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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要亂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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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要亂摸

水母貼在了人魚的胸膛,軟綿一團,陷入了沈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獨角鯨的話,溫初第一次做了夢。

他夢見了湛藍透亮的海水,海面下有龐大幽深的冰川,無數透明的磷蝦在水中漂浮。

修坐在浮冰上,頭戴皇冠,手執利劍,甩了甩比海洋更加藍的尾巴,濺起一片水花。

溫初低頭,看向自己。

他看見了無數根粗壯的透明的觸手,足有手臂粗細,觸手有些太長了,從他的身上一直向遠處延伸,從溫初的視角看過去,就像是漂浮在海中的數百根透明糾纏的藤蔓。

他變成大水母了。

溫初好奇地游了一圈,先是試著去扒拉了一下修,被對方用尾巴拍開警告“乖一點”之後,又潛入水底去看磷蝦。

水底不僅有磷蝦,還有北極鱈魚、格陵蘭比目魚和成群結隊的鯡魚。

看著就……特別好吃。

溫初悄悄湊了過去,透明的觸手悄無聲息地卷起鱈魚,在放大了無數倍的毒素下,鱈魚甚至來不及掙紮,就被巨大的水母送入了口中。

啊唔——

軟軟的,但很難嚼,咬了半天都送不進胃囊。

這怎麽行,他想嘗嘗鱈魚的味道。

溫初於是吃得更用力了,用觸手緊緊圈住鱈魚,繼續釋放出刺絲囊。

由於被放大了無數倍,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見刺絲囊中卷曲的刺絲,刺絲紮入獵物的體中,如同尖銳的獠牙註入毒液,讓本就被圈死了的獵物猛地掙紮了一下。

溫初繼續啃鱈魚。

他就不信,他都變成大水母了,還吃不下區區一條魚。

就在此時,遠處似乎傳來鯨群的長鳴。

而後便是修壓著怒意,像是湊到他耳邊的聲音:“你到底啃夠了沒?”

欸?修不是在浮冰上嗎?什麽時候到他的旁邊了?

溫初先是一懵,而後便感覺到頭皮一緊。

已經送到口中的鱈魚消失了,他被拎了起來,再次對上了一雙透明藍色的眼眸。

就像是他剛才見到的北極的海水一般,是近乎於空靈澄澈的藍。

“北極……”他看著修的眼睛,恍惚地開口。

“我看你是想被埋葬在北極。”修咬牙把他提遠了,“好端端的發什麽瘋?”

溫初終於看清的眼前的狀況。

沒有什麽北極冷冽的海水,他還是在淺海的白色珊瑚上,此時天亮了,淺海的水混濁的更加明顯,溫初甚至能看見不少掛在珊瑚上的塑料袋或是易拉罐。

而金發人魚正冷眼看著他,胸口是一片紅月中痕跡。

說紅月中都是美化了,修的胸口布滿了紅色的如同鞭痕般的蜇傷,兩個最頂端的地方更是變成了鮮艷的紅色,周圍一圈圓形吸痕,和水母的口部輪廓格外相似。

在睡夢中被騷擾醒來,修不自在地縮起魚尾,看向溫初的目光更冷了。

他算是發現了,每次他一對這只水母產生類似“憐惜”的退讓,下一刻就絕對會被水母冒犯。

他就是有病,才來憐惜這只沒腦子的水母。

溫初看著修的胸口,心虛地縮了縮觸手。

“我、我以為我在吃魚……我夢見我在北極吃魚,對不起。”

修在聽到夢的時候抿了抿唇,金發掩映的耳後出現了一點極難察覺的薄紅。

溫初這麽一說,他也想起了讓自己驚醒的荒唐的夢境。

被巨大的水母纏繞,扼住脖子與月要,甚至被撬開小月覆下方的鱗片……

“閉嘴。”修面無表情地打斷了溫初的話,“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你砍了。”

溫初不說話了。

他看了看自己身邊的生命倒計時。

睡了一晚上,倒計時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增加到了11天8小時57分鐘。

那看來他是真的吃了修很多次了。

明明說好了要他聽話才能親親的,是他沒有遵守約定。

怪不得修這麽生氣。

修拎著他,看著他的觸手也不說話,似乎是在沈思著什麽。

溫初想,修可能在想選他的哪幾根觸手做涼拌海蜇比較好。

不過他希望修切他的傘蓋,他的觸手現在太細太小了,根本不夠修吃。

溫初就這麽等著修來砍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反而是修看著他,眉頭越擰越深。

這麽一直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溫初決定先給修治療。

修只是拎著他的傘蓋,他的觸手還可以動,溫初伸長了觸手。

恰好觸手尖尖能夠到最高峰。

水母的觸手與峰頂相接。

溫度好高。

這是溫初的第一感受。

修的身上很燙,可能是被註入毒素的原因,總之透露著不正常的紅的同時燙到幾乎要灼傷他的觸手。

溫初沒再猶豫,快速道:【系統,幫我治療他。】

【生命值-10h】

【剩餘生命:10天22小時57分鐘】

修正在思考自己究竟為什麽會做這麽一個和水母糾纏的夢,看著溫初的觸手的時候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因此耳廓開始發燙。

真是荒唐……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孚乚尖一涼。

再一低頭,就看見了水母濕答答的觸手。

一忍再忍,之前已經是極限了,他這次當然不會再縱容水母胡來。

“溫、初——”

還沒等修說完下一句話,他就聽見溫初輕快的聲音:“我給你治好啦。”

修的目光從水母的觸手移到了自己再次恢覆如初的月匈口。

修的怒火剛升到嗓子眼,一時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發火。

他冷眼看著開心仰頭看著他的水母。

溫初看看他,又看看他的胸部:“你還痛嗎?對不起,我先違背諾言了,我繼續聽話,之前的約定還作數,好不好?”

