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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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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連著下了幾日的雨,天終於放晴了,明日便是沈應上山的日子,陸蘆在屋子裏幫他收拾著包袱。

天氣剛剛回暖,山上比山下冷,夜裏氣溫低,他為此在包袱裏多添了一件夾衣。

沈應坐在門口擦著弓箭,時不時擡頭看一眼屋內,以前每回上山都是他一個人收拾,如今有了夫郎,沒等他開口,夫郎便主動幫他疊衣裳。

難怪這麽多漢子都想成親,有了夫郎後過的日子果然不一樣。

他擦完弓箭,把箭矢裝進箭囊,對屋子裏的人說道:“一會兒我要去趟隔壁的青灣村找老郎中,今日正好趕鄉集,你要不要同我去逛逛?”

在深山裏狩獵,有時難免會碰上一些體型較大的獵物,光是尋常的箭矢難以對付,還需在箭矢頂端塗抹上烏頭做的毒汁。

這種烏頭汁只有賣草藥的老郎中才會熬制,因此,每回上山之前,沈應都會去一趟隔壁村子找他。

陸蘆在屋裏聽了,應了聲好。

石橋村同鄉集離得遠,他只在幾年前去過一次,雖不如城裏的市集繁華,碰上趕集人多的時候,倒也十分熱鬧。

那日聽江槐說起時,他便想著下回約他一塊兒去,正好今日得閑,他便先跟著沈應一道去瞧瞧。

青灣村位於水塘村和趙家村之間,和水塘村一樣背倚群山,鄉集就在青灣村荷塘邊的石壩上。

到了村口,他們先去找了賣草藥的老郎中。

老郎中住在青灣村村尾,幾間圍著竹籬笆的茅草屋,走到籬笆外,前頭剛好有個漢子帶著自家夫郎來診脈,出來時兩人都面露喜色。

老郎中在後頭叮囑著:“他身子骨弱,胎象暫且還不穩,回去後最好不要做活,以免動了胎氣。”

那漢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聽了老郎中的話,回頭連聲應道:“俺記住了,俺回去就逮只老母雞燉湯給他吃。”

從他們身旁走過時,漢子緊緊牽著那夫郎的手,連跨道門檻都小心看著。

他們側身讓了下路,沈應走在前面邁進草屋,陸蘆緊跟在他的身後。

老郎中正伏案寫著診籍,見有人進來,掀了下眼皮,看到是沈應,知道他這是來買烏頭汁,閑聊似的問了句:“又要上山了?”

沈應嗯了聲道:“明日就上山,所以趁著今日得空趕來找您。”

老郎中寫完放下毛筆,看見他身旁的陸蘆,掃了眼道:“這是你新娶的夫郎?”

沈應點了點頭道:“今天趕鄉集,順道帶他一起來逛逛,一會兒勞您也給他看看,他先前落過水,身子又瘦,看能不能抓些草藥補補。”

陸蘆想說不用,可還沒等他開口,老郎中便說了句稍等,隨後從案桌前起身,背著手掀開竹簾去了後院。

他們在前堂沒等一會兒,老郎中便又回來了,手裏多了個巴掌大的小陶罐。

“我估摸著你這幾天要來,給你提前熬好了。”老郎中仔細叮囑道:“這回熬得有些稠,你塗抹的時候小心些,千萬別沾手上。”

沈應接過小陶罐,說了聲多謝,老郎中接著回到案桌前,沖陸蘆招了下手,示意他到跟前坐下。

陸蘆下意識看向沈應,見沈應朝他點了下頭,適才慢慢走過去,將手腕輕輕搭在脈枕上。

老郎中伸出三根手指把著脈,診了片刻,才不急不慢開了口,緩緩道:“脈細如線,沈取無力,是氣血虧虛之癥,確實需要進補。”

他說著,又叫陸蘆換了只手繼續把脈,看向等在陸蘆身後的沈應道:“哥兒本就極難有孕,他之前太過勞累,身子又弱,切不可操之過急。”

沈應聽後,先是一楞,待反應過來後,頓時一臉窘然,握拳放在唇邊清了下嗓子,本想說他並不著急,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想來老郎中是看到了剛才那二人,以為他們同那漢子夫郎一樣。

陸蘆則是低下頭去,耳根微微發燙,饒是遲鈍如他,也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

把完脈後,老郎中收回了手,起身走到藥架前,“這樣,我抓幾味藥你拿回去,也逮只雞給他燉湯喝,平日裏再多給他吃些雞蛋和肉,好好補補。”

老郎中嘴裏念著什麽黃芪當歸,把草藥包好遞給沈應,送他們離開時,還不忘拍著沈應的肩膀說了一句,“別急,慢慢來。”

沈應只嗯了聲,並未解釋,陸蘆卻仍是耳廓微紅。

待走出了草屋,沈應才對陸蘆道:“等會兒回去,我就到嬸娘那兒買只雞。”

家裏的母雞剛下蛋,殺來吃了陸蘆肯定舍不得,江家養的雞多,母雞公雞都有,上回辦宴席時他便在江家買了幾只。

陸蘆動了下唇,想說點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應先牽住了他的手,“走吧,我們先去趕集,再不去人都散了。”

