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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母果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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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水母果凍

修無奈:“不是,我們沒有吵架。”

他都沒和溫初生氣,他們怎麽吵得起來?

溫初也跟著搖頭:“沒有沒有,不是吵架。”

獨角鯨疑惑:“那你怎麽突然想著去死?還和我說你是塞壬大人的麻煩,覺得要是死了會更好一點。”

她的聲音很大,甚至震下了幾顆海底山脈上的碎石,生怕修聽不見似的。

“哦?”修挑眉。

修徹底停下了動作,目光落在溫初身上,像是想透過水母的外表看出他到底在想什麽一樣。

溫初心虛地往後退了一點:“……我就只是好奇。”

修沒回他的話,而是淡聲道:“過來。”

溫初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修是在叫他,雖然還是心虛,但依然很聽話地游到了修的身邊。

只是動作慢吞吞的。

“怎麽啦……唔唔唔?”

溫初話說到一半就被等的不耐煩的修一把抓住觸手薅了過去,直接撞在了修柔軟的胸膛上,吃了一嘴。

生命值還順帶加了三個小時。

修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抓著他的觸手道:“不怎麽,我帶你去接吻,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嫌你麻煩。”

溫初:“啊?”

變故來的太突然,溫初見修是來真的,拼勁全力用觸手抵住修的臉頰不讓對方靠近:“不不不不用,我不親,我要負責,你給我一點時間,我能想明白的。”

溫初越說聲音越小。

其實他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想明白。

但他要負責。

溫初很小聲地補充:“……應該能想明白。”

修沒想到溫初會這麽倔,但仔細想想這又好像確實是溫初的性格。

會為了求生不管不顧硬粘著他,也會為了想明白愛是什麽直接放棄生命值。

溫初的思維向來很簡單直接,要做什麽就一定會堅定地做到,無論是以什麽樣的手段,彎彎繞繞陷入糾結的是他。

他無法把溫初當成一只普通的水母看待。

修看著一副“拼死抵抗”模樣的水母。

感受到臉上傳來對方觸手的輕微推力,修輕嘆一聲,勉強退了一步:“好吧,我只給你一上午,中午不管你想沒想通都跟我走一趟。”

他看不得水母變小。

溫初狂點頭:“好好好。”

一旁的獨角鯨已經徹底徹底石化。

她當然知道溫初和修每天消失兩個多小時不止是吃飯那麽簡單,但由於先前修的一再避嫌,獨角鯨便沒真的信溫初的話,以為他們倆的進度還在談的階段。

結果原來已經親上了?還親了不止一次??現在都扯到婚後責任上了??

獨角鯨大受震撼的同時,忍不住對修先前的澄清產生了深切的懷疑。

——他倆就是不僅談了還愛了吧?

修和溫初說完,才意識到身邊還有個獨角鯨。

他剛才純粹是被獨角鯨那句“溫初覺得自己是麻煩”說得煩躁,再加上水母也一副默認心虛的模樣,一時情緒上頭就把溫初扯了過來。

現在理智回籠,修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做了多大膽的事,抿了抿唇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獨角鯨點頭:“我懂,我懂,我嘴很嚴,不會多問的。”

修:“……”

就算獨角鯨嘴不嚴,現在海洋中也沒有第四個生物讓獨角鯨去八卦了。

溫初則是趁機從修的懷抱中掙脫了出來,他沒舍得游遠,掙脫出來後也依然在修的旁邊漂浮著。

“修。”溫初喚他,“我們繼續趕路吧,不要因為我耽誤時間。”

他說完轉向獨角鯨,認真解釋:“我還不是修的愛人,現在我只能叫他老師,還要等我多想一會才可以。”

獨角鯨很想問是“老公老師”的那個老師嗎,但礙於修在旁邊,還是忍了下來。

修顯然也對“老師”這個稱呼有點應激,直接轉過頭去,生硬地扯開了話題:“好了,繼續走吧。”

他轉身繼續帶路。

溫初並沒有回獨角鯨的頭上,而是繼續跟在修的身邊游。

修游了幾米便感受到了身邊如影隨形的水母,向著溫初投來疑惑的目光:“你不去獨角鯨背上休息?”

