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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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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

強光符箓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但仍足夠照亮被圍在中間的那道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青年仙官,穿著北路財神殿低階文書的制式袍服,面容清秀卻因驚懼和憤怒而扭曲,手裏還捏著那未來得及完全散去的攻擊法訣。

“是你?”塗山嵐微微蹙眉,顯然認出了來人,但語氣中更多的是不解而非震驚。這似乎是某個常在偏殿整理卷宗,沈默寡言的文書仙官。

那文書仙官眼見行跡敗露,退路全無,最初的驚慌過後,竟扯出一個慘淡而譏諷的笑容,聲音因激動而尖利:“看來……我還真是小看了你們這些三界的紈絝子弟!”

他目光掃過眼前這五個或出身尊貴,或天賦異稟的家夥,眼中燃燒著不甘與妒火:“想當年,我也是我們那一族裏,最優秀的少年!是全村的希望!結果千辛萬苦到了這兒,拼盡全力,卻只能做個整理文書,核算香火的無名小卒!我不甘心!我……”

“等等!”他慷慨激昂的自白剛開了個頭,就被錢錦打斷了。她並沒看他,反而扭頭看向身旁的敖溟,一臉好奇,“紈絝子弟?說誰?我們嗎?”

五人組極其自然地把那文書晾在一邊,聚成一堆開始嘀嘀咕咕。

錢錦率先指著自己鼻子,滿臉無辜:“我可不是啊!我是正兒八經,千軍萬馬裏考進來的!卷出來的!”

敖溟抱著胳膊,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龍族優越感的腔調哼了一聲:“紈絝?本太子打小被當成東海未來棟梁培養,回家是要繼承家業的,這叫責任,懂嗎?”言下之意,紈絝二字簡直是對他龍格的侮辱。

班哥兒齜了齜小虎牙,野性十足地一笑:“嘿!小爺我可是實打實打敗了我們虎族同年齡段所有競爭者,才拿到來財神府歷練的名額的!紈絝?你見過這麽能打的紈絝?”

塗山嵐無奈地笑了笑,聲音溫婉卻自帶力量:“青丘狐族重儀軌,通世情,我亦是通過族內考核,才得以侍奉財神左右,學習調和因果之道。”她雖未明說,但顯然也與“紈絝”二字毫不沾邊。

大強子努力從錢錦領口擠出胖乎乎的龍腦袋,金色的大眼睛裏滿是委屈:“俺也不是啊!俺可是俺們那一片兒成色最好,鱗片最亮的金龍!俺是憑本事被推薦上來的!”

敖溟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對了,大強子他們家跟我們東海龍宮還算是遠親呢,雖然隔得有點遠了。”

錢錦的眼睛瞬間亮了,八卦之魂燃燒:“哦?你們還是親戚啊?”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個即將黑化的“反派”。

那文書仙官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烘托出的悲情氛圍被這幾人幾句話攪得稀碎,氣得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終於爆發出一聲怒吼:“不要吵!!!都到現在了!你們對我還是這麽不尊重!”

他喘著粗氣,指著幾人,聲音裏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怨憤:“你們知道我叫什麽嗎?啊?你們甚至可能都沒正眼看過我!可我呢?我每日兢兢業業,核算那些瑣碎得令人發指的香火數目,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祈願卷宗,核對那些雞毛蒜皮的賬目!我做得比誰都好!比誰都快!我甚至能看出每一筆香火流轉背後隱藏的因果線!”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要將千萬年的委屈都傾吐出來:“我明明有這麽強的能力!讓我做這北路的財神爺都不為過!可你們呢?你們這些靠著出身,靠著運氣踩在我頭上的家夥!你們甚至都不見得記住我的名字!”

五人組被他吼得一楞,隨即又湊到一起,開始新一輪的嘀咕。

錢錦小聲問:“呃……他叫什麽來著?你們誰記得?” 敖溟茫然搖頭:“沒印象。” 班哥兒撓頭:“北路財神殿的人我都認不全……” 嵐姐兒努力回想了一下,略帶歉意地低聲道:“似乎姓陳?還是林?” 大強子最直接:“俺光聞味兒了,沒記名兒啊!” 五人同時露出“果然不知道”的表情。

這番毫不掩飾的嘀咕無疑是在文書仙官燃燒的怒火上又澆了一桶油。 “你們……你們……”他手指顫抖,幾乎說不出話。

然而,不等他再次爆發,錢錦已經轉過頭,用一種探討業務般的口吻好奇地問:“那個……這位仙友,你既然這麽厲害,在黑市是不是混得風生水起?接一單能賺多少靈石?風險大嗎?需不需要上下打點?凈利潤能到幾成?”

敖溟也摸著下巴插嘴:“對啊,有這本事,幹嘛死磕財神府這‘牛馬’職位?又富不了。天天不是加班對賬就是應付各種奇葩祈願,績效壓力還大,圖啥啊?”

班哥兒猛點頭:“就是!要不是族裏任務,小爺我才不來受這拘束!還是山林裏自在!”

嵐姐兒也輕聲補充:“確實,司內事務繁雜,薪酬也僅是尋常仙官俸祿,若非心懷信念,確易心生倦怠。”

大強子總結陳詞:“哎媽呀,說白了咱們不就是高級打工人嘛!還是帶KPI的那種!”

五人組再次達成共識,紛紛點頭,並用一種“看來他是真的很熱愛這份工作啊”、“是啊是啊”、“真是感天動地打工人”的眼神看向那文書仙官。

“咳咳!”