“就是那個我聽話兩天,你和我親親的約定。”

修:……

算了,何必和一只水母計較。

他隨手把溫初丟開了一點距離,此時小腹下方不自然的鱗片也已經緩了過來。

修甩了甩尾巴,從白化珊瑚叢中游了起來,往後退了幾米,遠離了溫初。

“可以作數,但要加一條,這兩天你都至少要和我保持著兩米的距離。”

修垂眸,掃視了一下自己小腹下方已經看不出異常的魚尾。

溫初什麽都不懂就算了,他還因此產生了別的反應,甚至衍生出了額外的幻想就過於荒謬了。

人魚怎麽可能和水母交配。

他要和溫初保持距離,好好清醒一下。

修這麽想著,沒有理會後面的溫初,轉身道:“好了,太陽已經出來了,我們去找獨角鯨,然後去尋找漁船吧。”

溫初呆滯了一下,看著突然對自己如臨大敵般的修,慢半拍地快速用觸手推著自己前進追了上去。

“等等我,修,兩米是什麽?”

……

獨角鯨看著眼前幾乎間隔了快十米的一人魚一水母,由於他們間隔實在太遠,她甚至需要轉一下腦袋才能看見另一個人。

“……所以,你們鬧矛盾了嗎?”獨角鯨不確定地問。

她也沒有從修和溫初之間感覺到鬧矛盾的僵硬感啊?

“不是,是因為我要當修很聽話很乖的小狗。”溫初認真道,“修要我和他保持距離,我不知道兩米是多少,他說越遠越好。”

這已經是最遠的距離了,再遠一點,他怕修看不見他。

“等等,你要當他的什麽?”獨角鯨懷疑自己的聽力。

溫初理所當然道:“小狗啊,修說我就是小狗,沒辦法給修當愛人,所以我要從聽話的小狗水母做起。”

修對上獨角鯨震驚中帶著八卦的目光,只覺得額頭更痛了:“……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懂。”獨角鯨連連點頭,“我都懂,你們繼續。”

修:“……”

不,你什麽都沒懂。

為了防止溫初再次語出驚魚,修快速地轉移話題:“我們今天就在這一塊分頭搜索,只要遇到還在運行的漁船就互相通知,要註意小心隱形漁網,遇到危險也要及時呼救。”

獨角鯨應下。

“隱形漁網是什麽?”溫初疑惑地問。

獨角鯨解釋:“就是用光學隱形材料做的網,這種網對可見光的反射率極低,在海中幾乎看不見,需要仔細辨別周圍的水流,如果看見異常的漩渦,基本上在附近就有漁網,不過現在好辨別多了,如果你看見批量無法掙紮積壓在一起的死魚群,那裏就是漁網了。”

她看了看溫初透明柔軟的身體,有些擔心:“那些漁網的材料很特殊,就算看見了你也要小心,可能會把你割傷。”

“好,我記住了。”溫初應下,而後看向修,等待著對方出發的命令。

修看了他一眼,而後收回目光,繼續道:“我們兵分兩路吧,溫初跟著我走,他不認識路,別走丟了。”

溫初為自己發聲:“我能記住路,我很聰明的。”

修頓了頓:“但你沒辦法像獨角鯨一樣長鳴,找到漁船也沒辦法通知我們。”

有系統在,不可能找不到修,溫初覺得不能一直被修當成累贅,試圖展示自己的價值:“我可以的,我能找到你。”

“而且我和你說好了的,要和你保持距——”

溫初話說到一半,就被獨角鯨的角輕輕一挑,挑得飛了起來。

啊?

獨角鯨婆婆為什麽要突然丟他?

水母茫然地在海洋中翻滾著,最後啪嘰一下精準地撞進修的懷中。

修低頭看著他,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溫初一個激靈,快速觸手並用地往外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現在就走,你別生氣。”

溫初爬了半天,也沒能爬出修的懷抱,反而是感覺到觸手一空。

他又被修拎了起來。

“讓你跟著就跟著,少說廢話。”修淡聲道。

溫初:QAQ?

不是修自己說的要保持距離,怎麽現在又不要保持了?

