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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忽聞君王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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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忽聞君王召

王繼恩老實了幾天,見沒人找自己的麻煩,便知寵信猶在,抽個空子偷偷放飛了一只信鴿,信鴿的腿上綁了只小竹筒。

北疆橫海城,邱淵收到小竹筒後,打開看了裏面的內容“西疆事發”,立刻皺起眉頭,沈思一會兒,隨後召喚了手下,把能想到的各條線都安排了人去查,他自己去見趙元僖。

王府書房裏,趙元僖正伏案工作,他看見邱淵進來,立刻春風滿面地招呼道:“龍躍!來來來坐這邊,你看看去年橫海城的收入總匯。”

去年橫海城各作坊裏又賺的盆滿缽滿,新物種辣椒也獲得了很大的利潤,美食坊裏新產出的各種香辣口味都很受歡迎,有一種叫辣條的小吃因為好存放且物美價廉訂單都排到秋天了。

邱淵配合地先憧憬了一會兒美好未來,才將收到的線報遞給趙元僖,說:“調動西疆兵馬的事發了。”

趙元僖看完頗為驚詫,問道:“不是早就讓王繼恩設法隱去相關線索了?哪裏出了紕漏?”

邱淵說:“我已經安排了人去查,看樣子王繼恩也受到了牽連,否則他會查出原因報過來的。”

趙元僖聽了這話難免也有片刻的失神,沈思了一會兒說:“收覆幽雲十六州是父皇的夙願,多少年耳提面命,如今我去做了難倒還是我的罪過不成?策劃這事兒時都想過是拼著一死也要去做的,如今已經禁足,還能再怎麽樣?”

邱淵上前一步說:“殿下,此事不同於攻戰涿州實憑實據,去西疆府州聯絡的都是咱們自己人,並沒有留下任何實據,事情也過去了這麽久,也許皇上只是推測的?”

趙元僖聽了眼光連閃,神色一松,立刻點頭應道:“你說的有理,我們什麽都沒做,不過湊巧而已。”

兩個人會意一笑,已拿定主意死不承認,商量好了對策,又猜測了半天哪裏出了差錯,卻沒想到這回旋鏢是自己放出去的,被西疆的兩個牧民無意中輕輕一彈,飛回來給了他們當頭一擊。

很快,皇上的密諭到了,趙元僖一臉若無其事地從內侍手裏接了過來自己跪讀。

“……爾自幼聰慧,朕常以國士期之。不意爾竟喪心病狂至此!私調三鎮重兵,擅啟邊釁。夏州、府州之兵,乃國之爪牙,爾為逞一己之私,欲使將士為爾陪葬!

爾當真以為,朕不知爾心中所想?爾今日所為,非為社稷,實為私心!朕尚在,爾便敢如此猖狂;朕若不在,爾待如何?莫非欲效唐時玄武舊事乎?

去歲爾奏擒遼諜,朕心甚慰。豈料轉眼之間,爾便行此大逆!忠孝之言猶在耳畔,謀逆之事已現眼前……爾好自為之,莫要逼朕行不忍言之事!”

趙元僖如遭雷擊,滿臉錯愕,隨後他的臉色極為難看,春風和煦的面龐此刻因傷心與絕望而扭曲變形,強忍著淚水讀完了密諭,失魂落魄地命人好好招待內侍。

內侍連日奔波,被安排在離書房不遠的側房裏休息。

晚上趙元僖獨自一人在書房喝的酩酊大醉,那內侍只聽他不時痛哭“……兒臣冤枉不敢自辯……這話讓兒臣怎麽承受得起……兒臣只想實現父皇夙願……”等等諸如此類的話,那那太監清清楚楚聽了許久,最後也不免搖頭嘆息。

第二天,宣旨太監走後,趙元僖獨自坐在書房裏,他又把那密諭讀了一遍,冷笑兩聲,將密諭緊緊握在手中,揉搓的皺巴巴的,那密諭上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鋒利的刀刃,狠狠地戳中他的心事。

