職員培訓。”
“沒事沒事，”章柔掙紮著坐了起來，“這樣的氛圍其實挺好的，沒必要搞得這麽嚴肅。”
“拳擊就是很嚴肅的運動。”
她急得恨不能雙手捶地，沖他吼道：“哎呀，跟你說不清了，你快去吧，我真的沒事了！”
“去什麽去。”他說著便一把握住她胳膊，助她站起身來，“我說了現在是上班時間，我不會擅自離崗，你也休想趁機偷懶。”
“可是……”章柔回頭看向前臺，見莎莎正和人聊天，心想：“那應該就是他女朋友了。”她接著說道：“你不過去說一聲嗎？讓人家這樣幹等，有點不好吧？”
“不關你的事。”何未愛理不理，“在上課的時候，我希望你可以專心一點，不要影響到我的專業。”
“那……還要跑嗎？”章柔俯身揉了揉膝蓋，做出很為難的樣子。
“不用了，跟我去拳擊區學基礎動作。
說完又拋下她一個人走了。
此時此刻，章柔的心情，已有了三百六十度逆轉。她想，早知道學拳這麽辛苦，為什麽要花錢來討罪受？在家吹空調追劇不爽嗎？和亞文約飯逛街不好嗎？她憤憤地盯著何未的背影，盯得眼眶都紅得發燙。
沙袋在她眼前一晃，她又轉彎一想，要是吃了這麽多苦頭，還解不開那小子心裏的疙瘩，那她也真是夠沒用的。
“墨跡什麽呢！”何未回頭沖她嚷道。
她咬著嘴唇，握緊拳頭，邊走邊狠狠在心裏盤算：“等你哪天落在我手裏，才知道姐姐我的厲害！”
一個小時拳擊課上下來，她只覺頭頂的天都塌了。僅練習直拳的分解動作，她做，他糾正，她再做，還是不對，他就一遍又一遍地糾正，做到手臂都開始抖了，他還在自顧自喊著節奏。這樣硬碰硬的一幕，不像是教練在教導學員，特別還是初學的學員，倒像是教官在訓練新兵。到了後面，支撐她咬牙堅持下去的，是正前方墻壁上那個鐘盤。秒針每走一步，她的心就小小地雀躍一下。
滿了一個小時，秒針剛離開十二一小格，章柔就直接一屁股坐下，頭歪在旁邊的立式沙袋上，顧不得何未責備的眼神，也顧不得周圍其他人的目光，她就只是坐著。
何未回頭一看時間，知道她有理了，於是合上了手裏的本子，慢慢說道：“還差得遠呢。通常別人是零基礎來學，但你不是。”
“啊？”章柔疑惑地瞄了他一眼，心想難不成她還有天賦？
結果他卻說道：“你是負基礎，還得先追到起點再說。”
章柔聽完嘆了口氣，心想：“對這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小子，我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啊？”起身甩甩手又蹬蹬腿，終於休息夠了，去洗手間簡單洗了把臉，就踏上了愉快的回家之路。
快到前臺時，她看見一個酷酷的美女，黑衣黑褲，腳踩馬丁靴，披一頭羊毛卷似的長發，正在那兒和何未說著什麽。章柔瞬間陷入了糾結，糾結該不該上去打招呼。如果打了要說些啥呢？好像說什麽都差點意思。但若直接裝沒看見，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走掉，那麽，萬一以後還要見面，萬一對方記憶力超群，沒忘記她的臉，萬一人家還跟著叫姐姐……“不如這樣，”她想，“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難題丟給何未去解決。”
走到美女面前去以後，她大方地笑著說了聲“你好”。
美女聽完有些驚訝，第一反應是認錯人了。但當她瞥見何未的表情，煩躁中又帶著一絲笑意，她知道他們一定是認識，於是轉而大方地說道：“你好。”
然後彼此都沒了下文。像是迅速達成了默契，都在等何未來做介紹。
何未看看她又看看她，偏不上當，盯著章柔冷冷問道：“還有事嗎？”
“啊？”
他說：“沒事就趕緊回家休息吧，剛剛不是還要死要活嗎？”
美女聽完對章柔笑道：“何教練上課就是這樣，下手沒輕沒重，我當時也是被整得很慘。”
“你想多了。”何未嘴角上揚了一下，“她可不是你。以她的程度，要想和我打，可能……永遠也沒有可能。”
美女伸手給了他一拳，做做樣子，對章柔說：“不好意思，他這人嘴欠，您就當他放了屁，別往心裏去啊。”
“不會的，”章柔尷尬地幹笑了兩聲，“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沒走兩步，美女就一把拉住她說：“我叫秦潔，大家都叫我秦兒。”
她先是楞了一下，隨即也大大方方地說道：“我叫章柔。”
倉促又敷衍的自我介紹。
何未到最後也只是說：“回去記得做拉伸動作，不然手臂會疼。”
章柔記住了他的提醒，卻沒有記住拉伸動作。
第二天回到教室上課，右手已酸痛得握不住粉筆，她於是能用嘴就不再費手，說一遍不行就多說幾遍。若到了非寫不可的時候，她只好咬著牙改用左手。曾讓她引以為傲的板書，變成了蚯蚓在沙地裏的爬痕。一天密集的課上下來，是手也廢了，嗓子也啞了。
