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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貓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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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人,貓養你

溫初還在吐。

他茫然地問系統:【我怎麽了?是吃多了嗎?】

系統輕“嘖”一聲。

【我就走了一會,你都做了什麽,我看看——】

【不是,是這個世界的食物對你來說刺激太大了,你現在是一團霧,很難消化這些合成罐頭,吃一點可以,吃多了就會全部吐出來。】

溫初傷心:【那我就不能吃飯了?】

系統言簡意賅:【如果修的菜能種出來的話,你可以吃點炒菜。】

還能繼續吃飯,溫初的難過一掃而空,他還在懨懨地嘔吐,精神卻已經活躍了起來。

【好哦,那我更要幫修種菜了。】

種出來的菜他和修一起吃光,不給修任何養別人的機會。

溫初下定決心的同時,眾人已經因為這突然的變故六神無主了起來。

但修和明妮果斷且雷厲風行,不過一分多鐘,溫初就躺在了醫務室。

被修和老大監視著治貓,醫生也很緊張,他快速摸了摸小貓的肚子,看著已經停止抽搐的小貓,斟酌著道:“小貓的腸胃比較脆弱,罐頭的添加劑又比較多,它應該是吃撐了外加被刺激才會口吐白沫。”

“它現在已經把胃裏的東西吐幹凈了,只是還有點虛弱。”

要是換成院子裏那群皮猴子,醫生這個時候已經踹著他們的屁股讓他們趕緊滾下病床了,但這是先生和老大一起重視的貓。

醫生顫顫巍巍:“要不先吸氧輸液觀察一下午?以後盡量找些蒸汽之城的食物給它吃?”

修點頭同意。

明妮自然不會有異議,這整個反叛軍歸根結底都是修的。

溫初吐完了,其實已經恢覆精神了,他想和修說不要浪費資源,奈何旁邊還有兩人,只能滴溜溜地對修眨著圓眼。

但修沒看見。

修這會終於分神註意到自己手上的罐頭殘渣了,不適地皺起了眉,去旁邊的水池洗手。

這裏沒有符合溫初尺寸的吸氧設備,醫生當場手搓了一個迷你呼吸罩給他。

等修洗完手回來的時候,溫初已經整只貓呈大字形趴在了對他來說過於大的病床上,一只爪子掛著生理鹽水,嘴上罩著迷你呼吸罩吸氧了。

溫初:……

且不說給一只貓吸氧是不是有點奢侈,修到底還記不記得他是一團霧啊?

為什麽要給一團霧輸液啊!

安頓好了溫初,明妮便風風火火地走了——她還要繼續去安排煽動群眾的事宜,醫生則是在修的示意下離開了。

屋裏終於只剩下溫初和修。

溫初弱弱開口:“我已經好了,我是一團霧,我覺得我不需要輸……”

溫初的話說到一半頓住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居然開始變白了。

原本漆黑的小貓,從嘴巴開始一點點變淺,轉眼之間就已經變成了灰色。

修顯然也發現了,快步上前彎下腰來查看他的情況:“怎麽回事?”

溫初也摸不著頭腦,他去問系統:【怎麽回事?】

系統:【你本來就是白色的,只是沾上了霾和煤灰,現在吸氧吸多了變回原色了而已。】

溫初恍然大悟,轉而和修覆述了一遍系統的話。

修聽後沈默了一下。

“對,你是被汙染的霧啊……”

溫初還在變白,這會已經快成一只小白貓了,他趕忙道:“對啊,我是霧,剛才只是吃多了撐了,我不用輸液的,你不要浪費,我感覺好多了。”

溫初小小聲補充:“實在不行,你讓我多吃兩口,我可以更好。”

修:……

修面無表情地停了溫初的輸液和氧氣。

也對,他也是關心則亂,居然真的把溫初當成一只小黑貓來治。

系統適時出聲:【吸氧可以保留,你別忘了,你一直在被霾汙染,按照現在的速度,三天後你的生命值又要開始加倍下降,但像這麽吸氧變白一次的話可以往後推遲一天。】

溫初“啊”了一聲。

他已經吃過生命值加倍下降的教訓了,現在對“加倍”這件事格外敏感,當即伸出爪子去夠呼吸罩。

正蹙著眉思考自己應不應該把手遞給溫初的修看見他的動作,挑了挑眉:“做什麽?”

“我突然想起來,如果我一直被霾入侵的話,生命值會加速下降。”溫初扒拉著呼吸罩,“這個貴嗎?我想多吸幾口。”

修平靜地道:“還好,一口氧氣大概能值一百個罐頭。”

多少??