“不去。”溫初賣力地收縮著傘蓋,推動自己往前。

“我想了想,你說我不夠了解你,是因為每次路上我都在睡覺,以後我不睡覺了,我陪你一起走,和你說說話,可以嗎?”

溫初久違地有點緊張。

他一直知道,自己不太會說話,最開始就連說話的速度都很慢,被系統放魚嚇了一下才勉強提速。

修最初總是覺得他煩,醫生也很少理他,溫初不太確定修會不會同意這個要求。

要是不同意,他就、就……

就多問幾次。

修還是很容易退步的,只要纏著修,就總能讓他答應下來。

“隨便你。”修收回了目光,“要是累了就自己去獨角鯨那休息,累出病來我不會照顧你的。”

溫初看了看自己觸手上幾次掉落又被纏上的繃帶,對修的話表示懷疑。

但他還是輕快地答道:“好的。”

修先前對於路線的評估很準確,這一塊的海底山脈確實很難走,時不時就會有深不可見的裂谷斷崖不說,平緩一點的地方更是工廠密布。

盡管修已經盡量避開了這些工廠,但還是免不得在途中靠近,讓溫初得以近距離看見昨晚從山坡上見到的工廠全貌。

人類的文明在此時已經發展到了鼎盛,工廠建設在透明玻璃真空罩內,裏面是全自動化機械,從山脈中開采礦石再送到運輸管道,一系列流程高效便捷。

有了修的應允,溫初的話匣子就收不住了,他一邊跟在修身邊游動,一邊好奇地問:“修,昨晚就是這些工廠爆炸的嗎?”

提起昨晚的事,修還有些不自在,他掃了眼不遠處正在運作的一處礦場,淡聲道:“是啊,這麽久了,工廠裏的線路多多少少存在老化,尤其是有些管道是運送天然氣的,年久失修下很容易發生爆炸,昨晚那算是小爆炸吧。”

“小?”溫初震驚。

雖然昨晚距離很遠,但他也感受到了那地震山搖般的震動感,遠處傾瀉而下的山體滑坡更是壯觀,光是那轟隆聲就差點把他震聾了。

“嗯,挺小的,我見過的最大的一場爆炸,是運輸天然氣的管道連環爆炸,當時附近所有的天然氣開采場全部坍塌,亞特蘭蒂斯的遺址也是在那個時候徹底塌陷的。”

修很平靜,溫初因為沒有具體的概念只是困惑。

他們身後的獨角鯨已經在震驚中問出聲來了:“亞特蘭蒂斯……連遺跡都沒有了?”

“嗯。”修側頭看了眼搞不清楚狀況的水母,想了想道,“也挺好的,等溫初到了北極,我們可以慢慢重建。”

他不懂溫初這麽一個想活的水母為什麽會突然想到死,只能大概推測溫初或許是覺得自己麻煩,此時默不作聲地給溫初遞了一個絕對有意義的生存理由。

果不其然,溫初充滿了幹勁:“好!我們在北極建一個大的家,要能裝下獨角鯨婆婆的那種家。”

獨角鯨這次依然很感動,因為溫初終於不是把她當成家了。

修很淺地笑了一下,並沒有告訴天真的水母亞特蘭蒂斯的規模,只是道:“明後天應該就能到亞特蘭蒂斯的遺址了,我帶你們去看看。”

修說著頓了頓,看向獨角鯨,意有所指道:“你可以堅持到那裏,對吧?”

獨角鯨點了點頭。

溫初不解地在他們倆之間看了看。

總感覺在自己睡覺的時候,修已經和獨角鯨發生了許多他根本不知道的對話。

早知道就不睡覺了,他也應該和修多說說話。

不過從現在開始也不遲。

溫初看著周圍的景象,這還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移動的視角來看旅途中的風景。

海底山脈綿延數千公裏,在深黑的海洋中,山脈沈默地佇立著,海溝幽深。

修給他簡單講過板塊運動的原理,溫初知道,這些山脈會隨著板塊運動繼續上升或是下沈,變成陸地或是變成海溝,消融後再次新生。

和冷泉一樣,深海中的萬物都是一個循環的生命圈。

只是現在,這個生命圈被生生截斷了一部分。

這一部分或許需要千百萬年才能自愈,又或許永遠都等不到那一天。

溫初看著遠處滑坡的高山,那裏的碎屑沈積物混雜,直接掩埋了山下的工廠。

他突然想起了修說過的鸚嘴魚,開口問:“修,你之前說小鸚嘴魚被埋在塌陷的礦場中,是不是也是這裏?”