拖著殘軀回到辦公室，剛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她便暗暗下定決心，要讓這年卡錢打一個水漂。
就這樣拿定了主意之後，隔一天先是手不抖了，慢慢的，痛覺也一點點地淡去，右手寫板書恢覆了正常，再後來，嗓子也不啞了。到了周五，她就以一個嶄新的面貌，迎來了高二的第一次家長會。也是她從教以來的第一次。
下午第二節下課以後，章柔沒急著走，而是留下來和學生一起，把教室精心地布置了一番。
結束後學生們放學回家，她就趁著那一點空檔，跑去小賣部買了個面包，邊走邊吃。吃急了正後悔沒多買杯酸奶，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叫她，卻不是叫“章老師”，也不是“章柔”，而是溫柔的一聲“小柔”。
章柔轉身一看，看到的是一個“老土”的女人，穿著碎花連身長裙，頭戴三指寬米白色發帶。像某張老照片上的人物。
等她慢慢又走近了一些，再看，章柔依舊有些恍惚，卻還是認出了她是武紅霞。
她是來給吳微微開家長會的。
章柔微笑著叫了聲“媽”。
“瘦了。”武紅霞摸著她的臉說。
“我減肥呢。”她又想輕松地糊弄過去。
武紅霞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自顧自地說道：“一個人住外面吃不好吧？周末怎麽都不回家呢？”
“太忙了。”她迅速找好了一個借口，“剛開始當老師就帶‘火箭班’，對我對學校都是挑戰，只有加足馬力不松懈，才能不辜負別人的信任。”
這理由就跟背書似的，說得滴水不漏，武紅霞自然也沒有辦法，只好換個話題說道：“微微這孩子表現得怎樣？還聽話嗎？”
“挺好的，是個能靜下心讀書的學生。”
“那就好，那就好。你吳叔叔聽說她考進了‘火箭班’，高興得跟什麽似的，現在又擔心她壓力太大，擔心她吃不好睡不好的。”
章柔用班主任的語氣說道：“不用太緊張了，學生到了這個階段，有壓力很正常，壓力也不失為一種動力。你們當家長的不能不管，也不能管得用力過猛。”
“是啊……”武紅霞低下頭不說話了。猶豫了一會兒，見身邊陸續有家長經過，都往教室走了，這才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是來給她開家長會的，你吳叔不空……”
她說：“我知道，先進去吧，微微的座位在第二排，課桌的左上方都貼了名字。”
“你呢？”
“我還要去辦公室拿點東西。”
武紅霞知道這也是謊言，但她卻順從這份謊言。
沒過多久，家長會開始了，章柔踩著她八厘米細跟的小羊皮戰靴，鎮定地走上講臺。
臺下一片細碎的響動，有的低著頭，有的微微扭臉，都是不高級的交頭接耳，逃不過在高位的老師的法眼。但她卻沒有維持紀律。因為根本就沒有意義。
她心裏清楚，家長們大都只是聽說，卻沒有見過，她這個剛從名校畢業的女老師。初次見面，見她那精致時髦的外形，和老練完全是背道而馳，心情便一沈到底，加重了對她的刻板印象：沒有教學經驗，只是靠學歷充門面的菜鳥。雖不敢當面表示質問，卻很難不窸窣地發洩不滿。
章柔對此表示理解，依然面帶微笑地說道：“歡迎各位家長的到來”。
下面反應平平。她看見武紅霞一臉擔心，憋著勁兒想幫她撐撐場面，卻苦於左右都找不到同伴。她看見下面每一雙眼睛裏，都存有大同小異的質疑。她也並未怯場，而是用震耳欲聾的聲音，說了些空話、大話、套話。
教導主任開會時常說，章柔無意間爛熟於心，當著一群陌生人的面，竟能如此一氣呵成。說完以後，她一邊等待著大家的反應，一邊在心裏給主任平了反，並認識到“假大空”的重要。
見大家好像都聽進去了，她又信心滿滿地說：“雖然我資歷尚淺，跟同年級其他老師比起來，我缺少了大把的教學經驗，但是，我年輕，好學，在北華師範七年的學習中，我學到了很多先進的方法，也見過了很多成功的案例，我知道什麽是對學生好的。更何況，我自己也是從二中‘火箭班’走出去的，我知道孩子們最需要什麽。我能從這裏走到北華，走進夢寐以求的大學，我相信我的學生也可以，我會和他們共同努力！”
這番發言結束以後，教室裏先是鴉雀無聲，隨著一個人帶頭鼓掌，掌聲便如同雨後春筍，破土而出，拔節而生，恨不能把天花板都給沖破。
有家長甚至還站起身稱讚，說章老師是孩子們的榜樣。其他家長也趕緊附和。說得叫一個天花亂墜，無邊無際，但章柔卻沒有因此而迷失。她繼續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因為她知道，他們心裏的懷疑還在，保持觀望的疏離也還在，並不會因為一段話就改變。
沒有關系，她一向最擅長在“持久戰”中，憑實力證明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