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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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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山間吹來的風帶著濕潤的涼意,似是快要下雨了,風越刮越大,草屋前後的樹木被風刮得呼呼作響。

屋子裏的兩人剛歇下,窗外忽地劃過一絲雪白的閃電,緊接著哢嚓一聲,一道震耳的驚雷劈在了不遠處烏雲翻滾的天際。

陸蘆才躺上床,便被外頭的雷聲嚇了一跳,急忙埋頭閉上眼睛,雙手緊緊抓著被角,身體微微顫抖著。

很多年前,便是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裏,他的爹親永遠離開了他。

沈應拉了被子蓋上,察覺到身旁的陸蘆正蜷縮著身體在輕輕發抖,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陸蘆背對著他,他只能看見對方微微聳動的肩頭。

他的夫郎本就膽小怯弱,又落水受過驚嚇,看這副模樣定是被窗外的雷聲嚇壞了。

沈應盯著陸蘆的後頸看了會兒,翻了下身,面朝他的方向側身躺著,本想直接將人擁進懷裏,剛伸過手去,頓了一會兒又停了下來。

雖然成親後每晚都睡在同一張床上,可除了自江家回來那晚牽過手外,他們並未有更多的接觸。

沈應猶豫了片刻,見陸蘆仍在渾身發抖,頓了頓還是慢慢靠了過去,將手掌緩緩落在了他的腰間。

他假裝已然熟睡,手掌落下後便不再動了,閉著雙眼均勻地呼吸著,好似方才只是無意中才碰到了他。

而陸蘆在發覺沈應靠近之後,驀地睜開了雙眼,因害怕而顫抖的身體瞬間僵住。

身後的漢子只是翻了個身,把手搭在他身上,便再沒了別的舉動,像是已經睡著了。

他不敢把人推開,怕把人吵醒,只得蜷在沈應的懷裏一動不動。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頸間,落在腰間的手掌寬大而灼熱,第一次離這麽近,陸蘆的臉頰不禁微微發燙,心也跟著怦怦直跳。

雷聲轟鳴,雪白的閃電仍然游走在天際,他卻不知為何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心安。

驚雷過後,雨點劈裏啪啦砸了下來,起初僅是豆粒般大小,而後越下越大,砸在樹葉上屋檐上,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遠處的山林水田,近處的草屋矮墻,霎時間全都浸泡在一片迷蒙雨霧中。

懷裏的夫郎終於陷入了熟睡,沈應聽著窗外如流水般嘩嘩的雨聲,睜開微閉的雙眼,從他腰間抽出手來,輕輕幫他蓋好被子。

捉起他的手腕時,沈應悄悄看了一眼,連著塗抹了幾日羊脂膏,陸蘆手腕上的傷痕已然變淡了許多,只是實在太瘦了,還需好好養養身體。

他把那截纖細的手腕放進被子裏,沒有翻回身去,而是就這麽繼續躺著,重新把人摟進了懷裏。

許是雨夜好眠,陸蘆頭一次起晚了,醒來沈應也還睡著,窗外已是天色大亮。

草棚裏的雞鴨大抵是餓了,正咯咯叫著,雨水從茅檐邊滴落,砸出清脆的滴答聲。

陸蘆緩了緩睜開眼來,看到近在咫尺的面孔,不由怔了下神,楞了一會兒後,才想起來昨晚他是被沈應抱在懷裏睡著的,耳根騰地燒了起來。

他剛要起身,沈應恰在這時睜眼,兩人頓時四目相對。

平日裏都是各睡各的,不知怎麽,昨晚沈應突然從後面抱住了他,等到今早醒來便變成了現在這樣。

一大早,陸蘆就忍不住面紅耳赤,下床穿好衣裳後,更是一頭鉆進了竈屋裏。

雨後的清晨,空氣中仍帶著涼爽的濕意,雨水沖刷了連日的熱氣,染綠了連綿起伏的山林,山間雲霧繚繞。

陸蘆紅著耳朵去做早食。

時辰已經不早了,他用雞蛋和面粉隨便煮了兩碗疙瘩湯,從頭到尾都避著沈應的目光,低著頭沒同他說一句話。

用過早食,陸蘆拿了秕谷去餵雞鴨,沈應扛著鋤頭去看菜地。

走到草棚前,陸蘆才發現,昨晚雨下得太大,靠近土墻的地方塌了一角,漏下來的雨水剛好滴在雞籠上,難怪雞鴨一早便叫個不停。

他打開雞籠,先把雞鴨攆到另一邊的幹柴堆旁,拿來掃帚打掃著鋪在雞籠裏的稻草,忽然發現雞窩裏多了什麽東西。

沈應在菜地裏挖著積了水的壟溝,新搭的瓜棚被風刮倒了,他扶起來重新插進松軟的泥土裏。

回到院子,陸蘆正蹲在雞籠旁,手裏拿著兩個光滑圓潤的雞蛋,是他剛從雞窩裏撿來的。

他扭頭看見回來的沈應,只顧著高興,一時把今早的尷尬拋在了腦後,眼睛微微發亮,對他說道:“母雞下蛋了,我剛撿了兩個雞蛋。”

窩裏還有一個青殼的鴨蛋,他一並撿了起來,捧在手裏起身說道:“還有一只母鴨也下了蛋。”

見他一臉欣喜,沈應跟著彎起唇角:“下了這麽多?”

