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時涸的日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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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時涸的日記(1)

我叫時涸,是某網站上一位涼得可憐的恐怖故事區博主。

每天後臺接收到的私信一只手也掰的過來,其中大部分都是粉絲親身經歷過的詭異經歷。我的任務主要是精挑細選出頗有噱頭的投稿,潤色完後以感染力十足的語氣將故事娓娓道來。

而我最大“賣點”則是我的聲音。這是經過粉絲“認證”的。

他們說,這些陰森森充滿靈異氛圍的故事從我口中說出來有著難以言說的適配感。還有幾位形容的更誇張,說最喜歡夏天聽我講鬼故事,因為能省去一大筆空調錢。

天,要真有這等魔力我也不必苦兮兮窩在出租屋裏吹著風扇錄視頻。

我對此也摸不著頭腦,還專門去認真聽過自己的視頻,很正常啊,就是…..嗯,很普通。

我搖搖頭,滑動食指,繼續翻閱評論區。

“今天up主講的故事我好像有在哪裏聽到過。”

“樓上的,我也是!好熟悉的感覺!”

“+1”

“+1”

“+1”

“+1”

“+1”

“+1

“……”

我皺了皺眉,底下一大片全是“+1”,像建高樓一樣居然翻不到底,整個評論區似乎只剩下了這句話。

出bug了?

我退出視頻準備過一會再進來,順便再去檢查下近期的稿件,看看是不是讀重覆了才會讓這麽多人覺得熟悉。頂部忽然跳出一條私信:

【這是錮山的故事。】

錮山?

什麽意思?

我滿腹狐疑點進聊天界面,發現前面還有我和這個人的聊天記錄。

淩晨一點。

對面發來長段密密麻麻的文字。

上午九點二十八分。

我回覆他一個ok以及絢爛玫瑰花的表情包。

晚上九點十分。

他說,這是錮山的故事。

奧,掃了一眼他發的信息後我醍醐灌頂,原來今天讀的稿件是他的。

對方的頭像還是網站初始默認頭像,一條灰色鹹魚。昵稱也是串亂碼。

這種情況,要不是個被舉報過的賬號。要不,就是個很無趣的人。

我比較傾向於後者。

我又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那將近400字的私信,言語精煉,用詞準確,敘事流暢,遣詞造句能力和之前收到的十句話裏有九句是口水話的私信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是更讓我震驚的,是他全篇都有用標點符號。句號,逗號,甚至對話的雙引號都一應俱全。這簡直不像是心血來潮的投稿,更像是精心琢磨的雜志文章。

我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他的稿件了。

為此我猜測他極可能是個老教師亦或是從事文學工作方面的學者。反正年紀肯定很大。

老年人嘛,不喜歡花哨的頭像和做作搞怪的昵稱很正常。

我回覆道:

【錮山在哪裏?我沒怎麽聽說過。】

對方秒回,但不是文字,直接甩過來一張黑白地圖圖片,圖上面赫然有個紅色圓圈,圈裏面寫著:錮山。

不知怎的,我內心旋即湧入一股莫名的情緒,這股情緒驅使我立馬退出界面切近某度某科進行地毯式搜索。

結果差強人意。我找到了地圖上的城市,卻沒在城市地標裏找到錮山。

真的有這個地方嗎?

我想進一步問問他,沒料到消息一發出卻出現了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他把我拉黑了?!

我瞪大眼睛,陷入沈默。

二手電風扇吱嘎吱嘎地亂叫,就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樣,無盡地咆哮他憑什麽莫名奇妙拉黑我?!

真沒有禮貌!

我氣不打一出來,手指戳屏幕戳的啪啪響,轉頭將他關進黑名單。

虧我還先入為主以為他是個有涵養的人,現在再回想他初始化的頭像,指定是被人舉報才變成那樣的!

我調大了風扇,讓溫熱的風吹散慍怒,鹹魚式躺在涼席上隨便挑了幾篇有意思的投稿回覆,全然把錮山的事情拋之腦後,只當是個小插曲。

等時間切到淩晨一點還差十分鐘的時候,我給手機充上電,拿被子蓋好肚子準備睡覺。

瞌眼,迷迷糊糊陷入繾綣夢鄉。

不同於以往一覺睡到天亮,我做了一個噩夢。

一個逼真到身臨其境的噩夢。

……

……

我倏然驚醒,後背沁出冷汗,心跳快得即將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僵硬著背在床上呆坐一會,大腦才逐漸明朗。

我撩開腦門上黏膩的劉海,意識到這個夢的內容透露著說不出的熟悉感。

等等,熟悉…..?

我楞了楞,張開嘴卻發現說不出話來。黑暗中摸出手機,刺眼的屏幕亮得我忍不住瞇眼。

淩晨一點零三。

我才睡了十三分鐘?

