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細作

回到家裏，小五兒又想起那個像張王妃的美女，不知道玉簟以後會怎麽樣，但她也明白，即便邱淵沒有把這個女子送進王府，還會有別的女子，心下感慨憂慮，不禁呆坐沈思嘆息，又自忖以後少去王府這個是非之地。

小丫頭冬雪在旁邊伺候，感覺氣氛不對，見她臉色陰沈，像是在生氣，心裏害怕，便悄悄溜出去了，站在墻角探頭探腦，被閑氏看見，不免訓斥幾句，追問原因，冬雪忙對她說了。

閑氏端了點心進來，見小五兒果然垂著眼皮神色不對，便問她可是不舒服，小五兒瞧見門口有點瑟縮的小丫頭，就猜到了原委，對閑氏笑道：“是在做詩，想的入神了。”

聽說是在做詩，丫頭們都跑過來看，小五兒提筆寫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眾人不知道小五兒的惡趣味，聽見自己的名字也在裏面，都誇好詩，念三兩遍背過了，去前院向許廣義等人顯擺。

疙疙瘩瘩的日子也得過，半年過去，玉夫人果然不能再出府了，倒不是如邱淵所希望的那樣馬失前蹄犯錯了，而是玉夫人懷孕了，孕期的各種不適困住了她，趙元僖也不許她再到處亂走，一時間玉夫人安靜的就像消失了一樣。趙元僖和邱淵都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橫海城事務上。

小五兒現在過的很悠閑。

她原來大部分時間在火器坊，火炮雖然沒有出現，但是意外地研制出了突火槍。小五兒的思維總受限於後世火器的成品模樣，苦於生產不了相應的材料、結構。但是沈平就很好了避免了這種局限，他總能從現有的材料上著手，一定程度的實現了武器預定的功能。

認識到這一點後，小五兒立即放手，讓沈平帶著他的徒弟們按照他的思路去做，過一段時間問一下進程，如果遇到瓶頸再一起研究。

然後她就將重點放到了農作物這邊，玉米、紅薯、土豆依然沒有出現，海外尋來的種子也多是已有農作物的新品種，或是些奇花異草。小五兒心裏也明白，畢竟現在航海技術還不足以支持抵達那麽遠的地方，自然也拿不到那些種子。

但是意外地發現了辣椒。說起來巧的很，在試驗田幹活中間休息的時候，眾人坐在地頭聊天，地邊上長著幾棵龍葵，有個蜀地口音的雇工說他在大婁山裏碰見過很像龍葵的植物，果子比龍葵的大，不小心弄碎那果子手像火燙過一樣疼。

小五兒立刻就想到了辣椒，詳細問了那人，又讓他畫出那植物的葉子和果實來，雖然走了形，還是依稀能看出辣椒的影子，驚喜地發現竟是小米辣。小五兒假意又讓他講了那植物的樣子，自己裝模作樣不時讓他指正畫出了一棵辣椒，那雇工大喜，誇蘭先生畫得真真的，就像見過一樣！小五兒大笑，忙讓人照著仿畫了幾份，派那個雇工帶隊人手一份辣椒圖去大婁山尋找。

等人出發了她又起了懷疑，自己好像還沒有過這麽好的運氣！記憶中辣椒是外來物種，然後又自己勸解打氣說，按照“相生相克萬物制化”的道理，四川雲貴潮濕之地一定會產辛辣物種。心情忐忑地等了倆月，果然挖回來了兩棵辣椒，寶貝似的養到秋冬打了籽，收藏起來，準備明年種上一片。

她閑來無事喜歡跟著閑氏等人去集市上買菜，小販們此起彼伏、紛雜喧鬧的吆喝叫賣聲，以及熙熙攘攘的人流，讓她真切地感受到了粗糙卻鮮活的生命力。她很享受這種懶散而又平淡的生活，感覺自己也活的溫暖而踏實。

年關將近，集市越發熱鬧紅火，小五兒和閑氏許廣義等人又出來采買，置辦年貨。轉了一圈後，每個人都肩扛手提的。

忽然看見旮旯裏一間小小鋪面，門口掛著兩條凍的硬邦邦的魚做招牌，小五兒想起水煮魚擡腳便往裏走，一個微胖婦人正走出來，和她走個對臉兒，那個婦人看見她，頓時一楞，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蹙眉凝眸盯了她片刻，然後垂下眼瞼側身避讓她後才走出去。

小五兒見婦人這神情似乎認得自己，可自己對這張臉並無印象，只有四目相對時毫不回避的直視眼神好似見過，想到這裏，不由回頭再看，見那婦人身材適中，四肢勻稱，雖然有些胖，卻比例協調，步態也從容，如果再瘦些……

“韓采薇！”一個名字立刻脫口而出。

那年韓采薇把她帶到遼國後，見她武功平平，以為她怎麽也跑不掉，以真面目相處數日，沒做任何掩飾。當時小五兒一心想著逃走，時刻觀察著她，尋找逃脫的機會，因此對她的神態動作極為熟稔，別的都可以化裝掩飾，這個身材比例走路姿勢卻不好掩飾。

當下再不遲疑，飛身上前，便去抓那女人的肩膀。那婦人閃身避過，冷笑道：“好眼力，這次本想放過你，你自己求死怨不得別人！”說著擡腕指向小五兒。

小五兒知道她擅長用袖箭，立刻側身疾閃，韓采薇一擊不中，跨步上前和小五兒打在一起。

閑氏本還以為小五兒遇見了熟人，笑吟吟地在旁看著，忽然見兩人打了起來，差點驚掉了下巴。

許廣義卻多次聽小五兒說起過這個名字，當下扔了東西拔刀就要上前幫忙，另一個護衛見狀也拔刀向前。

小五兒眼角餘光瞥見，忙喊道：“魚鋪！”