“對。”修也看了一眼遠處滑坡的山,“不過我把他挖出來了,送到墓場埋葬了。”

“墓場?”

“就是埋葬魚的屍體的地方。”修解釋,“人死後會入土為安,我想,魚死後也應該如此。”

被埋葬、被微生物分解,變成礦藏或是石油,然後在某一天,孕育出新的生命。

“那等我死了,我也要入土為安。”溫初很喜歡這種說法。

修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別瞎說,你不會死。”

溫初看了眼自己的生命值面板,心想,再不找出解決辦法,他是真的有可能會死。

他總不能二十四小時都粘在修的嘴巴上親親吧。

先不說修同不同意,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

但又不能摸修的鱗片了,那是交尾,修不同意現在交尾,所以……

溫初嘆氣。

【系統,下個世界的修還會有記憶嗎?】

【沒有,怎麽了?】系統的聲音還是冷冷的。

溫初道:【沒什麽,只是我在想,第一個任務好像就要失敗了,下個世界我要做的更好一點。】

水母邊趕路邊和系統說話,半透明的身體因為不斷收縮舒張產生推力,顯得晃晃悠悠的。

【少來,你好好和修說,他不會不答應你。】

系統看著溫初這副無所謂死不死的狀態就來氣,張嘴就是嘲諷:【你一顆果凍就少思考點情情愛愛的,先活著不行嗎?】

【果凍?我是果凍?】溫初關註的重點完全偏了。

系統:【……】

系統:【我是說讓你想辦法活著。】

【我想辦法了,但是交尾是愛人才可以做的,我不可以和修交尾。】

溫初認真。

【我不想讓修覺得我不負責,如果這個世界不行的話,下個世界我會想辦法用更好的方式接近修的。】

他這個時候倒是有原則起來了。

說到底就是知道自己失去一次機會也不會死,感受到系統的嘴硬心軟的幫助之後開始得寸進尺。

系統凝噎了片刻,最後選擇直接消失。

他總不能手把手來教溫初怎麽追修吧。

這種事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不過非要追的話……

嘖,下個位面可以給溫初加一個補丁功能,免得溫初天天纏著他把他當成戀愛軍師。

系統看了看溫初的剩餘生命值,這次是真的直接消失了。

去研究能不能加個戀愛的補丁功能了。

溫初還不知道系統的消失,賣力的跟著修往前游。

一人魚一水母一鯨,在海底山脈中穿梭,一直游到了中午時分。

修本是想要照顧一下溫初的,但在發現溫初似乎真的跟得上後便沒有再留著力,繼續按照原本的速度前進。

溫初斷斷續續地和修說著話,把先前沒聽完的《豌豆公主》的故事聽完了。

“為什麽王子一定要找這麽嬌氣的公主結婚?不會很麻煩嗎?”這是溫初聽完後的第一感受。

“對啊。”修眼皮都沒擡,“所以當時我在說你麻煩難照顧。”

“哦……”溫初應下來。

原來他是麻煩的公主。

他擡頭去問修:“那你是王子?”

修已經習慣水母的腦回路了,冷笑了聲,擡起手化形出利爪給溫初展示:“我是惡龍,直接把公主抓走吃掉的反派。”

溫初意會錯了修伸手的意思,貼過去在他的爪子上蹭了蹭,再次恍然大悟:“哦,所以你一開始要吃我,就是這個原因啊。”

溫初覺得自己完全理清楚了和修相遇後的事情的邏輯,根本沒被對方恐嚇到。

修在溫初貼上來的瞬間就迅速收起了爪子,他蹙眉看著貼貼蹭蹭的水母,屈起手指彈了對方一下。

“也不知道小心點。”

被他的爪子劃傷可不是什麽好玩的。

溫初歪頭,又蹭了蹭修,沒理解。

要小心什麽?小心惡龍嗎?

