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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暫時的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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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暫時的清靜

邱淵回到憑風閣,二皇子把三皇子被立為太子的事告訴了他。邱淵眼睛頓時睜大了,追問道:“壽王已經被立為太子了麽,消息可確切?”

二皇子點點頭說:“京中送出的急報,除了小五兒,別人都還不知道。很快邸報上就會有消息,各處也會張貼布告。”

邱淵點點頭,片刻後低聲而堅定地說道:“殿下千萬不要自棄,畢竟還差著最後一步,這最後一步誰邁得更大還未可知,誰站的高誰就是眾矢之的,人非聖賢,難免會出紕漏,有時候一點小錯就會被人揪住導致局勢大變。殿下依舊有機會,只需保持隱忍克制,凡事如常,靜待時機。對了,這次蘭先生可有什麽好主意?”

“小五兒麽?”二皇子臉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容:“她和壽王一向交好,自然不希望我和他爭,勸我安心經營北疆,或者到海外另辟疆土。”

邱淵沈吟道:“經營北疆?她想二王並存麽?以殿下的才智,實是替殿下心有不甘。到海外另辟疆土,去征討那些小島嗎?扶桑琉球交趾國都是又窮又破的地方,如何比得我大宋地界?若是想掃平諸島,為殿下積累一番功績,多上幾分把握,倒也值得一試。”

“是啊,只有這裏才是我們的家鄉。”二皇子說道,“不過,她說另有未開墾的大島,甚至廣袤陸地,言之鑿鑿,似乎確有其事,你可曾有過耳聞?”

邱淵搜腸刮肚地想了一會兒,肯定地答道:“未曾聽說過。”

兩人沈默一會兒,邱淵又說道:“殿下何不問出她說的那島嶼陸地的方位,有合適的時機便派船隊去搜尋一下。”

二皇子淡淡問道:“怎麽,你也讚成放棄故國嗎?”

邱淵忙正色說道:“沒有,屬下認為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最後一步,但倘若真有人所不知的荒島,我們可把它做成個後招,正所謂狡兔三窟,以後可以從容轉寰,多幾分勝算。”

“哦?”二皇子來精神了:“龍躍何以教我?請快快講來。”

“湖心島。” 邱淵兩眼閃亮:“火器坊和財庫都在湖心島上,朝廷若有心收走,我們的實力無可隱遁,倘若將火器坊和財庫移到外人不知道的海島上,不就脫離他們的控制了嗎?”

二皇子的眼睛也亮了:“那以後再研制出新火器,豈不是我想上報就上報,不想上報就可以不上報了?”

“正是如此!”邱淵道:“湖心島還可以留個假身待驗,最後興國坊都以湖心島馬首為瞻。倘若日後聖上改了主意,殿下順利登上九五之尊,自是最好;但若事不諧,我們也可憑借火器之利,自己爭取。”

二皇子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便是壽王登基後,我也要取得他的信任,讓朝廷依賴北疆的火器,從而受我所制,衡山之謀的另一種形式。”

“殿下英明,”邱淵拱手道,又和二皇子商議了太子人選公布之後,該保持的態度、回避的言辭等等細節問題,才告退出來,去尋小五兒商議雇工的事。

到了小五兒院裏,見張燈結彩,十幾個婦人女子正在收拾雜物,說說笑笑,十分熱鬧。

邱淵四處打量一番,笑問:“這架勢像是有人要成親呀?”

玉簟正蹲在院子裏裝喜擔,忙笑著回身應道:“是錦書姐姐和張珣要成親了,趁著農閑,邱將軍正趕上喝喜酒!咦,你的臉……”

一院子的女人們聞聲都轉頭看向邱淵的臉,邱淵下意識地拿手擋了一下,隨後雙手向後一背,傲然正色道:“非禮勿視。”

婦人們轟然大笑,立刻有膽大的婦人笑道:“邱將軍,你和楊將軍得賠我們那片菊花,要不都能喝上菊花羹啦……”

眾人又聚在憑風閣,小五兒和邱淵拿出了條陳:

第一款便是將橫海港的雇工隊細化到以寨為單位,將包工活兒和各自村寨的軍防農事捆綁起來,都完工了才給工錢,軍防早完工的獎勵,落後的受罰。

第二條是采取工程競標的方式,防止一家獨大。提議羅傳田成立一個雇工隊,乾寧縣收堿的陳老大組建一個雇工隊,又提議雄州也組建雇工隊。大商人宋員外已經應邀到了橫海港,主管商務,熟悉“買撲”和“明狀添錢”的操作,競標的事就先交給他。

三是軍隊進行各種演武競賽,大力練兵的同時,增加了許多名目的獎勵。官府衙門的役吏和村寨結成對口幫扶,了解民情,幫著自己負責的村寨解決遇到的問題,官府視情況給役吏一些補助……

眾人邊聽邊評,調整了幾處,大致已是如此。

楊延朗和何承矩也調查過了,這於大康原來在川裏便是個小雇工頭兒,雖然有幾分膽子,倒是一心向錢的,還真沒參加茶民造反的事,見川裏勢頭不好,就跟著逃難的隊伍出來了,是最早到的一批人裏的。

眾人商議結果,他不是愛錢麽,軍備失期,罰他出錢,狠狠地罰,先在官衙前打上十板,然後歸在邱淵帳前做徭役。

至於邱淵私下照顧他,也顧不了許多了,大家都退讓了一步,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二皇子見眾人意見終歸達成一致了,心中也安穩下來,滿面笑容地說:“大家都是為了北疆大業,難免有意見相左之時,過去的事就此揭過,以後遇事多商量,凡事難以具備,時時完善罷了。今天借著張珣的喜酒,小王敬各位幾杯聊表心意,只望你們能不計前嫌,和好如初。”

楊延朗和邱淵急忙起身謝罪,又各自致歉。

二皇子是主婚人,眾人自是都去湊趣兒,湖心莊上陽光底下擺著數桌酒席,一行人跟著入座,受喜宴的感染,楊邱二人也滿面笑容,多碰了幾杯,盡釋前嫌。

小五兒看在眼裏,只覺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爭執是難免的,好在都是為了做成點事。

晚上,小五兒正在桌前看書,玉簟忽然嘆了口氣,小五兒笑道:“好端端地嘆什麽氣?”