溫初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嗆死。

他當即放開呼吸罩,小心地道:“那我每天就吸一點點,我想辦法還你錢,可以嗎?”

修沒回答,而是認真看向面前停了氧氣後就開始慢慢變灰的小貓。

“你是霧。”他又重覆了一遍溫初的話,聲音低到像是在自語。

修若有所思地看著溫初,“既然如此,無論你怎麽在我身上獲取生命值,在這個世界最終都只會變成霧霾。”

“……你到最後一定會死。”

不知是不是錯覺,溫初總覺得修吐出最後一句話時的語氣有些古怪。

不像是悲傷,更像是發現世界上最後的希望也破滅後的破罐子破摔。

這個世界的修好奇怪。

溫初裝作沒發現修的異常的的樣子,眨巴眨巴圓圓的貓眼:“因為煤炭的灰很大?”

“不止是煤炭。”

修起身走到了病房的窗邊。

“鍋爐房時刻運轉著、燃燒著藍色的蒸汽之心,為蒸汽之城提供能量,也帶來了百倍的汙染,這裏滿是揚塵、霧霾、酸雨。”

修推開了窗戶。

天空布滿霧霾,灰暗朦朧,地面的空氣總是陰冷難聞的。

遠處的鍋爐房冒出一段段的黑煙,而在黑煙之上,天的盡頭,是在霧霾中若隱若現的蒸汽之城。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給予人類的蒸汽之心帶來的後果。

“你只是一團霧,除非二十四小時戴著氧氣罩,否則被徹底汙染也只是遲早的事。”

修說著自嘲地笑了笑。

他居然還妄想到自己在最後或許能救下這團霧。

“不會的。”溫初的聲音在他的背後響起。

小灰貓跳下病床,噠噠噠地跑過來,扒拉住他的黑袍,三下五除二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遠處的蒸汽之城。

“不能吃飯也沒關系、被汙染也沒關系,我只要攢夠九十九年的生命值,生命值就不會往下掉了。”

在生命值加速這方面,溫初很有發言權。

“而且你們不是要推翻蒸汽之城嘛?蒸汽之城的空氣應該很幹凈吧?我可以在那裏生活。”

溫初甩著尾巴比劃著:“你每天給我一點點氧氣就好,我很好養的。”

修轉頭,看著依然在一點點變黑的小貓,半晌笑了聲。

“就你,吃罐頭都能吃吐的嬌氣鬼,還好養?”

【當前好感度:20/100】

修又嫌棄他。

溫初趴在修的肩頭,用圓圓的貓眼認真地去盯著修,上上下下把修看了個遍。

“怎麽?有意見?”修註意到了他打量的目光。

溫初搖腦袋:“沒有。”

他只是在想,修每次嫌棄他的時候,是不是都是一邊嫌棄一邊增加了好感度。

溫初沒把這個猜測問出口。

好感度面板不好解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溫初覺得自己問出口也不會得到答覆。

修會撇過臉讓他閉嘴,落下的尾音又急又輕。

.

在溫初的再三保證自己沒有問題後,修提著氧氣瓶和醫生自制的呼吸罩,帶著半黑不白的小貓出了醫務室。

得知溫初能夠活下來後,修明顯放松了許多,剛才讓溫初隱隱有些不安的古怪感覺也隨之散去。

溫初趴在修的頸窩中,嘰嘰喳喳的:“所以讓我加入你們的反叛軍吧,正好我也要新鮮空氣,我一定會聽你的話。”

“我會特別聽話,比所有人都聽話。”

溫初暗戳戳地排擠了所有人。

修本來就不需要吃午餐,便沒有回餐廳,帶著溫初再次回了自己陰暗的石樓。

他一邊推開木門,一邊饒有興味地看著黑貓:“比所有人都聽話?”

溫初汪嗚了一聲,對修搖了搖尾巴。

跟大黃狗學的。

修伸手把小黑貓從自己的兜帽中拎出來,放到了床上,抱臂看著他:“我讓你別插手反叛軍的事,你好像也沒聽話?”

溫初呆滯,沒想到修真的會和他較真。

他弱弱地解釋:“我還沒有插手,也算聽話的……”

修拖長音“哦”了一聲。

他對著小黑貓伸出手。

“那我現在說,你不許吃我,你是聽話還是不聽話?”