陸蘆被他牽著,沒有松開,只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對此仍然有些不太習慣,所幸四周並無旁人,不用擔心被人瞧見。

到鄉集時,趕集的人尚未散去,石壩上仍有不少人挎著籃子在挑買東西。

賣東西的各種攤子擺在兩邊,有的賣自家種的菜蔬,有的賣自己納的鞋墊,有的賣自個兒繡的手帕,還有賣草鞋的,賣豆腐的,賣秕谷的。

地方雖小,熱鬧卻絲毫不亞於城裏的市集。

賣肉的攤子就在石壩邊,沈應先去買了兩塊肉,打算待會兒給江家送一塊過去。

他這回上山可能要待上半個來月,陸蘆一個人在家還需要他們多加照應。

擺肉攤的是趙家村的趙屠戶,給他們挑了兩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拿草繩穿了遞過來。

沈應一手提著草藥,一手提著豬肉,走在陸蘆身旁道:“你看看還有什麽想買的,一塊兒買回去。”

話剛說完,便見陸蘆正目不轉睛盯著一旁的菜攤,菜攤的背簍裏裝滿了野菜,大多是山裏常見的野芥菜,還有一些野蔥野芹。

沒想到還會有人摘野菜來賣,陸蘆不由多看了一眼,腦中驀地生出一個念頭來。

賣菜的嬸子見他盯著瞧,拿起野芥菜道:“小哥兒瞧瞧看,這是今早剛摘的野芥菜,葉子上還沾著露水,新鮮著呢。”

陸蘆連忙回過神來,搖頭擺了擺手,“不、不用了,謝謝。”

他說著往後退了一步,正巧撞在沈應身上,沈應提著東西從後面扶了下他。

待他站穩後,兩人走過了剛才的菜攤,沈應才冷不丁問他:“想賣野菜?”

陸蘆聞言,微楞了下,有些訝然地擡眸:“你怎麽知道?”

到了鄉集之後,他的夫郎便一直在東瞧西看,也不像想買東西的樣子。

來趕集的人要麽是來買東西的,要麽便是來賣東西的。

沈應道:“真的想賣?”

陸蘆抿了下唇,點點頭。

這段時日沈應又是給他買胭脂和羊脂膏,又是給他買布做衣裳,今天還給他買了草藥,等會兒還要買雞給他燉湯喝。

家裏的銀錢幾乎都花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既然成了親,日子便是兩個人一起過,他也想為這個家出一份力。

“你若是真想賣野菜,我便叫槐哥兒來陪你,他最會吆喝。”沈應看著他道:“只是你若要上山摘野菜,千萬別累著自己。”

見他應允,陸蘆隨即嗯了聲,眸底掠過一絲喜色。

尋常人家是不喜剛過門的媳婦夫郎拋頭露面的,尤其是出門做活,怕別人看了以為自家的媳婦夫郎受到了苛待。

是以一開始陸蘆並未同他說,只在心裏想了想,卻不想他的心思竟一眼便被沈應看穿了。

沈應又道:“等這回打獵完從山上回來,我再去買些鴨苗,到時候在草棚後面挖個小水塘,這樣就不用出去放鴨子了,你覺得怎麽樣?”

聽著他的打算,陸蘆眼睛微微一亮,點頭應了個好。

他們又在鄉集逛了會兒,最後只買了兩塊肉和一些餵雞鴨的秕谷便回去了。

回到水塘村,兩人先把買來的肉送去了江家。

江大山和江松下地幹活了,江槐去了田邊割草,江家只有林春蘭和杜青荷在。

去的時候婆媳二人正坐在屋檐下,林春蘭懷裏捧著筲箕剝豌豆,杜青荷帶著江秋在一旁打袼褙。

看到他們走進院子,黃豆和黑豆連忙搖著尾巴跑來相迎。

沈應挨著摸了摸它們的頭,走過去把提在手裏的肉拿給林春蘭,“剛去鄉集買回來的,嬸娘拿去燉豌豆吃。”

林春蘭放下筲箕,把肉接到手上:“怎麽突然想著送肉來,也不留著自個兒吃。”

又看了眼陸蘆道:“你帶著蘆哥兒一起去逛鄉集了?”

沈應點點頭,接著道明來意:“我帶他去找了一趟老郎中,老郎中說他身子太弱,叫我給他好好補補,我便想著來嬸娘這兒買只雞回去燉湯喝。”

“買什麽買,”林春蘭聽了這話,十分爽快道:“後院裏的雞你盡管去捉,想捉哪只便捉哪只,跟嬸娘客氣什麽。”

沈應笑著道:“那我可真去捉了。”

林春蘭立馬站起來,抖了下掉在懷裏的豆莢道:“走,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說著去了後院,屋檐下,杜青荷看著陸蘆道:“你來得正巧,另一件醬紅色的衣裳我剛做好,正好可以試試。”

她說完把袼褙放下,抱起江秋轉身進屋,“你跟我進屋裏來。”

陸蘆進了屋子裏試衣裳,沈應跟著林春蘭去了後院捉雞,沒過一會兒,江槐也割完草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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