一聲威嚴又帶著幾分無奈的咳嗽聲從門外響起。北路財神爺黑著臉,帶著一隊精銳仙官力士走了進來,顯然已經在外面聽了有一會兒了。

他瞪了五個活寶一眼,沒好氣地道:“你們這幾個小崽子……好歹等老夫不在的時候再說這些大實話啊!”他感覺自己經營多年的北路財神府形象正在崩塌。

最後的遮羞布被徹底撕碎,那文書仙官徹底陷入瘋狂。“啊啊啊!欺人太甚!”他周身靈力暴漲,原本清秀的臉上布滿猙獰的青筋,顯然要拼命了!

然而,他剛擺開架勢,只聽“唰”地一聲,一張金光閃閃的大網從天而降,如同早有預謀般,瞬間將他裹了個結結實實!網上符文流轉,瞬間禁錮了他全身仙力。

文書仙官在網中掙紮怒吼,目眥欲裂:“卑鄙!無恥!有本事單打獨鬥!用這種手段算什麽英雄!”

北路財神爺嘆了口氣,揮揮手:“帶下去,嚴加看管,仔細審訊。”

仙官力士們領命,將仍在叫罵不休的文書仙官押了下去。

偏殿內暫時恢覆了安靜。

五人組面面相覷。錢錦眨眨眼:“所以……他到底叫什麽名字?” 敖溟攤手:“沒註意聽。” 班哥兒:“誰記得啊。” 嵐姐兒沈吟:“似乎……並未提及。” 大強子:“哎媽呀,白忙活了,連名兒都不知道!” 五人竟同時為這位“熱愛工作”卻走錯路的前輩感到一絲莫名的惋惜。

北路財神爺看著他們,神色覆雜,最終還是化為一聲長嘆:“可惜了……他叫林源。最初,我確實很器重他,他心細如發,算學極佳,對數字和因果有著天生的敏感,許多繁雜的賬目到他手裏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老財神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遺憾:“可是,他辦事……太過功利。他總能最快地算出如何行事對財神殿‘最有利’,卻忘了財神之道,重在‘平衡’與‘公道’。最致命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沈了下去:“他散播財氣,處理祈願時,會下意識地偏向那些供奉香火豐厚的富商巨賈。對於那些貧苦凡人虔誠卻微薄的祈願,他要麽置之不理,要麽敷衍了事。他認為,那樣‘效率’太低,‘回報’太少。”

錢錦原本還在為不知道對方名字而嘀咕,聽到這裏,卻猛地楞住了。她臉上的嬉笑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怔忡和猶豫。

她擡起頭,看向北路財神爺,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所以……窮人的祈願……也是被關註的嗎?哪怕……他們只能供奉得起一炷最便宜的香?”

北路財神爺看向她,目光變得慈和而深邃,他緩緩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流淌的星月光輝,聲音平和卻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孩子,財神之道,並非嫌貧愛富,更非唯利是圖。” “天地有衡,財如流水。它不應只匯聚於深淵,更應潤澤每一寸幹涸的土地。富者供奉豐厚,是其感念恩德,自願結下的善緣,財神府自會護佑其財運亨通,但這並非交易。” “而貧者一炷心香,其願之誠,其心之切,往往更甚。我輩執掌財流,更需體察這份艱難中的期盼。或許我們無法讓每個窮苦之人都立刻大富大貴,因為那涉及更覆雜的因果命數。但一份意外的工錢,一次疾病的痊愈,一頓飽飯,一場甘霖……這些微小的‘財’,也許不是祈願者本來所求之物,但同樣是對祈願的回應,是天道對眾生不易的一份慈悲。”

老財神轉過身,目光掃過若有所思的眾人,最後落在錢錦身上:“財,並非冰冷的數字與靈石。它應是希望,是生機,是讓這人間雖苦,卻仍值得走下去的一點暖光。這才是財神府存在的意義。”

敖溟也在一旁點頭接口:“沒錯,而且誰供奉多誰就一定富貴?哪有這種道理!還要看這個人的因果簿呢!要不常說好人有好報那!若是為富不仁、作惡多端,香火供奉再厚,也難逃業力反噬,說不定哪天就……”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站在旁邊的錢錦,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清澈的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的臉頰,她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錢錦?你怎麽了?”敖溟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擦眼淚,又覺得唐突,情急之下,竟開始把自己儲物法寶裏值錢的東西往外掏。

幾塊靈光氤氳的寶石,一瓶龍宮秘制的丹藥,甚至一張看起來就很不凡的金鱗符箓。

一股腦地往錢錦懷裏塞,“別哭別哭!是不是誰欺負你了?告訴我!這些……這些都給你!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拿!”

班哥兒和嵐姐兒也圍了過來,面露關切。大強子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碰碰錢錦的手。

錢錦接過敖溟塞來的寶貝,抱在懷裏,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她搖搖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人欺負我。是……是北路財神爺的話,解開了我心頭……埋了很多年的一個疑問,一個心結。”

她擡起淚眼,看向面露慈祥的北路財神爺,眼中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釋然,有委屈,也有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明亮。

北路財神爺會心一笑,溫聲道:“錢錦啊,你來我北路行宮這些時日,可曾仔細觀察過每日前來上香祈願的香客?”

錢錦用袖子抹了把臉,老實搖頭:“未曾……”

老財神並不介意,笑道:“無妨。明日辰時三刻,你到前殿來,隱去身形,隨老夫一同看看。或許,你能看到更多。”

錢錦用力地點了點頭:“是!弟子一定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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