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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那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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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月色那麽美

戌時正,財神府後花園,流芳亭。

錢錦依約而來,踏入亭子的瞬間,卻不由得怔住了。

午後來時還尋常的亭臺,此刻竟像是被精心梳妝打扮過。

四周懸著柔和的明珠燈,光線溫暖而不刺眼,將冬夜的寒涼溫柔地驅散。亭檐與廊柱上纏繞著新綠的靈藤,點綴著初綻的,散發著瑩瑩微光的不知名小花,如同將春日提前邀至此處。

亭中央的石桌上,已擺滿了精致的靈食仙釀,玉盤珍饈,香氣四溢。

桌邊還放著一個小巧的紅泥爐,溫著一壺酒,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氤氳出醇厚的酒香,與食物的香氣交織,暖人心脾。

塗山嵐、敖溟、班哥兒、大強子都已到了,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錢師妹,快來!”嵐姐兒笑著招手,“這迎新宴一拖再拖,今日總算補上了。都是大家的一點心意,看看可還喜歡?”

錢錦看著這明顯費了心思的布置,鼻尖微微發酸,心中暖流湧動。

她不是容易傷感的人,但這一刻的真誠與溫暖,實實在在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快步走進亭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喜歡!太喜歡了!大家……太費心了。”

她這才徹底明白,這不僅僅是遲來的迎新宴,更是辰組為她準備的送別宴。只是誰也不忍心說破那個“別”字。

“哈哈,老妹兒喜歡就行!俺可是把壓箱底的零食都貢獻出來了!”大強子盤在特意給它準備的軟墊上,得意地甩著尾巴。

班哥兒嘿嘿一笑,接口道:“可不是!這布置還是嵐姐兒親自盯著弄的,說一定要……呃……那詞兒叫啥來著?哦對,儀式感!”

塗山嵐溫柔一笑,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錢錦身上,溫聲道:“錢師妹,北路財神爺也知曉此事,他讓我轉達,無論你今後去往何處,財神府永遠歡迎你回來看看。這份禮物,是他老人家的一點心意。”她說著,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符,遞給錢錦,“此乃北路財神府的客卿玉符,持此玉符,北境商路暢通無阻,若有難處,亦可求助沿途任何一家與財神府有舊的商會。”

這禮物的分量極重,並非靈石寶物,卻是一份沈甸甸的承諾與庇護。錢錦鄭重接過,心中感動更甚,剛要開口,那點離愁別緒卻被大強子一句話打得煙消雲散。

大強子看著那玉符,眨巴著大眼睛,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爪子:“哎媽呀!俺知道了!這不就相當於人間那啥……對!終身VIP打折卡!還是全境通用的!老妹兒以後買東西能省老多錢了!”

“噗!” “哈哈哈!” 亭內瞬間爆發出歡快的笑聲。連原本有些傷感的塗山嵐都忍俊不禁,無奈地搖頭。敖溟更是笑得差點嗆到,指著大強子說不出話。

錢錦那點淚意徹底憋了回去,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大強子的腦袋:“你啊……真是……”話沒說完,自己先笑彎了腰。

氣氛一下子變得輕松歡快起來。

笑鬧過後,便是贈送禮物的環節。

眾人依約拿出。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敖溟身上。

敖溟俊臉微紅,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磨蹭了半天,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從懷中取出一個用素白鮫綃小心包裹著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將東西遞到錢錦面前,眼神飄忽,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分,帶著明顯的緊張:“……給你的。”

錢錦好奇地接過,入手微沈,帶著敖溟身上特有的微涼氣息和一絲緊張的薄汗。她輕輕打開鮫綃,裏面竟是一枚流光溢彩的……湛藍色龍鱗?

這鱗片與他平時看到的金鱗或普通龍鱗都不同,顏色是深邃如瀚海的藍,紋理細膩獨特,邊緣流轉著星沙般的光澤,觸手溫潤,卻又蘊含著磅礴而內斂的水靈之力。一看便知絕非尋常。

“這是……”錢錦驚訝地擡頭看他。

敖溟耳根紅透,梗著脖子,眼睛盯著亭角的一盞燈,語速飛快,幾乎像是在背誦:“這、這是我……我心口附近的逆鱗……旁邊的一片!嗯!對!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就是戴著它,無論你在三界何處,我……我都能感應到大概方向!嗯!”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咕噥,但意思卻表達得無比清晰:你去哪兒,我就能找到哪兒。這幾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含蓄又最直白的承諾。

亭內瞬間安靜下來。班哥兒瞪大了眼,嘴巴張成O型。塗山嵐眼中閃過訝異和了然,抿唇微笑。大強子眨巴著眼,似懂非懂。

敖溟說完,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他偷偷瞟了一眼錢錦,心裏七上八下:她……她能聽明白嗎?會不會覺得太唐突?會不會拒絕?

錢錦握著那枚冰涼卻仿佛燙手的龍鱗,看著敖溟那副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這份禮物太過珍貴,其中的心意更是沈重。她並非不懂,只是……

她微微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龍鱗光滑的表面,再擡頭時,臉上是溫柔卻堅定的笑容。她將龍鱗小心地重新用鮫綃包好,遞回給敖溟。

“敖溟師兄,”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能收。”

敖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眼神一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卻聽錢錦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狡黠和真誠:“你的心意,我收到了,特別特別清楚。但這龍鱗,還是讓它好好長在你身上更好。再說了,”她眨眨眼,“萬一我以後,幹了什麽很壞很壞的事情,你這一下不就給我定位了?”

