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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東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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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東強

小型雲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北路財神行宮後方的停雲坪上。

塗山嵐率先走下雲舟,神色凝重:“情況比想象的更棘手。敖溟,錢錦,跟緊我,我們先進去找到北路財神大人了解詳情。”

三人沿著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回廊疾行。偌大的行宮內部竟顯得有些空曠冷清,與宮門外的喧鬧形成詭異對比。只有幾盞鑲嵌在冰壁上的寒玉燈散發著幽幽冷光。

“奇怪,人呢?”敖溟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北路財神府的人手呢?都去前門堵人了?”

話音剛落,回廊拐角處,一個豎立的小木牌吸引了他們的註意。牌子上用朱砂寫著幾個工整的大字:

「辰組的同事們,裏邊請了您吶——>」

箭頭指向回廊深處。

三人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什麽情況?”敖溟嘀咕,“知道我們要來?還特意留了路標?”

“可這怎麽看上去有種馬上就要上菜的感覺?”錢錦顯然還沒有忘了那頓,沒有吃上的迎新宴。

“看來北路財神大人已經知道我們到了,並且安排了人接應。”塗山嵐略一沈吟,“跟著走。”

他們依著指示牌前行。果然,沒走幾步,又一個相同的木牌出現,箭頭指向另一個方向。如此接連拐了幾個彎,木牌最終指向一扇虛掩著的,雕飾著雪蓮花紋的巨大冰門。

推門而入,是一個寬敞卻異常安靜的大廳。廳內陳設著冰雕的桌椅,同樣空無一人。

“……”敖溟環顧四周,更加迷惑了,“這唱的哪一出?北路財神府的集體罷工了?還是都躲起來了?”

錢錦也蹙著眉,小聲道:“嵐姐兒,這……有點不對勁啊。”

塗山嵐正要開口,大廳側後方一扇小門被輕輕頂開。一只通體雪白,角如晶瑩珊瑚的仙鹿探出頭來。它口吐人言,聲音溫和而清晰:

“三位可是財神府祈願司辰組的塗山嵐,敖溟,以及新來的錢錦仙子?”

“正是。”塗山嵐上前一步,“仙鹿,請問……”

“等你們很久了。”仙鹿點點頭,優雅地走了出來,“事態緊急,除了部分仙官和力士被調去宮門前維持秩序,防止凡人沖擊結界,府內其餘人等,包括北路財神爺,此刻都在偏殿議事。大強子……也被帶到了那裏。你們也趕緊隨我過去吧。”

原來如此!三人心中稍定,連忙跟上仙鹿。

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處明顯氣氛不同的殿宇外。即使隔著厚重的玄冰門,也能聽到裏面傳出的,帶著激烈情緒的爭論聲。

仙鹿用角輕輕頂開門扉。

偏殿內燈火通明,寒氣似乎也被眾多仙官的氣息驅散了幾分。北路財神爺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下方坐著十幾位仙官,個個面色凝重,爭論不休。

而最引人註目的,是議事廳一角,一尊盤踞在巨大冰玉底座上,通體金光燦燦的……金龍雕像?

它形態威武,龍首高昂,鱗片閃耀著純金般的光澤,栩栩如生,顯然是價值連城的珍貴擺件。

塗山嵐三人一進來,殿內的爭論聲便暫時停歇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北路財神爺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欣慰:“你們可來了!這位就是錢錦仙子吧?一路辛苦!快請坐。”他示意旁邊的空位。

敖溟性子急,剛坐下就忍不住問:“財神大人,外面都鬧翻天了!到底怎麽回事?大強子到底闖什麽禍了?”

北路財神爺嘆了口氣,擺擺手,語氣帶著點無奈:“這事兒啊,其實真不能全怪大強子。哎……還是讓他自己跟你們說吧。大強子?”

他話音剛落,那尊盤踞在冰玉底座上,原本如同死物的金龍雕像,突然……動了!

只見那巨大的金龍先是慵懶地舒展了一下身軀,巨大的龍軀緩緩盤旋,繞著整個偏殿飛了一圈,姿態優雅又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龍鱗摩擦空氣發出輕微的金屬嗡鳴聲,金光流淌,晃得人眼花。

就在眾人的註視下,這威武的金龍越飛越小,越縮越小,最終化作一道金光,“啪嗒”一聲,輕盈地落在了眾人圍坐的會議桌中央。

金光散去,顯露真身。

那是一條……體型只有成人手臂長短的小金龍!

胖墩墩,圓滾滾的身子,覆蓋著細密精致,如同純金打造般的鱗片,每一片都流淌著溫潤璀璨的光芒,漂亮得不像話。

最引人註目的是它那雙眼睛,又大又圓,清澈透亮得像最純凈的琉璃,此刻正帶著點迷茫和委屈,水汪汪地看向眾人。

這簡直太萌了!

然而,當這小金龍一張嘴,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大碴子味兒,瞬間打破了所有關於神獸威嚴的幻想:

“哎媽呀!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憋屈死俺了!”小金龍甩了甩尾巴,聲音洪亮又帶著點憨直,“老妹兒啊,你就是他們說那個新來的吧?認識一下。俺姓龍,爹媽覺得俺們生在東方長在東方,東方也必然會越來越強大。所以俺叫龍,東,強!他們都管俺叫大強紙!”

塗山嵐心裏“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一路上光顧著擔心事態緊急,完全忘了給錢錦鋪墊一下大強子的形象了!

畢竟光聽“大強子”這名字,任誰都會腦補出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形象,結果眼前蹦出來個萌死人不償命的東北小金疙瘩龍?錢錦這會兒估計被雷得外焦裏嫩了吧?