玉簟說:“錦書在的時候也不怎麽說話,怎麽她一搬走了,這屋裏就空蕩蕩的呢。”

“不就搬隔壁院去了,”小五兒放下書笑道:“你怎麽還感傷起來了,來,我陪你說會兒話。”

玉簟懶洋洋地走到桌旁坐下,雙掌托腮,看著小五兒出了會兒神,問道:“小莊主,你什麽時候成親?”

小五兒說:“我還早,把你們都送走了再說。”

玉簟向前一伸頭,湊近小五兒,神態認真地問道:“小莊主,你以後會嫁給二皇子吧?”

“你這丫頭,想什麽呢,怎麽會?!”小五兒笑著斜了她一眼。

“你要嫁給二皇子就成了王妃了,多好啊。”玉簟不解地問道。

小五兒說:“皇門貴族看的是表面的風光,其實婚姻都是政治聯姻,要看出身門楣,能否互相借勢,日後能否助的上力。更何況還有那種極端的:今日還舉案齊眉,為了各自家族的利益,改日可能就揮刀相向。就算沒有這些事,妻妾滿院,一個人的心能有多大,分到你這裏還剩多少?倒不如小門小戶,夫妻相守,互相珍惜。”

玉簟沒有說話,微皺著眉,似是還沒想通。

小五兒隨口又解釋道:“不信嗎?你看二皇子,他的正妃是李王妃,那可是聖上欽點的,李家一門好幾個朝中大臣!如今還在汴梁城王府裏等著殿下。張王妃的事你還記得嗎?她原本也是出身低,走到下毒這一步,背後肯定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王府裏定然還有很多媵妾……一群女人守在一個院子勾心鬥角,有什麽好結局?就算嫁進王府裏去了,也不是隨便誰都能做王妃的,二皇子這裏更難得寵,論深情比不上死去的張王妃,論夫妻之義比不上李王妃,還想做什麽王妃。”

見玉簟睜著一雙烏溜溜地眼睛眨也不眨,小五兒又笑道:“你比錦書還小兩歲,不會是恨嫁了吧?”

玉簟搖搖頭,小五兒說:“你若有了意中人,早日告訴我,我是讚成你們自己找個情投意合的人,包辦婚姻和賭博沒什麽區別,撞到好的了是幸運,可幸運兒從來就少……”

見玉簟不再說話,小五兒伸了個懶腰說:“早點睡吧,這幾天忙死了,難得這暫時的清靜,能處理的事都處理清了。”

京城中也同樣不消停。

趙恒平息了帽兒妖的謠言,趙光義高興之下,把他立為太子,賞賜無數,又安排官員進入東宮做屬官輔助他,聽得官員們誇趙恒性情謙和,謹慎愛民,也很得意自己的眼光不錯,大赦天下,又帶著趙恒去祭天。

祭天大典,動用了車駕鹵簿,上萬人的長隊源源不斷地走過,吃著瓜子觀看的籠袖驕民們慢慢失去了最初的興致,各幹各的事兒去了,聊天的、買賣東西講價兒的、哄孩子的、東張西望的……

趙光義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情景,並沒有人向他的龍輦歡呼致意,他心裏覺得十分無趣,這些子民們被慣壞了。

正在這時,忽聽有人尖叫道:“太子來了!那就是太子!”

“真是英俊呀!”

“好斯文呀!”

“少年天子!”

“真命天子!”

……

趙光義自己也忍不住回過來去望了一眼,透過薄薄的窗紗,只見趙恒正端坐在馬上,儒雅斯文,面貌清秀,面對百姓的歡呼,依舊平和淡定的微笑著,氣度從容。

趙光義突然心裏就有了怒氣。

回到宮裏,他先命人取過鏡子來,映入眼簾的是皓首白發,沈沈的暮氣。

趙光義推開鏡子,滿臉陰沈,他再一次感覺到自己被拋棄了,從萬人之上跌落到了塵埃裏。他奮力地掙起身子,擺出當年橫掃群雄,睥睨天下的神氣來,劇烈地動作帶來了一陣咳嗽。

這時候內侍在門外稟道:“太子殿下求見。”

“讓他滾!”趙光義止住咳嗽喝道。

門外的趙恒清清楚楚地聽到耳朵裏,神色恭敬地沖著殿門行了禮,退了回去。跟在趙恒身後的屬官李沆和李至,對視一眼,也跟著退了出去。

寇準聽太子賓客李沆講了這件事,立刻進宮求見。果然見趙光義臉色不善,寇準問道:“陛下為何不悅啊?”

趙光義說:“我老了,連那些市井小民都要棄我而去了……他們一片聲地歡呼太子殿下,這是要幹什麽?把我放到哪裏去?”

寇準忙行禮一臉驚喜道:“臣為陛下賀,為江山社稷賀!百姓擁護陛下,接受了陛下選中的太子,從此大宋穩定,國泰民安。”

趙光義冷哼道:“你又來哄騙我。”嘴裏說著,臉色卻緩和不少。寇準又再三開解,趙光義才漸漸回嗔作喜。

出了皇宮,寇準連忙去通知了李沆平安無事,兩人相對籲了口氣,朝中又可暫時平靜一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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