這是什麽死亡二選一。

溫初擡頭看向修,企圖從對方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很顯然,這個世界的修除了面無表情就還是面無表情,偶爾笑一下還是嘲諷的笑。

溫初只對上了雙冷淡的透明藍色眼眸。

還藏著惡劣。

嗚嗚。

溫初伸出爪子,拍了拍修伸出來的手,試圖耍賴:“我不可以又吃你又聽話嗎?不吃的話我會死的。”

修居高臨下地看著溫初,鉑金色的長睫垂下。

小黑貓還在用爪子拍他的手指尖。

巴掌大的小黑貓,爪子也是小小的,但確是切實存在的觸感。

“連吃帶拿。”邪神無情地抽出手。

他修長蒼白的手落到了小黑貓的頭上,拍了拍溫初的腦袋,如此刻薄地引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既然想吃我,那你就必須好好活著,不許冒任何險,活到你的壽命盡頭,否則我餵你也是白餵。”

溫初圓潤的貓眼轉了一圈,答應了下來:“好的。”

修看了他一會,到底也是沒辦法從一只貓臉上看出是否誠懇,只能作罷。

邪神伸出了纏繞著黑氣的手,遞到了小貓的嘴邊。

“吃吧。”

不過是餵一團霧,不算是多困難的事。

說到底,他也不會真的放任溫初在自己眼前死去。

……

十分鐘後。

修狠狠地推翻了自己剛才的想法。

他快速將自己紅透了的手收回鬥篷中,手在鬥篷下依然不住地顫抖。

他實在是太久沒有接觸外界了,甚至現在手指尖觸碰到鬥篷都會帶來一陣刺痛。

怎麽會這樣、這樣……

反應劇烈。

顯得他像是個對一團霧起反應的變態。

溫初重新變成了兩個巴掌大小,看著修,再次擔心地追問:“你的手紅了,真的沒事嗎?”

為了把生命值拉回五天,他又把修的兩只手的每一寸都吃了兩遍。

到第二遍時,修手心滾燙,已經是蜷縮著手指無意識閃躲的狀態了,要不是他是一團霧,根本吃不到幾口。

修偏開頭,調整呼吸:“沒事。”

溫初還是很擔心:“可是你的手看上去要破了,下次我可以換個地方吃,脖子也可……”

“閉嘴。”

好吧,又提到修不想聊的話題了。

溫初無奈地閉了嘴。

修在脫口而出後就後悔了。

他覺得自己似乎有些遷怒溫初,語氣過於嚴厲。

修抿了抿唇,看向在床上趴著的小黑貓,放緩了點聲音道:“以後我讓你吃哪裏就吃哪,不許亂吃。”

被溫初吃過一次的脖頸至今仍傳來隱隱的灼燒感。

只是被吃了一下手就這樣,修完全不敢想象要是被溫初吃了別的地方會是什麽後果。

溫初連連點頭:“我聽話的。”

他沒有多想,只是在自省自己是不是沒控制好力氣吃傷了修。

修是很難滿足且草不壞的類型。

帶著這樣的刻板印象,溫初完全沒想到這個世界的修居然只是被他吃掉黑氣,接觸到一瞬空氣,就會敏感到在黑袍下起了反應。

溫初只是樂觀地想,果然裝可憐對修很有用。

他只是吐了一下,修就答應養他了,成為修的愛人完全指日可待。

.

夜,修以照顧生病的溫初為由,推掉了晚飯。

而“生病”的溫初則是在修的允許下化成了霧,在這個下午好奇地把整個院子探索了一遍,大概摸清了反叛軍的狀況。

主城區外的整個西部都已經被反叛軍控制,而這個院落則是類似於反叛軍本部的存在。

住在這裏的都是明妮的心腹、需要照顧的未成年孩子,因此生活條件也會比外面的人好一些。

溫初邊往回飄邊得出重要結論——對比起別人,修的石樓空到不正常。

哪怕是他在醫院裏,床邊也會有個床頭櫃的。

更何況根據他今天潛入別人的宿舍的觀察,正常的宿舍應該還有暖水壺、桌子、椅子、煤油燈等等物品。

夜幕降臨,其餘的石樓陸續亮起煤油燈,後廚在收拾餐具、明妮在帶著手下覆盤、桃樂茜正在被窩裏安慰凱瑟琳……

溫初遠遠地就看見了修那棟沒有燈的石樓,沈默地佇立在角落,像是被黑暗吞沒了一樣。

甚至連窗戶也在三樓開了小小一扇。

溫初順著窗戶飄進去,便看見了坐在床上的修。

修沒有脫黑袍,那頭金色的長發嚴嚴實實地藏在黑袍下,整個人也與黑暗融為一體,像是石樓一樣沈默久坐。

溫初記得自己離開的時候修就是這個姿勢。

他快速飄到了修的身邊,重新凝實成一只小黑貓,啪嘰一下落到修的身上。

修驚了一下,下意識就要出手抓住突然落下的不速之客,在看清是溫初後又緩緩收回了手。

“玩的開心嗎?”他隨口問。

“我沒玩,我是在觀察地形地貌和風土人情。”溫初為自己辯解。

他擠到修的身邊,扒拉著就往修的懷裏鉆:“不過現在能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修頓了頓,沒回應溫初的話。