他的目光陰狠,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密諭,仿佛那就是他父皇扔過來的枷鎖,他要用目光將其多年對他的束縛摧毀。

這種死寂和壓抑的氣氛很快被魯成英感覺到了,他悄悄讓一個護衛去請邱先生和蘭先生過來勸解。

很快邱淵就趕了過來,看見趙元僖的神色立刻就想起了涿州城接聖旨時的情形,很擔心趙元僖真氣出毛病來了,忙勸解道:“殿下,又發生了什麽事?此事咱們不早就說好了,可不能真的氣火攻心。”

趙元僖將密諭扔到桌上,冷笑道:“你看!這都明說了讓我不要心懷妄念,我的所言所行皆是謀逆,我想起來就忍不住生氣!”

小五兒到的時候,趙元僖的火氣已經壓下去了,她又說了些只是斥責並無處罰,顯然是慈愛仍在之類的話寬慰,又勸趙元僖把郁悶發洩出去不要積在心裏悶出病來。

畢竟也沒有什麽實際性的處罰,趙元僖傾訴了一會兒果然心中塊壘漸消,邱淵又陪著他練劍對打,他便也漸漸放下此事,一如往日笑談自若。

小五兒坐在那裏看著他們,心中卻暗自沈吟,想必西疆也不會消停,不知道皇上怎麽對付淩峰。

此時西疆也正一團紛擾。

宣旨的內侍直接去了夏州,到了軍中以後才得知淩峰過年回了銀州平夏王府,於是又急匆匆轉回了銀州,淩府管家聽說是來宣旨的,忙派人去後面通稟,自己先將人請進正廳上坐喝茶。

內侍一路上匆匆忙忙確實有些口渴,著實喝了兩盞茶才恢覆精神,聽見後堂有腳步聲傳來,擡頭看時,卻是一個端莊婦人穿著命婦服飾走了出來,內侍頓時呆住,難道又生枝節?驚的都忘了端起宣旨天使的架子,不覺起身離了坐問道:“難道平夏王又沒在府裏?我可是已經空跑了夏州一趟了!”

那婦人正是淩峰正室蔡氏,蔡氏出身官宦家庭,性情沈穩,來銀州後很多事情看開放下,多年來一直專心經營著眾多商鋪酒樓,頗知世事。她聽見那內侍的話,又見他褐色袍服的邊角上積著灰塵,便明白那內侍心裏又急又無奈,行了禮送了謝儀便說道:“天使遠途奔波宣旨,感激不盡。天使請在府上歇息,我命人速去尋王爺回來。天使可有什麽吩咐,讓人一並帶話去。”

那內侍見平夏王妃態度恭謹,又得了豐厚謝儀,明白她這是打聽話,便微微一笑道:“我沒什麽吩咐,放心!是宣平夏王回京述職的。”

蔡氏聽了便放下心來,不再多問,遂命人去尋找淩峰,又讓人請銀州守將秦石過來陪內侍飲宴。

那內侍又安坐下來,問得淩峰過了節去巡視涼州了,驚的又站了起來,蔡氏便溫言勸道:“涼州諸部都是當地土人,且路途艱難,不似中原平安。天使身份貴重,不如在此安心等候。派去尋找王爺的是家中得力老人兒,不會有負囑托。”

內侍只得又坐了回去。

不一會兒秦石來了,他是淩峰的徒弟、得力幹將,因為跟著淩峰到了軍中,從一個街頭混混兒變成了一個士卒,直到如今也做了個將軍。調兵的事他是知道內情的,因此聽說突然來了聖旨宣淩峰回京,心中便有點敲小鼓,少不得拿出當年混街頭的諸般本事,將內侍哄得忘乎所以,喝的酩酊大醉,無話不說。

