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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系統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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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系統害他

【生命值+48h】

【剩餘生命值:32天0小時15分】

伴隨著修壓抑著的聲音,溫初的生命值又增加了四十八小時。

觸手也來到了四指多寬的粗細。

鱗片本來就不大,吃下原本的觸手就有些費勁了,更何況觸手一下子變大了兩倍,修的話語幾乎是在溫初變大的瞬間就戛然而止。

那雙透明藍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從喉間擠出一聲氣音般的低啞呻吟。

溫初自覺做了壞事,小心地退出來,帶出一片溫熱的氷流。

是鱗片深處湧出的。

溫初心虛地把做錯事的觸手縮到觸手最裏面,小聲道:“我可以解釋……”

這個時候修的鱗片還沒來得及合攏,溫初甚至能看見鱗片是怎麽像是被擠壞一樣,一點點往外吐著透明的粘液的。

修眉心直跳,半惱半羞,伸手擋住了自己的鱗片,隔絕水母的視線。

他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麽,就聽見獨角鯨焦急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塞壬大人,前方的海底礦場爆炸了,附近的山體開始滑坡,您和溫初……”

獨角鯨說到這裏,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只碩大的水母,明明已經是足以讓人恐懼的怪物的大小了,卻縮起了所有觸手團成一團,一副任由人搓扁揉圓的慫樣。

一條人魚,正冷眼看著水母,看上極其想當場做一道涼拌海蜇皮。

鬧矛盾了?

獨角鯨一個急剎車,迅速停下。

“那個……我們在的地方挺安全的,你們也安全就好,太晚了,快點休息吧。”

獨角鯨小心打量著修的臉色。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按往日的情況推測,應該又是溫初做了什麽事惹塞壬大人不快樂。

獨角鯨斟酌著字句勸道:“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溫初還小,很多事不懂,你們說清楚了就好。”

“呵。”

她聽到修的一聲冷笑。

而後是極有諷刺意味的反問:“他哪小?”

他倒是覺得溫初從體型到膽子都大的可以。

獨角鯨看了一眼碩大的水母,默默地把“他體型小”咽了回去,不確定地道:“他年齡小……?”

就算是按照溫初說的,他今年也才十八歲。

修沈默了一下,到底是沒有當著獨角鯨的面發作,他將溫初拎了起來,對獨角鯨道:“我和他單獨談談,你先去休息吧。”

獨角鯨點頭,又不放心地觀察了一下修的臉色,確定他沒有對水母動手的意思後才游開。

倒也不是她非要多管閑事,只是因為小時候聽著塞壬的故事長大,獨角鯨至今仍對修有一種神化的濾鏡,總覺得把塞壬大人惹惱是一件極其嚴重的事。

神明的怒火,聽起來就很嚇魚。

“你生氣了嗎?”

與此同時,被拎走的溫初小心地問出聲來。

“你覺得呢。”修沒好氣地道。

他的鱗片現在已經恢覆過來了,那一點的粉色也被嚴嚴實實地隱藏,修重新恢覆了淡漠的神色,只有耳畔尚未消退的薄紅昭示著他心底的波瀾。

溫初老實回答:“我覺得你在生氣,我能解釋。”

修拎著溫初繞到了斜坡的後方,遠離獨角鯨的位置,才放下了水母。

他也坐了下來,抱臂看著溫初:“說。”

溫初低著頭,誠懇悔過:“我只是想賺點生命值,因為讓你的鱗片吃我的觸手,我就能加二十四小時生命值。”

修險些被氣笑:“我是短了你的吃嗎?我什麽時候不讓你親了?你知道你在碰什麽地方嗎?”

“什麽地方?”溫初好奇。

修語塞了一下。

他有些難以啟齒,但由於早幾天決定教溫初生理常識,已經做了不少心裏建設,此時即使修已經想鉆進土裏倒帶重來,還是含糊著吐出字句來。

“那是我的……洩殖腔。”

溫初更疑惑了,他刨根問底:“洩值月空是什麽?”

蠢水母。

修煩躁地甩了甩尾巴尖,破罐子破摔道:“就是交尾的地方,交尾你知道是什麽嗎?就是兩條魚——”

“噢,這個我知道,是兩條魚繁育後代生蛋,但不是說只有雄性和雌性才能生蛋嗎?”溫初有點暈了,“你是雌性嗎?”