人魚心,海底針。

修將軟乎乎的水母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對著獨角鯨點了點頭,而後便帶著溫初轉身離開了。

獨角鯨看著遠去的塞壬。

人魚生來就屬於海洋,塞壬金色長發下,是有力而流暢的腰腹,淡藍色的鱗片漸變到魚尾,碩大的魚尾擺動,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

本該是夢幻到近乎神聖的一幕——如果塞壬的肩膀上沒有趴著一只透明的小水母的話。

獨角鯨忍不住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也前往了修的反方向。

在這末世之中,在這明日就可能死去的海洋廢墟中,就少鬧點別扭吧。

地球都要毀滅了,人魚和水母談個戀愛又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

另一邊,溫初趴在修的肩膀上,還沒弄清楚具體是什麽情況。

他小聲問:“那我還要和你保持距離嗎?”

修的游動速度很快,溫初要牢牢扒著對方才能保證自己不被水流沖走,但他早上才在夢裏用觸手蜇傷了修,這個時候不敢用力,只能抱住修金色的長發。

修感受到頭發處的拉扯感,側眸看見掛在自己頭發上的水母,一時間沒忍住,笑了一下。

這一早上的一肚子氣也在這一聲笑中煙消雲散了。

修言簡意賅道:“暫時不用,你註意觀察四周有沒有漁船。”

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和溫初較勁,淺海也不是完全安全,溫初受傷了麻煩的還是他。

找到鸚嘴魚後再保持距離也沒關系。

修這麽想著,補充道:“今晚你自己睡。”

“哦……好。”溫初自知理虧,弱弱應下。

他擡頭,認真觀察著四周的一切動向。

塞壬的金色長發隨著洋流飄動,偶爾撒在他的身上,溫初熟練地用觸手收攏好這一小片長發,非常熟練且動作輕柔地給修編了一小撮麻花辮。

他的人類形態也是長發,以前無聊的時候就玩自己的頭發,編頭發完全是得心應手,甚至不用分神看一眼就能辮好。

溫初滿意地看了一眼修被自己捋到耳後的那一小撮拇指粗細的麻花辮,而後對毫無所覺的修問道:“那明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修冷漠地拒絕:“不可以,你以後都不可以和我一起睡。”

既然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和溫初的關系扭曲,他當然不會縱容這種關系進一步發展下去。

溫初趴在修的肩膀上蔫了。

他不喜歡睡在珊瑚上,好硬,修胸口軟綿綿的,又暖和,最適合水母睡覺。

如果他把觸手打結起來,修會允許他在他身上睡覺嗎?

正在溫初陷入沈思的時候,餘光突然瞥見一道暗銀色的龐大物體。

溫初凝神去看,在看清楚是什麽後驚了一下,而後忍不住拉了拉修的頭發。

“你看那裏。”

修疑惑側頭,而後停下了游動。

只見在淺海灘不遠處,一只膨脹到了水腫的翻車魚正仰臥漂浮在水面上,它皮膚粗糙,眼睛睜的很大,已經混濁塌陷,腹部還有當初被獨角鯨的角撞過的痕跡。

它已經死了。

雖然不知道翻車魚出現在這裏是系統的安排還是巧合,翻車魚也確實有些嚇人,但溫初還是莫名的情緒有些低沈。

“這是我第一天來這裏的時候,追著要吃我的魚,然後獨角鯨就出現救我了。”

要是早知道翻車魚會死,就帶著它一起來找修了。

“它腹部的傷不是致命傷。”修冷靜地判斷,“之前我遇到過它,它的願望就是繼續在海洋中度過餘生,看它的樣子,應該是死於寄生蟲感染,你不必為此愧疚,這不是你的錯。”

隨著修的話音落下,溫初看見翻車魚已經塌陷的眼球處,一條白色的長蟲晃晃悠悠地鉆了出來。

而後,便是越來越多的長蟲,或是從鱗片下、或是從腮部鉆出,如同一條條寬面條在深海中扭動。

這麽說起來,好久沒吃面了,以前過生日的時候護士姐姐都會讓他吃一口面的。

溫初不合時宜地走了神。

修則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這裏怎麽會有這麽多寄生蟲?”

按照溫初的說法,這條翻車魚最多也只是死亡了一夜而已,淺海的環境再惡劣,也不應該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滋生這麽多寄生蟲。

溫初舉目看去,又拉了拉修的頭發:“修,快看。”

修從翻車魚上移開目光。

他於是看見了。

在翻車魚後方,一艘巨大的、通體漆黑的捕魚船正在緩緩駛來,船體呈流線型,頂部覆滿太陽能板,即使人類已經離開,它也依然能夠按照既定的捕撈軌道航行。

伴隨著漁船一起到來的是近乎令人作嘔的魚腥味與腐臭味。

這來自漁船倉庫中已經堆積爆倉、鋪展到夾板上被曬成魚幹的死魚,和在下方無形的漁網中,如同被擠壓成壓縮包的密密麻麻分不清品種的魚們。

“沙丁魚3號。”溫初一字一頓地念出漁船側面噴塗的字。

他轉頭想問修這是什麽意思,卻在觸及到修眼底的神色後一下子住了嘴。

那汪透明藍色的眼眸,如同北極冰川般冷冽的眸,翻湧起了溫初難以辨別的覆雜情緒。

……是悲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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