但他被吃掉也沒關系的呀。

因為要去位於海底的亞特蘭蒂斯一趟,所以他們是沿著山腳往前的。

正在溫初蹭著修的手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身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落地聲響。

一轉頭,他便看見了一小粒從山上滾落下來的石子。

原來只是石頭落下來了。

溫初沒有在意,繼續追著修的手往前游,想要繼續蹭修。

然而,不過是半秒的功夫,接二連三的石子落下、地面如同昨夜般開始劇烈震動,帶動深海中的水浪攪動。

“轟——”

遠處傳來了一聲爆破聲。

即使已經刻意避開了礦場,他們所在的位置也還是被爆炸波及了。

這裏是一片已經廢棄了的礦山,開采後山體早已呈中空的狀態,被這麽一震,山上很快出現一道碩大的黑色裂隙。

而後便是更多的石塊崩裂。

溫初被水浪卷的七葷八素,來不及躲閃,連著被掉落下來的石子砸了好幾次。

眼看著就要有一塊更大的石板落下,幾乎要把他整個水母砸扁,溫初來不及多想,努力平衡著觸手想要離開。

然而。

【剩餘生命值:24天23時41分】

溫初突然再次縮小了一圈。

他本就游不穩了,這麽縮小一圈更是直接失了重心,在水裏咕嚕嚕翻滾了一圈,根本來不及躲避石板。

這一切實在是發生的太快了,一系列的變故頂多只發生在三秒鐘。

就在這時,溫初的餘光瞥見了一道金色的身影。

而後,溫初便感覺到觸手處傳來一陣拉力,自己被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轟——”

石板碎裂,在水中揚起齏粉塵埃,但沒有粘到水母一點。

溫初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先是自己熟悉的胸膛。

是修。

金發的人魚牢牢護著他,用後背替他擋住了落下的石塊。

“你沒事——”

修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尖銳的轟鳴聲打斷了。

中空已久的山脈,在這一次爆炸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鳴叫,整座山體直接斜著分裂成了兩半,露出中間空心的洞穴。

上面的那一半山體順著斜坡呼嘯而下。

在龐大的山脈面前,護著他的人魚似乎都顯得這樣渺小。

【系統,快點讓我變成人!!】

“小心!”

溫初的聲音與獨角鯨的聲音同時響起。

還沒有等系統做出回應,溫初就發覺眼前忽的一暗。

成年的獨角鯨足有五米多長,像是一幢小樓,擋在了他和修的面前。

他曾經覺得獨角鯨像是一個移動的家。

如今,獨角鯨也確實像家一樣,替他們擋住了排山倒海的碎石,將所有的危險隔絕在身體之外。

獨角鯨只是血肉凡軀,沒有溫初的再生能力,石塊砸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傷痕,長角隨之斷裂,血霧蔓延開來。

“獨角鯨婆婆!”

溫初從修的懷裏掙脫出去,不顧還在掉落的碎石,觸手碰到獨角鯨就要給她轉移生命值。

獨角鯨卻在此時轉過了頭來。

她的年紀很大了,平時總喜歡一個鯨陷入回憶中,雙眼也混濁了許多,但在此時,獨角鯨的目光格外清明。

她看向溫初,開口問:“你是想給我治療嗎?就像是對鸚嘴魚身邊的珊瑚那樣?那種……奇跡一樣的景象。”

萬物覆蘇、生命回春。

如果要將奇跡具體描述,獨角鯨覺得,那就是溫初的樣子。

獨角鯨曾一度懷疑自己從海洋館逃出後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黃粱一夢。

否則一切怎麽會這樣夢幻又美好。

她遇到了塞壬大人,遇到了一只奇特的水母,他們願意帶著她去往聽起來就荒唐的北極,並且真的踏上了旅途。

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就好了。

夢醒了,沒有海洋汙染,她依然孤獨地呆在海洋館,獨自守著全息投影看電視,偶爾在喧囂中出現,被閃光燈追捕。

塞壬大人依然在繁榮的亞特蘭蒂斯,水母可以開心地做一只單純的水母,北極……

北極依然在她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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