許廣義兩人會意，扭身撲向魚鋪，正堵住要沖出來的人。

小五兒和韓采薇過了數招見分不出勝負，右腕一抖，一鞭子甩了出去。

韓采薇素日探聽到的消息是小五兒慣用兵器是一把特制厚刃寶劍，因此並不提防她還有這種隨身小武器，來不及躲閃，鞭梢已抽在臉上，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右臂一疼，只見小五兒左手握著一把短刺正紮在她手臂上，雖然沒能損壞她的小袖弩，但手臂受傷力道不穩會影響發揮。韓采薇吃了一驚，後退一步，猶自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說完縱身一躍，向著集市外逃去。

魚鋪裏沖出來的是個中年男子，拿著把刮魚刀架住許廣義的刀，兩個人扭打成一團，魚鋪裏又沖出來個青年男子也抓著把短刀和另一個護衛打在一起，周圍的路人攤販見狀立刻後退，讓出個場子來。

許廣義大叫道：“他們是遼國細作，地方鄉鄰速來協助官府抓捕賊人！”

這裏的老百姓與其它地方的不一樣，都是受過官府恩惠的，很多還是活命之恩，因此聽見說是抓遼國細作，立刻從人群裏擠出來幾個膽大的人，有的拏著扁擔有的拿著馬勺，眾人一擁而上，擼胳膊抱大腿揪頭發，將那兩個人死死摁在地上。

小五兒盯著韓采薇奮力緊追，又聽見身後所過之處鑼聲四起，想必是許廣義等人在發動軍民。

韓采薇也聽見了鑼聲，扭頭回望，見緊跟在身後的只有小五兒一個人，殺意頓生，跑過街角，隱在一家門柱後準備偷襲。

小五兒追過來見她消失，就已經起了警覺，忽然聽見風聲，側身閃避，雖中了一記飛腿倒在地上卻未受傷，見韓采薇又沖過來擡腳直踢自己面門，忙滾到旁邊，手中鞭子已揮出，纏住韓采薇的腳腕用力拖拉，將她也拖倒在地上，兩人纏鬥在一起，片刻後覆又各自跳起身來繼續打鬥，雙方都想速戰速決，各自拼盡全力，殺招疊出，兩人你來我往，各有勝負。

韓采薇聽見鑼聲傳來，怕引來更多人追捕，抽個空子又縱身逃奔，小五兒緊追其後，但她內力畢竟差著一籌，越追兩人間距離越遠，眼看著韓采薇身影逐漸變小，轉過兩個檐角後從小五兒視野裏消失了。

小五兒循著血跡直追到一個小街裏，血跡卻在這裏斷了蹤跡，見兩側都是圍墻，小五兒躍上墻頭四下觀望，想辨識一下方位，卻見墻內建築有些熟悉，仔細一看，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來，這不是王府的建築風格嗎？這是王府！

再看另一堵墻裏的建築，精致華麗，想必是富商大戶的房子。

她正在察看，許廣義已經帶著隊人追了過來，眾人散開尋找，卻沒有找到線索。

邱淵得知後，立刻安排全城搜查，只要發現左頰有鞭傷，右臂有刺傷的人，無論男女老少，先抓起來再說，因為這韓采薇會易容。

魚鋪裏抓到的兩個人，一個掌櫃一個夥計，全是北地漢兒，經過訓練，扮作難民混進橫海城的，企圖接近火器坊，竊取火藥配方和火器圖。邱淵帶人對他們威逼利誘嚴刑拷打，兩人又供出了幾個奸細，其中有兩個混進了港口做工，專門刺探火器坊每月各種材料進貨量。

全城排查以後，有個硝石貨商來報官，他家有個廚娘不見了，看了畫影圖形就是韓采薇。邱淵搜查了她的住所，沒有查到任何線索，也沒有找到銀錢，由此推斷肯定是跑了，不知道是逃出城去了還是在哪裏躲了起來。

邱淵一向自認為對城內的管控十分嚴密，如今出了這樣的事，難免有點氣極敗壞，他反覆動員全城軍民，再三排查，卻如石沈大海，沒有半點韓采薇的消息。

為了鼓舞士氣，邱淵又大張旗鼓地表彰獎勵了協助抓捕奸細的商戶和百姓，讓他們敲鑼打鼓披紅戴花的騎馬誇街，還特意選了其中一個年輕攤販進了護衛隊。城中百姓見狀，都恨不得即刻發現奸細自己也沖上去踩他兩腳。

搜查的過程中，發現王府裏又多了一名未經審查的廚娘，一問又是玉夫人派紅豆找來的老鄉，專門做家鄉菜的。

邱淵將發現細作的事向二皇詳細說了，捎帶說了後院廚娘的事，二皇子知道不容忽視，便打著讓玉夫人好好休養的幌子限制了玉夫人的權限。

二皇子又寫了奏折，將抓住細作的事當作一件功績報給朝廷，因新年將到，想到皇室每年都舉辦與民同樂的活動，又專門奏請皇上過年期間註意安全，言辭極為懇切：“……兒臣雖遠在邊鎮，然日夜懸心，唯恐父皇安危有失。故鬥膽上奏，懇請父皇於佳節期間增派禁衛，嚴查出入，務使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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