“雄性也會有洩值腔,而且魚不能生蛋。”修忍無可忍地拎起水母,“你學混了。”

第一句話脫口而出後,剩下的話就好說了許多,修繼續道:

“你剛才是在和我交尾,是沒有經過我的同意的情況下偷偷和我交尾,明白嗎?這是不允許的,你要生命值可以和我說,我給你親,但不能半夜來和我交尾。”

修說著,突然想起了好幾天前散落在自己尾巴周圍的觸手。

他猛地停了下來,半瞇著眼睛看向手中的溫初。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偷偷碰我的?”

溫初小聲:“就是……你不讓我和你睡的第一天碰了一下,受傷的那天碰了一下,今天碰了一下,別的時候我都沒有碰的。”

“我就只碰了三次。”溫初企圖挽回一點。

“你還想碰幾次?”修被氣笑了。

溫初這麽一說,他也想了起來:“所以之前你弄丟的海草繃帶……”

“是我去碰的時候不小心丟下的。”溫初承認。

修磨了磨後槽牙:“那散落在我尾巴旁邊的觸手?”

“啊?”溫初茫然,“我不是只弄掉了一根——哦,好像是當時我逃跑的太急,被夾斷了觸手。”

怎麽能有人用無辜的語氣說出這種話來。

修只覺得自己的耳廓快要燙熟了,又輕又快地吐出兩個字來:

“閉嘴。”

“哦,好,”溫初很乖地不說話了。

修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才轉而看向面前的水母。

但凡換一條魚,他這個時候都應該把對方碎屍萬段了,但眼前的是溫初,他除了升起氣惱的情緒之外居然升不起一點惡意。

甚至比起生氣,更多的是羞惱。

甚至直到現在,他想的還是和溫初好好說明白,先前他的刻意縱容才是最大的過錯。

修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感情上細微的變化,他拎著溫初,神色嚴肅地道:“溫初,有些事情我想和你說,一直耽誤了,本來是想明天說的,但我現在必須和你說清楚。”

溫初安靜地等著修的下文。

修道:“你之前摸我的鱗片,摸的也是我交尾的地方,在確定關系前發生這些事都是不負責的,尤其是你把觸手放進我的鱗片裏。”

“以後要生命值就和我說,不要再亂放了,明白了嗎?”

修只覺得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在發燙。

溫初完全沒意識到修在羞恥,他本人也沒什麽羞恥心。

他完全找錯了重點,揣著觸手,看著修,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遍:“不負責?”

修:“對,不負責,因為交尾和養育後代是只有愛人之間才能做的事,沒有成為愛人,甚至在另一方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就做,這是……”

修把後面的詞咽了下去。

那是人類的規矩,對水母來說罪名有些太重了。

更何況……

修抿了抿唇,一想到自己剛才甚至都合不攏的鱗片就覺得臉上燥得慌。

他只是震驚,如果溫初非要做,修並不確定自己能堅定拒絕。

真要說的話,這算合煎。

溫初卻已經開始傷心了:“我不負責……”

他哀怨地問系統:【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是什麽?為什麽不和我說兩個雄性也可以交尾?】

如果他知道這是洩值月空,他一定不會亂碰的。

而是會去央求修,等到修同意再大碰特碰。

現在好了,他變成草完不負責的水母了。

系統:【重點是這個嗎?你現在應該擔心的是你的生命值,你現在和修坦白,他不會拒絕你的。】

溫初還在傷心,根本沒聽進去:【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系統:【……】

系統:【你跟誰學得亂七八糟的東西。】

溫初:【噢,這個啊,你給我的資料裏寫魚類求偶打架的時候引用的話。】

亂七八糟的東西居然是自己教的。

系統沒話說了,直接消失。

等溫初生命值見底的時候再來把他拉進系統空間就是了,反正他護得住他。

多看一眼這個滿腦子愛愛愛的蠢水母就心煩。

系統消失了,溫初轉而繼續哀怨,如果他有人形,此時應該已經做足淚汪汪的姿態看向修了。

“那我還能和你成為愛人嗎?我以後都會負責的。”

本來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話說太重了的修:“……”

修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溫初,盡可能用客觀的態度道:“不可以,因為你根本不知道‘愛人’的定義是什麽,如果只是因為世界末日,這個地球上沒有第二只水母,而你恰好需要我,因此錯以為我們可以成為愛人,我在這種情況下答應你就是對你的不負責。”

“你還小,你不明白什麽是愛,我們去北極,到那裏之後我可以慢慢陪你長大,生命覆蘇之後,你也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而不是把時間耗費在他身上。

他是人魚,是不死的海神,先不說年齡差和性別的問題,他們倆就有生值隔離。

人魚和水母在一起未免有點太詭異了。

溫初難過地總結:“所以你是覺得我現在不負責,以後也不會負責,才不想和我當愛人的?”