這內侍原來在宮裏餵馬,因為騎術出眾不久前才調進入內內侍省做了個小黃門,此次遠途宣旨眾人都道辛苦便派了他來。可惜秦石問了半天,他卻連皇帝也未曾見過幾面,更不知道什麽內情。

見那內侍醉倒在桌上,秦石頗為失望,忍不住自己感嘆道:“你要是王繼恩就好了……”

不想那內侍聽見,奮力睜開朦朧醉眼,不滿地說道:“王,王繼恩有,有啥好?他……還不是被官家……罰,罰跪了一兩個時辰?老實的緊這些天……”

想不到這內侍是個如此好強的性子,秦石大感有趣,戲謔道:“他為什麽被罰跪?你也不知道吧?”

那內侍立刻豎起一根手指說:“噓!不能,能亂說,他肯定是替二皇子做了什麽事……”

秦石聽見這話立刻汗毛都豎了起來,急忙又哄又問:“想不到天使竟有這般通天消息!是真的不?你不是沒在皇上身邊做事嗎?快講講是怎麽回事?”

那內侍見受到懷疑立刻激動地辯白道:“我有個老鄉是在閣子裏整理奏折的,那天官家的近侍去閣子裏翻找折子,隱隱聽見說王大人咋的……他們取走了幾份折子,雖然不知道他們取走的奏折上寫了啥,可翻的那一捆奏折是我老鄉找出來的,就是二皇子取了涿州時候前後幾日的,其間並不曾發生別的要緊事!”

秦石聽的心驚,忙安撫他去歇息了,自己匆忙派了親兵去涼州給淩峰送信。

如今潘羅支年事漸高,雖然各部族並無戰事,但那些日常雜務他也頗為不耐,吐蕃六谷部諸事都是其弟潘失吉和梅朵卓瑪在幫忙打理,因此卓瑪常年住在涼州。淩峰平常多在夏州,逢年過節或閑暇時才去銀州和涼州。淩峰和卓瑪還有孩子們在府中熱絡了兩天,依例還是到各處巡視撫慰。

他們在各部族間串行,銀州派去找淩峰的人在後面也只得尋著蹤跡一個部族一個部族的一路追了過去。

淩峰聽蔡氏派來的家人說皇上宣旨讓他進京述職,心中已經有些猜測,隨後見了秦石的親兵傳來的口信,眉頭便微微皺起,卓瑪見他神色凝重便知道有事,急忙詢問。淩峰想了想說先巡視完各部再上京城。

再說皇宮裏,趙光義自覺精神日見萎靡,想想大事都已安排,唯有西疆還未妥當,因此這天朝中重臣又來探望,他和眾人說了幾句朝事,便又問起淩峰怎麽還沒到京裏,讓派人速去催他回來。

眾人忙應了,即刻便去安排。

曹彬是知道內情的,他也覺得淩峰這邊不早做安排會是個隱患,也想知道淩峰會做何反應,以便日後應對。如今見中書省還是中規中矩的擬了旨,還派了個有官階的近侍去宣旨,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到,他便從樞密院下了一道令,派了個得力校尉帶了兩個人,叮囑了幾句,讓他們連夜去調淩峰進京。

兵部的人飛奔到了銀州平夏王府,見先前來的太監正端坐在宴席邊喝著酒看著戲等候,心中不禁冷笑,果然如曹樞相所說,這些人是不頂用的。他們謝絕了王府的挽留,又上馬直奔涼州。

蔡氏覺察出了異樣,想起前一陣收到父親來信,說起朝中情形,不免心中著急,又找了秦石等人商量。

淩峰等人剛回到涼州,正劈頭遇上兵部派來的人,那校尉交付了令牌,要了回文,催促淩峰盡快回京,見淩峰應了,他們也不歇息即刻打馬回京覆命去了。

卓瑪見這情形不同尋常,遂跟著淩峰一起回了銀州。

那等候的內侍如今已歇過精神來,褐色衣袍也漿洗的挺括,像模像樣地宣讀了聖旨,完了他的事便走了。

眾人送了天使回來還未坐下,門口一陣喧鬧,卻是又來了一個宣旨的內侍,穿著青袍腰系銀帶,後面還跟著一隊人馬,卻是淩峰側室耶律汀和部將魯玉舟。

淩峰接了旨,送了謝儀,寒喧兩句後陪笑問道:“朝中急召,可是有什麽事?”

