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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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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駕崩

垂拱殿內,檀香的氣息遮不住隱隱的藥味。

趙光義半倚在龍榻上,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偶爾目光裏透出幾分銳利。太子趙恒跪在榻前,雙手捧著剛剛批閱完的奏折,低聲稟報著朝中要務。

“……嶺南水患,兒臣已命轉運使開倉放糧;西北邊陲軍報,遼人近來哨騎活動頻繁,府州已增派斥候巡防。”

趙光義微微點頭,枯瘦的手指在錦被上輕敲兩下:“處置得宜。”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趙恒連忙上前為他撫背,卻被皇帝擡手制止。

“恒兒,”趙光義喘息了一會兒,聲音還有些嘶啞:“朕時日無多,以後呂端和曹家……”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帕子上赫然現出點點猩紅。

趙恒眼眶發紅,強忍著淚水,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父皇保重龍體,太醫說……”

“朕自己清楚。”趙光義苦笑著緊緊抓住了太子的手:“聽著,從今日起,六部奏折由你全權處置,每日召三品以上大臣議事。呂端、李沆都是老成謀國之臣,你要多向他們請教……”

聽了這種囑咐後事的話,趙恒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哽咽出了聲:“父皇,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趙光義輕輕搖頭,目光柔和地看著趙恒:“吾兒,生死有命。朕時日不多了,趁我還能幫你把控朝局,你速接手朝中政務,多與大臣們接觸。朝堂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須謹慎應對,保我大宋江山穩固。”

趙恒重重地點頭,堅定道:“父皇放心,兒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父皇所托。”

趙光義欣慰地點點頭,又叮囑了一些治國理政的要訣,才讓趙恒離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趙光義長嘆一聲,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這個仁厚的兒子能撐起大宋的天下。

在一旁小心伺候著的王繼恩低著頭,默默地聽著父子兩個的對話。

王繼恩回到自己房裏,暗自沈吟:二皇子是時候回來了,皇上已經病了很多天,飲食漸減,看今天說的這些話,果真時日無長,二皇子再不回來恐怕會錯過機會。

他寫了一封密信,推開窗子,又放飛了一只信鴿。

這天,坤寧宮內,李皇後正坐在桌邊沈思。

她才三十八歲,又保養得宜,看上去依舊美貌端莊,此時眉心微蹙,眼中含淚,她在懷念去世多年的兒子九皇子元億,如果他還活著該是風華正茂的俊朗少年了,皇家嫡子,水到渠成的接了皇位,哪裏還用的著擁立別人?可惜早早就走了,要是哪天皇上也走了,這皇宮裏她連個親人也沒了……

太子趙恒斯文有禮,卻也和她保持著足夠的距離,兩人並不親近,所以李皇後就接受了那些大臣的提議,擁立新君,她覺得八皇子趙元儼年紀尚小,和自己感情也不錯,若能擁立他登位,自己日後在後宮便能繼續掌控權勢。

這時宮女走了進來,稟道王繼恩求見。

“娘娘萬福。”王繼恩行了禮,他掌握著皇城司的探報,早就知道李皇後和胡旦等人想擁立八皇子,想必今天找他過來也是為了這事兒,不知道當年九皇子的仇恨放下了沒有,如果有可能,還是要幫二皇子再拉上這個助力。

李皇後揮手屏退左右。待眾侍從出去後,她和顏悅色地說道:“王供奉近日辛苦,皇上那邊太醫是怎麽說的?”

王繼恩沈吟片刻,壓低聲音說:“太醫私下說,怕是熬不過這個月了。”

李皇後嘆了口氣,垂眸片刻,再擡起眼來突然話鋒一轉,“王供奉,陛下這病來得突然,如今太子雖已開始理政,但終究年輕,朝堂之事還需倚仗咱們這些老人。”

王繼恩聽了這話,忙回道:“娘娘說的是,太子仁弱,恐難鎮住那些虎狼之臣。”

李皇後輕聲問道:“供奉覺得太子為人如何?”

王繼恩心中暗道,果然是為了這事,臉上便露出一點黯然,勉強笑道:“老奴一向不為太子所喜,日後還要請娘娘多加照拂。”

李皇後凝神盯著他看了片刻,果然心有戚戚焉,不由鳳眸微瞇,淡笑道:“好說,供奉多年辛勞,理應照拂。”

王繼恩忙彎了彎腰表示感謝。

李皇後又溫和地說道:“你是宮中老人兒,誰上位都不會為難你。太子和本宮也只是一般相處,不如小皇子們親熱。”

王繼恩聽了立刻低聲答道:“大皇子們也是一般敬重娘娘,娘娘把誰認到自己名下都是一樣的。”

李皇後聽了這話便知道王繼恩也是有想法的,但是說起大皇子們她立刻想到了趙元僖,看來這王繼恩和自己不是一路人,臉色變了變,不覺聲音微怠,應付道:“是啊,你是看著他們長大的,皇子們都挺好的,在他們的封地都做的不錯,封地也離不了他們。”

王繼恩聽出她聲音裏的變化,又見她這樣說,便知道她的人選是還在京中的皇子,對於二皇子,恐怕還在記恨當年九皇子誤飲毒酒的事。王繼恩眼光一閃,忙話鋒一轉補救道:“是呢,這一陣子經常見大皇子,看著精神很好,又恭謹有禮,話語裏對娘娘也極為孝順。這也要看緣份,娘娘與哪個皇子有緣兒就會更親近些。”

“哦?大皇子麽,他確是極寬厚的。”李皇後心下卻暗道:原來是趙元佐,當下心中一松,覺得還有機會,便順著他的話又說道:“可惜了的,病了這麽多年,不如八皇子有福,你看呢?”

