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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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是黃昏時候,日落西沈,暮色四合,連綿起伏的山林隱沒在蒼茫的晚霭裏。

水塘村村尾的沈家卻是熱鬧非常。

今天是沈家長子沈應娶親的日子,喜宴卻沒辦在村子東邊的沈家新房,而是辦在了後山山腳下的沈家老屋。

“這沈文祿心可真夠偏的,老大平日裏又是上山打獵,又是下地幹活,新蓋的房子也都虧了老大出力,到最後錢全給了老三念書,老大的婚事卻是分文不出,這分了家,還連喜宴都不來了。”

“可不是嗎,都說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就算沈文祿肯給沈應掏錢,他後娘馮香蓮能樂意?更別說沈文祿本就是個偏心的,說來說去,這不是親娘到底不一樣。”

“說起這個,我怎麽聽說,沈應娶的新夫郎也有個後娘,好像還是個後夫郎,他先前議親的不是石橋村的陸家哥兒嗎?怎的又變了?”

“這事我也不大清楚,只聽隔壁江家的說漏了一嘴,說是陸家的兩個哥兒換親了,娶回來的是陸家的另一個哥兒,名字叫陸蘆的。”

“換親?還有這事兒?難怪納征還沒過幾日,這麽快就趕著成親了。”

“是啊,這沈家老大娶親可真是不容易,如今分了家,又搬回了山下這間破草屋,以後的日子還不知道過成什麽樣。”

院子門口傳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是去石橋村迎親的隊伍回來了,在竈屋裏幫廚的兩個嬸子立時住了聲,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只見院子的土墻外圍滿了人,一片喜慶的喜樂聲中,穿著喜服的高大身影彎下腰,從騾子車上抱起頭蓋紅布的新夫郎,邁入院門,走向正中間的堂屋。

沈家的人一個沒來,堂屋正桌上只擺放著一塊沈母的牌位,沈應牽著紅綢,和另一端的新夫郎跨過火盆拜了堂,又在眾人的歡呼中將新夫郎抱進了新房。

揭蓋頭和鬧洞房都在入夜之後,外頭還有吃席的賓客在,沈應把人抱到鋪著新褥子的喜床,便去席間敬酒了,留下新夫郎一個人在屋內。

出了堂屋,他叫住走在後面的江家哥兒吩咐:“一會兒幫我給你嫂夫郎送碗飯菜,記得多夾點肉。”

江家嬸子是沈母的手帕交,二人是一起嫁來水塘村的,可惜沈母福薄,去得早,江家為此對沈應頗為照顧,這迎親的騾子車就是江家借給他的。

江家哥兒聽了,笑著應道:“沈應哥你放心,這事交給我。”

新房內,陸蘆端坐在喜床邊。

窗戶正對著屋前的院子,窗上貼著大紅色的囍字,賓客們的祝賀聲和談笑聲時不時從窗外飄進來,其中還夾雜著沈應敬酒時的說話聲。

陸蘆沒敢掀開蓋頭去看,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腿上,想到今天是他和沈應成親的日子,仍然有些不真實感。

他原本的未婚夫並不是沈應,而是清河村一個姓宋的書生,叫做宋生,是他阿爹和爹親在世時給他指腹為婚的娃娃親。

他剛出世不久,生他的阿爹就因病離世了,他的爹親獨自帶著他種地幹活,日子過得甚是辛苦,於是在媒人介紹下娶了個後夫郎,也便是他如今的後爹。

爹親尚在時,後爹雖對他不待見,卻也不敢苛待他,爹親去世後,後爹越發看他不順眼起來,罵他是個喪門星,還動不動拿藤條打他,各種臟活累活都使喚他做。

就這樣,他在後爹磋磨下到了婚嫁的年紀,原想著等他和未婚夫成親以後,便能徹底從後爹身邊離開。

卻不想,納征那日,他竟無意中撞見他的繼弟和他的未婚夫抱在一起。

繼弟名叫陸葦,是他爹親和後爹後生的哥兒,只比他小兩歲,年初時剛和水塘村一個姓沈的獵戶議了親,沈家前年蓋了新房,沈應又有一門打獵的手藝,後爹因此毫不猶豫應下了這門親事。

他和陸葦同一日納征,清河村和石橋村離得近,宋生比沈應先到,早早便將聘禮送來了陸家。

雖就在鄰村,可畢竟是未婚的哥兒,他臉皮又薄,平日和宋生很少走動,哪怕在路上碰了面,也沒說過幾句話。

因此,當看到屋裏摟抱的兩人時,陸蘆幾乎完全怔住,他哪裏見過哥兒和漢子這般親密,更別說這兩人還是他的繼弟和未婚夫。

便在怔楞間,陸葦和宋生也發現了他,他嚇了一跳,出於本能轉身就跑,卻不小心跌進屋後的河水裏,恰巧前來送聘的沈應從石橋上經過,將他救上了岸。

沈應這個名字他很早以前便聽同村哥兒說過,聽說這人是個獵戶,身材高大,長得又冷又兇,曾在山上徒手打死過一頭狼,總之,是個極不好惹的人。

陸蘆只見過他兩面,一面是沈應來陸家提親,一面便是這次落水救他。

只是落水被救,繼弟卻借此反咬一口,說他和沈應有了肌膚之親,假裝大度退讓,當著村裏眾人的面主動提出和他換親。

他知道繼弟這麽做是為了嫁給宋生,想到沈應是因為救他才會遭到汙蔑,他不願對方因自己被繼弟蒙騙,從來膽小怯懦的陸蘆第一次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撞見之事。