修矜持地點了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我說我愛你,以後都和你在一起,這樣也不算愛?”溫初不死心地問。

水母很可憐。

但修半夜被草醒,在短暫的震驚後已經深刻意識到了他和溫初的關系扭曲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當場下了要和溫初劃清界限的決心。

他挑了挑眉,反問道:“你覺得這是愛嗎?”

“你知道我的愛好嗎?了解我的性格嗎?我們以後要如何相處?我們的差異這麽大,又該如何磨合?你究竟是喜歡著我,還是依賴著我,只是想要被我照顧?”

“溫初,愛不是單向閥門,也不是口頭的表示,愛是……”

修想了想,努力把這個概念說得不那麽抽象:“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相互適應,相互靠近,為對方付出,也接受對方的付出,這樣才是愛人。”

“如果只把交尾和孕育後代當作是愛,那你和普通的魚有什麽區別呢?”

修放緩了語氣,溫聲道:“我知道你是只不一般的水母,你也不想被當成普通的一條魚,對嗎?”

溫初聽懵了。

從來沒有人和他解釋過愛是什麽,他對於愛的探索來自於醫院中偶然撞破的情事,來自於綁定系統後的一次又一次的追問。

對於正常人來說,愛或許不需要解釋,但對於常年與空蕩蕩的玻璃病房做伴的溫初來說,這是這個世界上最難的命題。

他聽不懂。

聽不懂,又茫然,加起來就變成了著急想哭。

雖然也掉不出眼淚就是了。

溫初想,要是“愛”能像洋流一樣,有固定的類型、清晰的判斷條件就好了。何時出現、何時偏轉都一目了然。

可惜“愛”沒有,愛的定義是這樣覆雜,覆雜到讓溫初記住了修的話也無法理解。

水母低下了傘蓋。

“對不起……”溫初道。

修看了他一會,嘆息道:“沒關系,我又沒有真的對你生氣。”

“如果我真的把你當成一只水母,那我不會對你說這些,但是溫初,我現在是在和你對話,在和水母的身體裏的溫初對話。”

“你是從人類的實驗室裏出來的溫初,你應該也有不同於魚類的思考,對嗎?”

溫初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沒關系,你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想。”修伸手把蔫噠噠的水母攬過來揉了揉。

明明艾草的是他,這個時候最委屈的反而是溫初。

溫初輕輕蹭了蹭修的手心。

他還在消化修剛才的話,半天才慢吞吞的回應:“好。”

溫初看向修,不確定地問:“所以現在是你愛著我,我不夠愛你嗎?”

他剛才認真的思考了修的話。

他不知道修喜歡什麽,也不知道修的性格,更不知道怎麽和修相處,但反過來,修對他足夠清楚。

修完全沒想到溫初會突然點出這一點,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下意識反駁:“我也不喜歡你,你想多了。”

“哦。”溫初沒太意外。

那就應該是他想錯了,修不喜歡他。

唉,修的話好難理解。

溫初伸出觸手抱住修的胳膊,同時觀察著修的神色,才確定對方沒有什麽神色上的變化後才繼續道:“那我以後不碰你了,也不和你親親,我會認真去思考你說的話的。”

修張了張嘴,想說倒也不用這樣,但溫初已經下定了決心。

溫初非常堅定地道:“我要做負責的水母。”

修:“……”

修看了看溫初的體型。

罷了,水母上次達到這個體型的時候和他說生命值還有三十多天,從這裏到北極頂多只要七八天了,撇去“性”讓溫初自己思考一會也不錯。

修選擇尊重溫初的決定,點了點頭。

只是還是不放心地叮囑:“要生命值就和我說,這是救助,不算你不負責。”

“好的。”溫初答應下來。

此時已經過了零點。

溫初看了一眼開始十六倍下降的生命值,思考起了另一個更為嚴重的問題:

現在不能半夜偷偷加餐了,他該怎麽在不讓修擔心的前提下向修坦白自己的生命值現在其實是十六倍下降的狀態?