王繼恩便應道:“娘娘說的是,八皇子生得器宇軒昂,確是頗有福相。”

李皇後聽了點點頭道:“聽周侍郎和錢樞密說元儼那孩子性情豁達頗有威望,哀家想著他確實十分優秀,若是他能……”

李皇後故意頓了頓,觀察王繼恩的反應。

王繼恩沒想到李皇後會亮了明牌,心中一驚,表面卻不動聲色。他已暗中傳信給趙元僖,讓他速速進京。但此時他擔心自己若樹敵過多不便行事,不如順水推舟,先假意應承下李皇後,等二皇子來了再做打算,這倒也不失為一個權宜之計。

王繼恩想通了關節,遂滿臉堆笑,迎合李皇後的話:“娘娘所言極是,八皇子確實是個可造之材。老奴也覺得,若八皇子能登大寶,定能讓我大宋更加繁榮昌盛。”

李皇後見王繼恩這麽說,心中暗自滿意,覺得事情成了一半。“那此事就有勞王供奉多費心了,咱們得趕緊和朝中大臣們通通氣,別人都還好說,你看看呂端那邊是什麽意思。”

王繼恩想了一想連忙回道:“娘娘放心,老奴記著這事兒了。不過呂端是官家倚重的人,官家天天都要見他的,倘若他和咱們心思不一樣,傳到官家耳朵裏反倒壞了事,依老奴看,不如等皇上……等事到臨頭再和他說,他沒了依靠,只能聽咱們的。”

李皇後覺得有理,遂應允了。此事也算協議達成,李皇後十分滿意,喚來貼身宮女:“去把禮盒拿來,王供奉連日辛苦,這是哀家的一點心意。”

趙光義將國事交給太子後,便搬到了福寧殿,剛安頓好,李皇後和幾位重臣關切地守候在床前。

趙光義躺在龍床上,雖然形容枯槁,雙眼深陷,目光卻依舊透著精明和堅毅,只是凝神沈思的時候流露出幾分對塵世的眷戀和對身後事的憂心。

這一通折騰使他感覺有些疲乏,便揮揮手對床前眾人說道:“吾歇息片刻,你們下去吧。”

眾人見他精神尚好,聲音響亮,便一齊應喏退了出來。

離了皇上寢宮,王繼恩不疾不徐穿過長廊。拐角處,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遞上一個小竹筒。

王繼恩去掉蠟封,倒出一封密信來:“即日出發,盡快入京。”

王繼恩將信箋揉碎吞下,眼中精光閃爍,他當然知道李皇後在利用自己,李皇後拉攏他看中的便是他手中調動禁軍和皇城司的權力,但誰利用誰還未可知,看皇上這樣子還能等上幾天,即便二皇子來不及趕回,扶植趙元儼確實是最佳選擇——總比讓太子順利登基強。

他心裏清楚的很,這朝堂之上,大多數人還是看風使舵,哪邊勢力大就倒向哪邊,只要自己能營造出擁立新王的大勢,不愁那些大臣們不跟從。他要做的就是守在皇上跟前,最早發現變局出現的一刻。

天氣和暖,靜養了幾天,趙光義的精神稍有恢覆,吃飯時也能多喝幾口粥,趙恒呂端等人知道都覺得心下稍安,趙光義心情也轉好,叮囑他們各自安心去做事。

這天傍晚早早便吃了晚飯,趙光義揮手讓王繼恩等侍從去吃飯,他自己閉目養神。

一個太監端著藥碗走到桌邊,和侍立在旁的太監正準備給皇上餵藥,忽然一陣狂風夾著雨點兒襲來,將門窗吹開,太監們忙放下藥碗,去關窗子,一個人影從黑暗裏掠出來在桌邊微做停頓,一閃而逝。

趙光義似乎感覺到什麽,睜開眼對上了一雙似曾相識微帶笑意的眼睛,心下一驚,定睛細看卻沒人。微微扭頭看見兩個貼身內侍正在關窗子,門外可見帶刀侍衛的身影,這才舒了一口氣。

兩個太監關好窗子,輕手輕腳走過來,見皇上醒著,便輕聲道:“官家吃藥吧。”

趙光義因今天精神略為健旺,心中高興,便痛快地喝了藥。

剛瞇了一片刻,趙光義突然從夢中醒來,心情莫名煩躁,輾轉反側一會兒,又覺得全身僵硬,不由得頭向後仰去,腳也後卷,這個動作讓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那個人的臉和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重疊在一起,是李煜!

趙光義頓覺大事不好,立刻喊道:“趙恒!”然後開始抽搐,發出痛苦地呻吟,他病體衰弱,怎麽禁得起這般折騰,抽搐幾下就沒了聲息。

太監們頓時亂作一亂,有哭叫官家的,有出去找人的……王繼恩就在附近當值房裏,立刻沖了進來,命人去傳太醫。

太醫趕到時,趙光義已經昏迷過去,太醫救治後蘇醒過來,剛喘息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忽然又抽搐起來,折騰幾次,已是眼神渙散,了無生機。

李皇後也趕了過來,見狀心中悲戚。

窗外風雨漸停,趙光義終於閉上了雙眼,帶著對江山社稷的牽掛,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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