話剛出口,便遭來後爹一頓斥罵,陸葦對此自是不認,宋生則因心虛不敢言語,眾人圍著看熱鬧,後爹罵完拿起棍子就要打他,被沈應出手阻攔,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最後,還是石橋村的裏正趕到,才叫他們停了下來,而這件事最終也以沈應同意換親結束,婚期定在了三日之後。

因婚期倉促,加之又發生了那日的事,陸蘆只帶了一口裝著幾件破衣服的木箱便被送上了騾車。

一開始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陸葦會私下勾搭宋生,宋生雖是讀書人,可生父早逝,家中全靠寡母一人操持,家底單薄,聘禮更是遠遠不及沈家。

後來他才從旁人口中得知,原是沈應因婚事和親爹後娘鬧得不快,一怒之下分了家,搬去了村尾後山下的破草屋,陸葦若是嫁過去,定然是要過苦日子的。

手腕子上還留著後爹打他的痕跡,陸蘆怕別人瞧見了被嚇到,小心翼翼把手往袖口裏頭縮了縮。

他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有個地方住,不讓他挨打挨餓就行。

門外傳來幾句很輕的說話聲,隔著房門聽不清晰,不一會兒,門口一聲吱嘎輕響,有人從外面推門而入。

聽腳步聲不像是剛才抱他進來的漢子,陸蘆頓時挺直了後背,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進屋裏來的是江家哥兒,端著一碗滿滿的飯菜,笑著喊了聲嫂夫郎,說道:“沈應哥怕你餓了,讓我來給你送飯,我叫江槐,你叫我槐哥兒就行。”

小哥兒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明快,陸蘆不自覺放松了些,慢慢摘下頭頂的紅蓋頭,洞房之前,蓋頭是不能隨便摘的,為免被旁的漢子看去,但同是哥兒便沒有這些忌諱。

江槐盯著他抹了胭脂的臉,直盯盯看了會兒,忍不住誇了句:“嫂夫郎,你長得真好看。”

陸蘆有些不好意思紅了臉,長這麽大,除了他阿爹和爹親,從沒有人誇過他,這還是頭一次有人誇他好看。

陸蘆紅著臉放下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進來之前江母就叮囑過他,說新夫郎臉皮薄,叫他送完飯菜就趕緊出去,於是江槐把碗筷放在床邊便轉身出了新房。

關門的時候,他又回頭對陸蘆說道:“等會兒我再來拿碗,嫂夫郎你慢慢吃,不夠我再給你添。”

碗裏的肉菜堆得冒尖,色澤金黃的肉糕,醬紅色的坨子肉,浸著油汁的扣雞,用泡椒爆炒的雞雜,每樣夾了好幾塊,緊實地壓在米飯上。

陸蘆光是看著便直咽唾沫。

鄉下的姑娘哥兒送嫁,都會煮鍋疙瘩湯招待前來幫忙的人,殷實點的人家會放幾片肉,煮成肉疙瘩湯,尋常人家吃不上肉,便磕上幾個雞蛋。

早上的疙瘩湯是後爹叫陸蘆做的,他多拿了一個雞蛋,被後爹好一頓罵,煮好的疙瘩湯一口都沒給他喝。

水塘村和石橋村之間隔著兩個村子,光是坐騾子車便花上將近兩個時辰,整整一日滴水未進,他的肚子早就餓了,這會兒聞著碗裏的肉香,更是咕咕叫出了聲。

陸蘆盯著熱騰騰的飯菜咽了口唾沫,片刻後終於捧起了碗,捉著筷子夾起肉塊送進嘴裏,先是淺淺嘗了一口,隨後大口吃了起來。

肉糕鹹香軟糯、又細又嫩,坨子肉肥而不膩,扣雞皮酥肉爛,雞雜鮮辣爽口,底下的米飯吸飽了湯汁,每一粒都浸著肉香。

陸蘆從未吃過這麽好吃的飯菜,等回過神來碗底已經空了,江槐來收拾碗筷時他還有些不好意思,怕人覺得他太貪吃。

天色漸漸黑盡,喜宴結束,賓客們盡數散去,幾個相熟的漢子起哄要鬧洞房,被沈應全部擋在了門外。

等到外頭的人都走光了,新房的門才被人輕輕推開,知道進來的人是沈應,坐在床邊的陸蘆不由泛起一絲緊張,雙手緊緊抓著腿側的布料。

門口的沈應往屋裏看了一眼,關上門,朝著喜床緩步走來,高大的身影停在他的面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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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小甜餅,身心唯一,偏日常風的種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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