我壓抑氣息打開視頻軟件,點進我的主頁,最新發布,然後找到了我剛才的“夢境”——錮山的故事。

“大家好,今天給我們投稿的是用戶13131313。在這裏我簡稱他為13——”

可能受到晚上漆黑壞境氛圍的影響,明明是我自己的聲音,我卻體會到其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淒厲感。嗓子壓得很低,語速緩慢,但絕不是那種有意而為的,十分自然,仿佛穿透靈魂在與屏幕對面的聽眾徐徐道來。

心如擂鼓,此刻我算是體驗到了粉絲口中所說的,那種無以言說的,與恐怖故事的適配感。

奇怪,這是我平常的聲音嗎?還真有點瘆人。

身子不自然地顫了顫,我下意識調成靜音,打開燈,幾平米的小房間瞬間敞亮。我開始習慣性地翻閱評論區。

“嗯?”

我大力滑動手指,眉頭愈發緊鎖。

不是,那棟跟高樓一樣的“+1”去哪兒了?

我不信邪,繼續翻,翻得大拇指都酸了,評論都刷到最底部了,還是沒有。

高樓消失了。

我還是不服,內心翻騰著隱隱約約的不安,點進後臺私信,尋找幾個小時前被我放進黑名單的人。

空無一人。



手機“咚”一聲砸到被子上,像砸進我的心裏。

我服了。

我把手機扔回去充電,呈現“大”字躺在床上,腦裏跟放皮影戲似的回味剛才做的噩夢。

沒錯,我在回味。

俗話說藝高人膽大,我雖然是個講鬼故事混口飯吃的博主,但卻是個根深蒂固,難以撼動的唯物主義者。

手機上的任何問題都可以用程序出錯得以解釋,我沒太當回事。每天晚上讀的恐怖故事在我眼裏也和睡前故事無二。

你要是問我具體原因,嗯……我能說每次讀完任何一篇鬼故事總能給我帶來一股類似於享受的情緒供給嗎?

如果說我是棵樹,那各色各樣的恐怖故事如營養成分各異的肥料,有的價值低,讀完沒有一點感覺,甚至還有點想笑,離譜得扯過頭了;而有的則恰恰相反,它能給我帶來心靈上極大的悸動,像條涓涓溪流洗滌全身,舒服得想瞇眼,想永遠沈淪於此不願醒來。

通俗點講,就是顱內高|潮。

好吧,我撒了個小謊。我對那位拉黑我的人投稿印象極其深,根本不需要要重新溫習一遍內容才得以有記憶,因為我已經全篇背下來無時無刻在心裏回味。

而選擇他的投稿最主要原因也顯而易見——他的稿件讓我爽到了。

他似乎很懂我,每一個標點每一個詞語每一句話都死死地踩上了我的心坎,有幾處更是用力狠狠跺了跺腳。

……我翻個身,吸了一口被子上陽光的味道,眼神渙散間突然對錮山產生濃厚的興趣。

我要去找到它。

這一想法並不是完全空穴來潮。

我的視頻內容太單一了,只有我的聲音作為主角出現在黑屏裏。我不止一次想過是不是該出趟遠門拍攝視頻素材,做一個戶外探險博主。

畢竟戶外多姿多彩,驚險刺激的旅途可比室內幹巴巴動嘴來的有趣多。

我瞬間睡意全無,趴到電腦桌前開始在網絡上更加仔細搜尋有關錮山的資料,把旅途第一站設立為裹挾著詭譎色彩的錮山。

我甚至都想好了,該怎麽寫腳本,肯定要將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一遍,然後再是成功找到錮山,但不能一次剪完,要分開做成兩個視頻,引大家的興趣才能維持著熱度,至於第二個視頻嘛,那肯定是我在錮山所遇所聞的故事!

光是想想我就心胸澎湃了。

然而出師未捷身先死,事實是殘酷的。半小時後,我氣得把鼠標砸上柔軟的棉被。

一無所獲。

萬能的網絡居然連關於錮山的尾巴都沒有?!

無可奈何,我頹靡地往椅背一仰,和天花板的白熾燈幹瞪眼,難得的興起居然死在了第一步,真的是……

我吐出口幽怨的濁氣,轉個身準備回床上的功夫,電光火石間,我猛地拍了下腦袋。

我好像知道錮山在哪裏!

夢裏,我在夢裏有見過它!

我騰地彈起,椅子直接癱倒在地。我翻開用來蓋泡面的地圖冊,指腹快速翻動,筆尖跟隨記憶在一處郊外的高山上畫下一個大大的圈。

我激動不已,又認真檢索一遍清晰無比的記憶,確認這座無名荒山便是錮山。

這一晚我沒睡,收拾了一整夜的行李,天剛蒙蒙亮就打電話給最近的租車行租了一輛租期半月的越野車。

看到這你可能會好奇,我為什麽沒有把錮山的故事也就我的噩夢內容告訴你?

很簡單,我太喜歡這個故事了,占有欲令我不舍得將寶貝分享給任何一個外人。

甚至是發布的視頻也都是經過我改編的。除了我和他,沒有人知道故事的原版。

開玩笑的,你不是外人,你是我和錮山淵源的見證者。

我會跟你說的,但不是現在。

上午六點四十七分,我踏上了尋找錮山,順便拍攝視頻素材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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