修看著陷入沈思的水母,拍了拍他的傘蓋。

“好了,先休息吧,我又沒有說怪你。”

溫初“嗯”了一聲。

修的不追究反而讓他更茫然了,溫初蔫蔫地跟著修摸回了自己的海藻床。

期間修又註意到了他繃帶斷裂的觸手,上面的牙印依然清晰,便重新給他包紮上了。

溫初看著垂眸認真給他包紮的修,還在反覆思考修剛才的話。

——“你究竟是喜歡著我,還是依賴著我,只是想要被我照顧?”

溫初想,這兩者為什麽不能放在一起呢?

他既喜歡修,也依賴修,想要一直被修照顧。

要是觸手上的牙印永遠不會消退就好了。

早知道當時修讓修多咬幾口了,說不定把他的觸手咬斷反而能讓修更在意他一點。

……也不對,修說,愛人應該是互相付出。

他也應該付出些什麽,這樣才能讓修照顧他。

但他能付出什麽呢?他有什麽?修缺什麽?

溫初把自己想暈了,完全沒意識到包紮完後修又擔心地看了他好幾眼,十分無力地倒在了海藻墊子上。

他居然是一只不負責任的水母。

嗚嗚。

系統害他。

.

次日。

獨角鯨在起床後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溫初和修之間的不對勁。

首先就是最重要的,每天早上必定匯報下她獨處的兩個小時取消了,一大早她就背著溫初和修開始趕路。

今天要穿過昨晚滑坡的海底山脈,因此路程十分崎嶇,獨角鯨全程小心翼翼地跟著修繞過可能滑坡的山,看著遠處山谷下的廢墟與散落一地的礦石,忍不住唏噓。

她在海洋館經常看新聞,太平洋中部發現富鈷結殼的事也略有耳聞。

當時人類為了這一片公海的開采權爭論地不可開交,幾次鬧上國際法庭,最後才定下來開采權歸臨近國所有,但需要分出一半的礦產上交給國際聯盟。

現在,人類離開,當初被爭奪的礦山對於魚來說也就只是一座山脈而已,稀有礦產像是不值錢的石頭一樣堆在地上,而他們還需要小心避開隨時可能塌陷的工地。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了。

獨角鯨又看了一眼自己頭頂上不知道在思考什麽的溫初。

雖然溫初和修時不時就會鬧矛盾,但獨角鯨覺得昨晚的矛盾一定非常棘手。

平日鬧矛盾,頂多就是塞壬大人冷下臉來嚇唬一下溫初,溫初貼過去之後他們就冰釋前嫌了,然後就是長達數小時的消失。

但今天的情況格外棘手。

溫初居然不主動去找塞壬大人了。

獨角鯨又看了一眼溫初,而後再去看了一眼在前面帶路的修。

難道說……這次是溫初生氣了?

塞壬大人做了什麽惹溫初生氣的事?

就在獨角鯨糾結著自己該不該勸一勸溫初別和塞壬大人生氣的時候,她突然感覺頭頂一輕。

是被她馱著的水母突然變小了一圈。

溫初看著自己掉下三十天的生命值面板,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十六倍速,太可怕了。

他到底該怎麽和修說自己生命值的事?

溫初發著愁,一轉眼就看見了獨角鯨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目光,想了想,小聲道:“獨角鯨婆婆。”

獨角鯨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溫初道:“你覺得,如果我死掉了,對於修來說會不會輕松一點?”

獨角鯨驚得險些忘了游泳。

“死什麽?!?”

她這聲沒有收著,走在前面的修也聞聲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明顯縮小了一圈的水母身上停留了許久。

——之前溫初變小的速度有這麽快嗎?

暫且將心中的疑惑壓下,修也追問:“在說什麽?”

溫初只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準備死,但此時被修盯著,莫名一陣心虛。

他結結巴巴道:“沒、沒什麽,我就是隨便問問。”

修瞇起了眼睛,目光銳利。

獨角鯨腦子飛快旋轉,已經想到了“水母因受情傷決定自我了斷”這一步了,各種看過的家庭狗血劇在她的腦中飛速掠過。

沈默之中,獨角鯨憋出來了勸和的話:“塞壬大人也是為了你好,你也不要和塞壬大人生氣,別吵架,有話好好說。”

年齡差造成的感情問題,不就是那些事。

他覺得他管的多,他覺得他不成熟。

看了無數家庭肥皂劇的獨角鯨覺得自己揣測的很正確,還補充了一句:

“年齡不是問題,溝通才是最大的問題。”

溫初:?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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