“嗯,我剛剛摸了下另一只母鴨,估摸這兩日也會下蛋。”陸蘆看著他道:“正好等你上山的時候一起帶上去。”

每回上山打獵,沈應都會在山裏住上一段時日,有時是半個月,有時是一個月。

還有的時候碰上雨季,山路難行,下不了山,便只能窩在山裏,待上兩三個月也不無可能。

他和江松在山上尋了個寬敞的山洞住,之前捎了不少東西上去,洞裏有床也有鍋碗,平時只需要帶些米面就行。

“不用給我。”沈應道:“你留著自個兒吃,好好補補身體。”

說到補身體,陸蘆不由想起沈應之前說養好身體才能生娃娃,臉上驀地燒起一片熱意。

沈應沒察覺到他的異樣,掃了眼草棚裏潮濕的地面,擡頭看向仍在滴水的屋頂,“這是漏雨了?”

陸蘆回過神來,臉頰的熱意慢慢消散,嗯了聲,指著草棚角落道:“那兒,那處好像塌了。”

沈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靠近土墻的地方被雨水沖塌了一角,說道:“我去找大山叔借個木梯來補下屋頂。”

他說完,回頭瞥見夫郎雙頰泛紅,襯得膚色格外紅潤,不由多看了一眼。

兩人目光相撞,陸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道:“我先把蛋放回去。”

沈應去了江家借木梯,陸蘆把雞蛋鴨蛋放去竈屋的食櫥裏,接著回到草棚下,拾掇著修補屋頂的稻草。

他把幹稻草順著稭稈捋好,分成草束捆紮起來,方便一會兒沈應直接拿來補屋頂用。

沒過一會兒,沈應便扛著木梯回來了,手裏還多了一個竹籃。

竹籃裏裝著剝好的豌豆,他遞給陸蘆道:“我去的正巧,碰上嬸娘和嫂子在剝豌豆,叫我帶了些回來。”

眼下正是吃豌豆的時節,正巧昨晚又下了雨,去不了地裏幹活,家家戶戶都窩在家裏剝豌豆。

陸蘆連忙幫著接過竹籃,想起掛在屋梁上的臘肉還剩下小塊,正好昨日又去買了陶鍋,說道:“那我晌午做豌豆燜飯吃。”

沈應接下話:“行。”

他搬著木梯找了個平坦的位置,靠著土墻搭好,爬上草棚,踩在屋頂的橫梁上,陸蘆在下面幫他遞著捆紮好的稻草。

草棚的屋頂是前年搭上去的,算上今年,正好是第三個年頭,鋪在最上面的稻草已經開始發黴腐爛,有的地方還長出了青綠的苔蘚。

沈應補著屋頂,對下面的陸蘆說道:“等攢了錢,我們就把這間草棚拆了,蓋兩間草屋,一間當柴房用,一間蓋成雞舍,你覺著怎樣?”

聽他說著我們,陸蘆在草棚下遞著稻草,微亮著眼睛應了聲好。

想到日後這裏會蓋上新屋,他的心中便莫名湧出些許激動,似在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他和沈應已經成親了,這裏便是他和沈應的家。

補完屋頂,沈應送回木梯打掃著草棚,陸蘆則提著竹籃進竈屋去做午食。

昨晚的雨水斜著飄進了草棚裏,地面仍是濕的,沈應把鋪在雞籠的稻草換成了草木灰,正好以後可以用來沃肥。

而竈屋裏,陸蘆將淘洗過的米煮進陶鍋後,到屋後的竹林裏掰了一個新鮮的竹筍。

竹筍鮮嫩,豌豆清甜,配上油潤鹹香的臘肉味道正好。

他把竹筍切成薄片,焯了遍水去掉澀味,又把剩下的最後一塊臘肉全部切成了丁。

豌豆已經剝好了,他先將臘肉丁放入熱鍋炒出油脂,接著再把筍片和豌豆倒進鍋內一起翻炒。

待到炒出香味,陶鍋裏的米粒也煮沸了,正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陸蘆揭了蓋子,拿筷子攪了攪,將煸炒過的筍片、臘肉和豌豆一股腦放進去,繼續蓋上蓋子,用小火慢慢燜熟。

沈應打掃完草棚進屋,春筍臘肉豌豆燜飯剛好出鍋,一股鹹香濃郁的香味頓時撲鼻而來。

陸蘆把上面的配菜和米飯一塊兒拌勻,盛了滿滿一大碗,用飯勺壓實,先端給了等在旁邊的沈應。

“你先嘗嘗味道怎麽樣。”

沈應從竹筒裏抽了雙筷子,接過碗捧在手上,還沒吃進嘴裏便說道:“你做的飯味道肯定不錯。”

新鮮的竹筍又脆又嫩,燜熟的豌豆清糯鮮甜,二者融合了臘肉的鹹香,吃起來清甜不膩。

沈應吃了一口,忍不住又吃了一口,鼓著腮幫子看著陸蘆道:“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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