她下意識地看向錢錦,準備替她解釋兩句緩解尷尬。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讓她瞬間石化!

只見錢錦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看清大強子那一身純金鱗片的剎那,仿佛被點燃了兩盞千瓦金燈!剛才面對暴動人群的凝重,沒吃上迎新宴的頹喪,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癡迷的,閃閃發光的,看到絕世珍寶般的狂熱!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錢錦一個箭步就沖到了會議桌旁!

她伸出雙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桌上那條胖乎乎,金燦燦的小金龍緊緊摟進了懷裏!

“你這幾天!受委屈了!”錢錦的聲音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濃烈的心疼!但她的目光卻牢牢鎖在那些閃瞎眼的金鱗片上,一邊說,一邊用纖細白皙的手指,無比愛惜地,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小金龍身上那光滑冰涼,如同頂級金錠般的鱗片!

那眼神,那動作,充滿了對稀世珍寶的無限憐惜和喜愛!

大強子徹底懵了!

他小小的龍身僵在錢錦懷裏,大大的龍眼瞪得溜圓。他長這麽大哪兒見過這陣仗?

短暫的呆滯後,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感動瞬間湧上心頭!他“嗷”地一聲,反爪,也緊緊摟住了錢錦的手臂,圓滾滾的腦袋往她懷裏蹭,聲音帶著哭腔:

“哎呀老妹兒啊!你懂俺!!!嗚嗚嗚…” 小金豆子般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錢錦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一人一龍,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的感人的戲碼。

北路財神爺看得眼眶都有些濕潤了,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感慨萬分地對周圍的仙官們說:“瞧瞧!都瞧瞧!什麽叫同僚情深!什麽叫團隊精神!這就是財神府祈願司辰組的凝聚力啊!大家都要向辰組學習!鼓掌!”

塗山嵐嘴角微微抽搐,內心瘋狂刷屏:“呵呵呵……情深?凝聚力?這全是誤會啊!錢錦那眼神哪兒是看同事啊!分明是在看一座移動的金山好嗎!!”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敖溟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看看錢錦那副“深情款款”撫摸金鱗片的模樣,再看看大強子那“相見恨晚”的傻樣,忍不住捂著自己還沒完全消腫的臉,低聲吐槽:“大強子……你怕不是個傻子吧?”“錢錦這時候估計已經開始估算你到底能值多少錢了……”

他想起雲舟上那差點要了他小命的殺意,趕緊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只敢在心裏瘋狂腹誹:這女人的愛好倒還真是……始終如一!

“咳!咳咳!”塗山嵐用力清了清嗓子,強行把眾人的註意力從這一幕裏拉回來,“財神大人,敖溟剛才問的對,大強子這……呃,到底怎麽回事?外面那些富商哭天搶地的,說大強子害他們破產,還要賠償?”

北路財神爺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的感動瞬間又被愁容取代:“唉!這個事兒啊,真的不怪大強子。算了,還是讓他自己跟你們詳細說說吧。”他示意了一下還在錢錦懷裏抽抽噎噎的大強子。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一人一龍身上。

大強子用尾巴尖抹了抹眼淚,努力從錢錦的懷抱裏探出半個腦袋,甕聲甕氣地開始解釋:

“事情啊,是醬嬸兒的!”他努力擺出嚴肅臉,奈何配上奶萌的外形和濃重的口音,效果大打折扣,“其實找俺許願的,攏共就三個富商!俺一看他們的命格簿子……”他頓了頓,努力回憶專業術語,“哎呀媽,就是那個……陽壽將盡之人啊!馬上就要完犢子了!”

“你們也知道,”大強子攤了攤小爪子,“這陽壽都快沒了,哪兒還能有財運亨通?那財運,得是活人才能享用的福報啊!得身體好擔得起來才行啊!當然啦,他們本來就有的家底兒,和之前自己掙的,那不算哈,該是他們的,害是他們的。”

“可他們仨啊,那叫一個執著!”大強子語氣裏充滿了無奈,“不停地問俺:‘無比靈驗的金龍大人啊,俺們以後還能掙多少錢?多少歲的時候能發大財?’俺說:‘你們沒以後啊?’他們就跟聽不懂似的,一直問一直問,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俺被他們纏得實在沒招兒了!”大強子委屈地甩了甩尾巴,“就只好說:‘哎呀別問了!回頭去了西方,你們就啥都懂啦!’俺尋思著,等他們壽終正寢魂歸西天,就懂了現階段他們不會再有什麽新進賬的錢了嘛!”

“可後來俺也不知道他們幹了啥!”大強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控訴,“就知道他們仨破產啦!然後他們就帶著一大幫子家丁夥計,跑這兒來鬧啊!非說這事兒賴俺!說俺詛咒他們!嗚嗚嗚……俺冤吶!哎!錢錦老妹兒!你別老扒拉俺身上這鱗片!癢!”

大強子扭動著胖乎乎的金色身軀,試圖躲開錢錦那無意識的撫摸。

北路財神爺嘆了口氣,接口道:“大致就是這麽個情況。大強子的本意是讓他們看開點,但‘去了西方就懂了’這話……唉,被他們理解岔了。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沈默。事情的原委算是清楚了,誤會源於溝通和理解的巨大偏差。

就在塗山嵐和敖溟皺眉思索該如何平息這場風波時,一直沈迷於研究金色鱗片的錢錦,突然擡起了頭。

她用一種混合著,無比真摯的喜愛,和純粹學術探究的口吻,用帶著點被大強子口音帶偏的調調,問出了此刻她心中最最重要的問題:

“大強紙!俺就想知道!恁介一身,鱗片!都是純金滴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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