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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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04

我叫時涸,是某網站上一位涼得可憐的恐怖故事區博主。

經過一番艱難險阻後,我終於成功來到了一個出現在我夢裏的地方——錮山。

顧名思義,錮,禁錮。

錮山四面圍山,山外淌河,重重將它包圍。我站在山腳仰望,如同是只被他睥睨的螻蟻。

而進入錮山的唯一途徑,只有我面前這條泥濘不堪的小路。

夏雨不知疲倦下了一個白天,我坐在車裏看著逐漸投入黑暗的天際,心也慢慢沈了下來。

沒錯,我的車輪陷入泥潭無法前進了,嘗試好幾次都無疾而終。

就當我懊惱拍打方向盤心想只能混吃等死的時候,忽然發現遠處某個角落散發著隱隱約約的微光。

“有人!”我近乎是欣喜若狂地抓上雨傘拋下車跑過去。

閃電壓抑著聲音,沈悶地在天邊轟隆隆奏鳴,傾斜的雨絲滑過我的臉,汗水與雨水一同於下巴滴落。

我前進的腳步放慢,看清眼前場景後情不自禁張大嘴。

這裏居然有戶人家。

一個身形修長的人影於風雨裏搖曳,他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盞白色蠟燭,像是在等候他未歸的家人。

我看見的光,便是由他手裏的蠟燭蔓延出來的。

真是奇怪,我想,這樣人煙稀少的地方,他以什麽為生計生存呢?

他又是在等誰呢?

“你好,我的車陷在泥坑裏動不了了。”我扯出討好的笑容,“我能否在這裏借住一晚呢?”

“只要一晚就可以,等明天天一亮我就立馬離開,現在天太暗了,我實在是看不清路面……”

他微微征了征,然後擡起頭。

燭光幽幽打在他的半邊臉上,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這是一張好看到難以形容的臉。

像是雨夜裏綻放的白蓮,純凈到目光難以從他身上移開。

他擡起隱匿於黑暗中的臉,垂到腰部的長發幾近於夜幕融為一體,不知名的華貴民族服飾襯得他有幾分妖治。

他沒說話,側過身子朝我發出進屋邀請:“……”

“什麽?”

現在充滿詭異氛圍的環境令我早早拿出相機進行拍攝,他剛才應該是說話了,但雨聲太大完全蓋了過去,導致我什麽都沒聽清。

“不好意思,我沒聽見。”我抱歉著收好相機,一道驚雷忽然降臨,劇烈的響聲撕開了夜幕,我下意識閉上眼以此躲避突如其來的雷電閃光。

再睜開眼睛,發現他正面無表情註視我。漆黑的瞳孔反射不出任何一縷光線,像雨夜深山深不見底的洞穴,永遠不知道會有什麽危險生物正躲在暗處窺視著洞外的一舉一動。

他仍舊沒有說話,而是擺擺手,然後指指自己的喉嚨。

是個啞巴。

我頓了頓,一時竟也不知該回什麽才好。

真是可惜啊,居然說不了話,我在心裏嘆氣,打量對方的目光不自覺摻進了幾分憐憫。

雷鳴一閃而過,啞巴朝我做了個往裏走的手勢,他站兩三節臺階上,這讓我不得不仰頭與他對視,就像仰望錮山一樣。

“謝……謝。”

我說的稍有點磕巴,總覺得啞巴似乎哪裏怪怪的,哪裏不太對,但我實在找不出到底是哪裏,這股奇怪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啞巴帶我來到二樓房間門口。

啞巴推開門,引入眼簾的是間散發舊時代氣息的小房間,空氣裏似乎有看不見的塵埃在漫游,我吸了吸鼻子,潮濕木頭的味道。

啞巴揮動雙手,上上下下比劃著什麽,我看他有指了指我空無一物的床,猜測應該是在說要給我去找一床被子,我問他是不是這個意思,他點點頭。

“謝謝,麻煩你了。”我邊說邊卸下了背包和相機。

啞巴擡眸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輕飄飄地下樓。

對,啞巴給我的感覺就是輕飄飄的,跟在他背後上樓的時候,我都不敢走太快,生怕不小心撞上他直接從他身子裏穿過去了。

他像一縷煙,吊著一口氣在飄。

我拿紙巾擦擦濕掉的頭發,打開相機查看下門口拍的風景如何。

漆黑的山,雨,風,接著是閃電……

嗯?

我挑眉,摁了倒退鍵。

閃電來的那刻,我無意拍到了啞巴。

我將畫面暫停到啞巴出現的那張無法令人忽視的臉上,不禁嘖嘖稱讚,心想要是剪輯到視頻裏肯定會在網絡上爆火。

我竟失神地盯了啞巴好久,直到一股裹挾濕意的風吹進房間,我才如夢初醒。

風?哪裏來的風?我搓了搓起雞皮疙瘩的胳膊,環顧四周,房間簡陋到連個小窗戶都沒有,風能從哪兒的縫隙裏鉆進來?

疑惑之際,我的餘光瞥見了敞開的房門。

呼——

一陣涼風恰好擦過我的臉頰。

原來是門口吹來的。我小心放下相機上前,可又忽然覺得有一絲不對。

這兒可是二樓,什麽風能從樓下拐彎抹角卷到樓上?

我關門的手一頓,眼前是向下延伸的木樓梯,像曲折的畫卷,盯久了不由得感到暈眩。我揉揉眼睛,腦中驟然浮現一個想法。

低頭往下走了兩級臺階,看清樓梯盡頭是什麽後,我了然。

啞巴家的正門,樓梯口,二樓房間成三點一線,風能不受阻擋的從外貫穿整個屋子,極度影響房主人的氣運,這在風水上可是禁忌,俗稱為穿堂煞。

我為什麽會知道?廢話,我可是恐怖故事區的博主,什麽樣的恐怖事情沒見過?有句話怎麽說的?久病成醫。雖然我沒病,但別人的病癥看多了,也能脫口說出個一二。

有時稿件讀多了就會發現套路千篇一律。例如精神氣不對勁,總是感冒發燒哪哪不順,十有八九是風水出了問題,風水一點通,故事裏那些的疑難雜癥瞬間迎刃而解。

但我本人其實並不讚成找法師,還是醫師來的靠譜。

我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將風隔絕在門外。因為習慣問題順手上了鎖,接著繼續趴到床邊檢查照片。

畫面仍舊停留在啞巴那張精致好看的臉上。

我旋轉按鈕,將畫面一點點放大。

來了,那股奇怪的違和感又來了,和我進屋前所察覺到的如出一轍。

像是一根鈍入皮肉的木刺,我看不見摸不著它,可手指只要輕輕摁到它周圍的皮膚,細密的痛感便會提醒我這兒有根刺。

究竟是哪兒有問題呢?

咚咚咚。

門剛上鎖,外面便傳來十分有節奏的三下敲門聲。

是啞巴來了。

我只好再次放下相機起身去開門,懊悔自己不該鎖門,寄人籬下居然還把房主關門外。

我登時覺得難為情,快步走過去,聲音染上歉意:“不好意思,我……”

吱——

門開了。

我收回懸浮在門把手上的手,緩慢蜷縮手指往後倒退兩步。

啞巴抱著黃白色的格子被套,站在外面居高臨下看著我,他略顯僵硬地偏了偏腦袋,黑發垂到一邊,似乎是在好奇我此刻錯愕的神情。

門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

可是,我還沒解開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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