溫初自己就能往下說:“對了,修,為什麽我們的家裏不裝燈啊?我看別人都有那種可以定時熄滅的煤油燈,還有衣服是不可以隨便掛在墻上的,要放在衣櫃裏……”

新生的小霧總是對什麽都很好奇,也熱衷於接受一切新鮮事物,和修滔滔不絕地舉例自己下午觀察到的人類生活。

我們家裏。

修反覆咀嚼了一遍這個詞,繼續沈默地看著溫初。

他不明白溫初究竟是過於沒有心機,還是心機太過深重,居然能用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把他們歸為家人。

溫初渾然不覺,他的心思都用在怎麽一邊和修說話,一邊神不知鬼不覺地鉆進修的被窩上。

小黑貓說一句挪一點,說一句挪一點,終於成功鉆進了被子裏。

但在接觸到床板的瞬間,溫初就後悔了。

好硬,好涼,還不如修的膝蓋。

溫初踩著床板,很不可置信,“你怎麽可以在這麽硬這麽涼的地方睡覺?”

修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我不需要睡覺。”

床也只是隨便找了個廢棄的機械床,隨意墊了塊布而已。

溫初重新爬上了修的膝蓋:“但我要睡覺,這個床好硬,我會睡不著的。”

修:……

“嬌氣。”他冷嗤,拎起小黑貓放到自己的懷裏。

“你先湊合睡一晚吧,明天我再給你做新床。”

“好哦。”溫初以為修這是要把整個床換掉的意思,愉快地答應下來。

其實溫初不止想換床,他還想加衣櫃、加地毯、加幾盞燈。

但他沒錢,他是個吃軟飯的。

還在今天上午答應了修要聽對方的話。

不過沒關系。

溫初趴在修的懷裏,理直氣壯地想,這是修自己主動提出換的。

他是聰明霧,三言兩語就讓修自己去改善生活了。

這個世界的修一心只想毀滅世界,不會照顧自己,但沒關系,他已經想到了賺錢和幫修的辦法,他可以反過來照顧修。

修則是垂眸思考。

正好明天明妮要去主城區打聽情報,讓明妮買點幹凈的布料棉花回來,給溫初單獨做個貓窩吧。

他的床確實太冷了,不適合這只嬌氣的小貓睡覺。

哦,對,還有——

“你明天上午去教室旁聽吧,至少不要當個文盲……溫初?”

修說到一半才發現溫初不知何時沒了回應。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小黑貓不知何時已經倒在他的懷裏呼呼大睡。

溫初說到底是一團霧,睡著了就有點控制不住形態了,小黑貓隨著呼吸上下起伏,一會變成一攤黑色液體,一會又突然凝實,一會又有了九條尾巴。

修好笑地點了下溫初的小貓腦袋。

溫初在夢裏發出了哼唧聲,猛地伸展了一下四肢,而後用兩只前爪捂住臉,蜷縮成一團藏起腦袋繼續睡。

真是沒心沒肺的一團霧。

修不再去折騰溫初了,盡可能輕地抱著溫初平躺了下來,蓋上了薄被,好讓溫初能睡得舒服一些。

床的旁邊是他今天帶回來的氧氣瓶。

他沒在氧氣的價格上騙溫初,幹凈的空氣在地面上的價值僅次於蒸汽之心,反叛軍的庫存也不多。

不過沒關系,修本就沒想過讓溫初給他什麽錢。

是給溫初用的話就不算浪費。

修看著從三樓窗口投進來的那一點朦朧月光,輕聲道:“溫初嗎……”

在即將毀滅整個世界前遇到這一團超脫於因果之外、被他所創造的世界所迫害,麻煩又吵鬧的霧。

修說不清這算救贖還是該算報應。

如果被溫初一口口吞噬是他的報應……那麽他並不介意如此承受。

修抱緊了懷中的貓,第一次沒有在深夜獨自思考無盡的因果與世界的未來,而是感覺到了一點困意。

他和他的小貓一起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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