她以一種玩笑的方式,委婉卻明確地拒絕了他“跟隨”的暗示,卻也肯定了他的“心意”。

敖溟楞楞地接過被退回的禮物,心裏空落落的,滿是失落,但看著錢錦那明亮狡黠的笑容,又奇異地生不起氣來,反而因為她聽懂了自己的話而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將龍鱗緊緊攥在手心,低下頭,看不清表情。

氣氛有一瞬間的微妙。

但很快,塗山嵐便笑著舉杯:“好了好了,禮物都送完了,酒菜都要涼了!快來,我們一起敬錢師妹一杯,祝她前程似錦,得償所願!”

“敬錢錦!”眾人立刻響應,紛紛舉杯。

小小的插曲被帶過,宴席正式開啟。美酒佳肴,歡聲笑語,很快又充滿了流芳亭。

窗外,不知何時竟飄起了鵝毛大雪,無聲地覆蓋著庭園,將世界裝點得一片純凈潔白。亭內卻溫暖如春,明珠燈柔和的光暈映照著每個人帶笑的臉龐。

敖溟雖然還有些悶悶的,但也被這氣氛感染,漸漸放松下來。他坐在錢錦身邊,時不時偷偷看她一眼,看她與班哥兒鬥嘴,被大強子的吃相逗笑,和嵐姐兒低聲說著什麽。雪光月色映著她的側臉,笑容明媚生動,比任何珍寶都耀眼。

他忽然覺得,就這樣看著她,在這個雪夜裏,和朋友在一起,或許就是他經歷過的最美的一夜。禮物送沒送出去,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只要她開心就好。

三日後,北路財神府停雲坪。

辰組一行人準備啟程返回財神府總殿。

北路財神爺親自來送行,又勉勵了眾人幾句,尤其對錢錦道:“丫頭,記得老夫的話,常回來看看。” 錢錦認真點頭:“一定。多謝財神大人這些時日的照顧。”

雲舟升空,逐漸遠離那片冰雕玉琢的宮殿群。錢錦站在舷窗邊,望著下方變得越來越小的北境,心中感慨萬千。

回去的航程,比來時輕松了許多。

幾人聚在舟艙內,喝著熱茶,閑聊著。班哥兒看著窗外飛逝的流雲,忽然嘆了口氣:“錢錦,回去之後,你真要走了啊?有什麽打算?” 這話問出了幾人心中的不舍。

錢錦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她笑了笑,聲音平靜卻堅定:“嗯。回去就跟財神爺說,辭職啦。至於打算……先到處走走看看吧,三界那麽大,總有很多賺錢……呃,很多有趣的事情等著我去發現。”她差點又說漏嘴。

艙內一時沈默,離別的愁緒淡淡彌漫。

敖溟坐在角落,看著窗外,嘴唇緊抿,周身氣壓更低了些。

班哥兒看不慣敖溟那個難受樣兒,眼珠一轉,猛地一拍大腿:“哎!對了!錢錦,你先別急著走啊!”

班哥兒興奮道:“眼看人間年關就要到了,咱們財神府最大最熱鬧的事兒可不是過年,是五路財神盛會啊!那可是三界頂級的盛事,熱鬧極了!你來了咱們財神府一趟,要是不看完這個再走,那得多遺憾啊!”

塗山嵐也柔聲附和:“班哥兒說得是。五路財神齊聚,共商來年財流大勢,賜福人間。場面宏大,確實不容錯過。” 大強子猛點腦袋:“對對對!老熱鬧了!還有好多好吃的!” 敖溟雖然沒說話,但目光也悄悄瞟向錢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錢錦被他們說得心動不已。五路財神盛會,光聽名字就知道是頂級“金融峰會”,她這個財迷怎麽可能不好奇?她略一思索,便爽快點頭:“好啊!那我看完盛會再走!”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仿佛離別又被推遲了許久。

回到財神府總殿,向財神爺覆命後,果然,財神爺也撫須笑道:“五路盛會乃府內頭等大事,千頭萬緒,正需人手。錢錦啊,你既決定看完再走,這段時日便再多幫幫忙,待盛會結束再議去留不遲。”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忙碌。

財神爺果然對錢錦頗為照顧,分派給她的都是一些不累不危險,但報酬頗為豐厚的工作,諸如核對某些不太緊急的陳年賬目、清點庫房新入庫的靈材、甚至陪著善財童子去幾家關系友好的仙門送年禮,輕松又長見識。

辰組之間的氛圍也愈發融洽有愛。

敖溟依舊別別扭扭,卻總會“順手”幫錢錦處理掉一些繁瑣的工作,或是“恰好”有多餘的、她可能需要的煉器材料。班哥兒則三天兩頭湊過來,不是分享新搜羅的零嘴,就是拉著她講府裏的八卦趣聞。大強子更是幾乎成了錢錦的專屬掛件,走哪跟哪。塗山嵐溫柔細心,時常關照她的起居,偶爾還會與她聊聊青丘的風物。

只是,距離告別的日子,終究還是一天天臨近了。

這日,錢錦迎來了她在財神府正式的、最後一個任務:前往月老府送情絲繞。

站在月老府那掛滿紅綢,飄滿旖旎仙氣的朱紅色大門前,錢錦不禁有些恍惚。

她想起自己入職財神府的第一個任務,便是押送月老宮的供奉,結果鬧出了好大一場烏龍,還結識了敖溟。

兜兜轉轉,沒想到最後一個任務,竟是真正踏足月老府。

這緣分,真是微妙得很。有始,有終。

她側過頭,看向站在身邊,被嵐姐兒點名陪同她一起來執行這“最後一個任務”的敖溟。

錢錦心中微微一動。她笑了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擡手叩響了月老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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