那內侍答道:“官家病了,想念舊人,三番兩次提起王爺。”

淩峰聽了唏噓不已。

天使走後,淩峰揮手讓仆人們也退下,大廳裏暫時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看著桌上一溜兒排開的三道旨意令牌,淩峰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小五兒講的那個“莫須有”的故事,聖恩難測啊,是啊,那個大鵬鳥就是不回去朝廷能從軍中把他抓回去嗎?!

秦石率先打破了安靜,他激動道:“師傅,不能去啊!我在戰場上這麽多年也是見過生死的了,從來沒有像這樣心裏沒底,慌慌的,恐怕不是好兆頭!”

魯玉舟說:“將軍,我此番來銀州是受西疆將士所托,屬下都不希望您回京,您在西疆多年,為朝廷立下了赫赫戰功,威名遠揚。如今朝堂上那些小人,恐怕早已對您心生嫉妒與忌憚。此次進京,說不定是他們設下的陷阱,您萬萬不可前往啊!”

“是啊,將軍。這其中定有蹊蹺啊!聽說朝中各位親王頗有相爭之勢,咱們一向不曾牽扯其中。陛下在這個時候突然召您獨身進京,不知是何打算?” 蔡氏也在一旁說道。

耶律汀也說:“恐怕是不懷好意!突然離了重兵,進退難由自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勸淩峰不要聽從聖旨進京。淩峰靜靜地坐在營帳的主位上,神色凝重,一言不發。他的目光在眾人的臉上緩緩掃過,心中思緒萬千。他深知眾人所言並非沒有道理,如今朝堂局勢錯綜覆雜,自己此去京城,確實吉兇未蔔。

然而,他想到自己多年來深受朝廷的恩澤,食君之祿,理當為君分憂。若只因懼怕危險而違抗聖旨,不僅有負皇恩,還會讓自己陷入不忠不義的境地。而且,他也明白,自己在西疆的勢力雖然強大,但終究無法與整個朝廷抗衡。若真的抗旨不遵,朝廷必定會派兵前來圍剿,到那時,不僅自己性命不保,還會連累西疆的眾多將士以及無辜百姓。

他又回想了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並沒有任何辜負朝廷的事,也沒有什麽紕漏把柄可抓,為何要心虛的不敢回京?

淩峰沈思良久,緩緩站起身來,肅然說道:“諸位的好意,淩峰心領了。但我淩峰深受朝廷厚恩,我自問也並不曾有愧對皇上之事,怎能因懼怕危險而退縮?此次進京,雖有風險,但我相信陛下聖明,定不會輕信那些小人的讒言。況且皇上對我一向信任有加,倘若真是聖上病重我不回京豈不是要遺恨終身?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淩峰也絕不退縮。”

眾人見淩峰心意已決,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無奈地嘆氣。

卓瑪站了起來:“將軍,既然您已經決定了,那卓瑪願與您一同前往京城。”

卓瑪智勇超群頗有武力,她一直在管理吐蕃六谷部事務,遇事可以商量一二,吐蕃六谷部又一向是朝廷拉攏的對象,在朝堂上也有一點情面。因此眾人商議過後都同意卓瑪跟著一起去。

將西疆諸事安排妥當之後,淩峰與卓瑪便帶著一小隊護衛,踏上了進京的路途。出了銀州淩峰回頭西望,想起這麽多年的戰鬥經歷,心中不由感慨萬千,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他要拿出大無畏勇氣去面對的卻是朝堂,也不知道此去京城,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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